城市的另一端，李偉蜷縮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膝上型電腦的螢幕。螢幕上，是那個海外礦產投資專案的專屬交易平臺介面。幾天前，他還看著那不斷攀升的、令人眩暈的虛擬數字欣喜若狂，而此刻，那條原本昂揚向上的曲線，如同斷線的風箏，以一種令人心臟驟停的速度，直線俯衝。
“不……不可能……怎麼會跌……”他手指顫抖著重新整理頁面，期望這只是系統錯誤，是暫時的技術性調整。
然而，頁面除了那刺眼的綠色數字（在某些平臺，下跌用綠色表示）不斷變小，沒有任何變化。他瘋狂地撥打那個中間人的電話，聽筒裡傳來的，永遠是冰冷而標準的“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最後一絲僥倖，被徹底碾碎。
完了。全完了。
他投入的所有錢——公司的流動資金，他個人的積蓄，還有從王老五那裡借來的、利滾利的鉅額高利貸——全部化為了烏有。那不是一個專案失敗，那是一個吞噬一切的巨大黑洞。
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撞開，採購經理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色慘白如紙：“李總！不好了！王老五……五哥帶人到樓下了！說……說今天再不還錢，就要……就要……”
他的話沒說完，但李偉已經聽到了樓下傳來的嘈雜叫罵聲和砸東西的巨響。高利貸催債的，從來沒有甚麼耐心。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稅務局”的字樣。他不敢接。座機也刺耳地響起，螢幕上顯示的是某個合作銀行的號碼。
牆倒眾人推。破產、債務、法律追究……所有他最恐懼的噩夢，在這一刻同時降臨。
“啊——！”李偉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猛地將膝上型電腦掃落在地，螢幕瞬間碎裂，如同他此刻的人生。他雙眼赤紅，渾身顫抖，極致的恐懼和絕望之後，是一種徹底的瘋狂。
是王芳！是趙峰！一定是他們搞的鬼！是他們把他逼到了這個絕境！
他要和他們同歸於盡！
這個念頭如同毒焰般吞噬了他最後的理智。他跌跌撞撞地衝向辦公桌，拉開抽屜，裡面赫然放著一把冰冷的水果刀。他將刀緊緊攥在手裡，鋒利的刀刃割破了掌心也渾然不覺，跌跌撞撞地衝出辦公室，無視了樓下的一片混亂和員工驚恐的目光，像一頭失去方向的困獸，衝進了電梯，直奔地下車庫。
……
頂層公寓裡，氣氛凝重而平靜。
王芳和趙峰坐在書房裡，面前放著那個小小的隨身碟，以及已經整理好的、列印出來的部分關鍵證據影印件。趙峰的律師剛剛離開，所有的材料都已經過專業評估，確認其法律效力。
“經偵部門那邊，已經打點好了，收到匿名舉報材料後，會立刻啟動程式。”趙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帶著掌控全域性的冷靜。
王芳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些證據上，心情複雜。這不僅僅是報復，這是將李偉徹底推入深淵。她曾經的愛人，如今的仇敵，即將因她提供的證據而身陷囹圄。
就在這時，趙峰的手機響了，是他安排守在樓下的保鏢打來的。他接起聽了片刻，臉色微沉。
“李偉來了。”他放下手機，看向王芳，眼神銳利，“一個人，狀態很不對，手裡好像有東西，闖過了大堂保安，正乘電梯上來。”
王芳的心猛地一緊。她沒想到李偉會在這個時間，以這種方式出現。
趙峰迅速起身，按下內部通訊器，冷靜地吩咐：“所有人注意，目標情緒失控，可能攜帶武器，守住入口，必要時採取強制措施，確保王小姐絕對安全。”
他走到王芳身邊，不是將她護在身後，而是與她並肩站立，目光沉穩地看著書房門口的方向。“不用怕，他進不來。”
門外，隱約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呵斥聲以及李偉歇斯底里的咆哮。
“王芳！你這個毒婦！你給我出來！趙峰！你們這對狗男女！我要殺了你們！毀了你們！”
他的聲音扭曲變形，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和瘋狂。伴隨著重重的撞擊聲，似乎是在用身體或者甚麼東西撞擊著堅固的防盜門。
王芳聽著門外那熟悉又陌生的瘋狂叫罵，最初的那一絲緊張反而慢慢平復下來。她看著那道紋絲不動的門，彷彿能看到李偉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
這就是結局了。他甚至無法觸碰到她，只能像一頭瘋狗一樣被攔在門外。
撞擊聲和叫罵聲持續了片刻，最終，被一陣更加混亂的響動和幾聲短促有力的呵斥取代。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內部通訊器再次響起，保鏢彙報：“趙總，目標已被控制，情緒極度激動，我們在他身上搜出了一把刀。已經報警，警方馬上就到。”
趙峰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他看向王芳。
王芳緩緩地走到書桌前，拿起那份封裝好的、準備匿名寄出的舉報材料副本，指尖在上面輕輕劃過。
收網的時刻，比預想中來得更早，也更……不堪。
她抬起頭，望向窗外依舊繁華的城市，輕聲道：
“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