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科電子”的會議室裡,瀰漫著一股不同於往常的氣氛。老闆陳明遠搓著手,顯得有些侷促,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他面前坐著的,是趙峰,以及安靜坐在一旁,穿著得體、神色從容的王芳。
“趙總,王小姐,真沒想到您二位會親自過來。”陳明遠語氣恭敬。他的“瑞科”規模不大,能在競爭激烈的電子元件市場生存,靠的是過硬的質量和幾個穩定的大客戶,其中就包括李偉的“偉業商貿”。但最近,李偉那邊的回款越來越拖沓,加上一些風言風語,讓他心裡七上八下。
趙峰微微一笑,氣場強大卻並不迫人:“陳總客氣了。我們鼎峰集團下半年有幾個新專案要上馬,對高品質的塑膠外殼和精密結構件需求很大。聽說瑞科在這方面是行家,所以特地過來看看。”
陳明遠眼睛一亮,鼎峰集團可是行業內的巨無霸,若能搭上線,簡直是天上掉餡餅。他連忙遞上公司的產品冊和樣品,開始詳細介紹。
王芳安靜地聽著,偶爾在趙峰的示意下,提出一兩個問題,都切中要害,顯示出她這段時間惡補的功課沒有白費。她的存在,不像一個純粹的花瓶,更像一個認真的參與者。
會談進行得很順利。趙峰對瑞科的技術和品控表示認可,初步達成了合作意向,訂單量遠超李偉公司過往的任何一單。更讓陳明遠心動的是,趙峰提出了更優厚的付款條件——更高的預付款比例,更短的賬期。
“不過,陳總,”趙峰話鋒一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為了保證我們新專案供應鏈的絕對穩定和產能的獨家優先,我們需要簽訂一份排他性戰略合作協議。在協議期內,瑞科需要優先保障鼎峰的訂單,並且,不能再為與我們存在直接競爭關係的企業供應同類關鍵部件。”
陳明遠的心猛地一跳。他明白“直接競爭關係”指的是誰。李偉的“偉業商貿”,主要業務就是代理銷售整合了瑞科這類外殼的電子產品模組。失去了李偉這個客戶,固然可惜,但若能牢牢抱住鼎峰這棵大樹……
利益的權衡,在瞬間完成。
“趙總放心!規矩我懂!”陳明遠幾乎是立刻表了態,“能跟鼎峰合作,是我們瑞科的榮幸!我這就讓人準備協議!”
王芳坐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波瀾微興。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惡語相向,只是用更強大的資本和更優越的條件,輕描淡寫地,就抽走了李偉賴以生存的一塊最重要的基石。這種商業世界的規則,冰冷,卻高效。
……
幾天後,李偉的辦公室。
“甚麼?!瑞科要跟我們終止合作?!”李偉對著電話咆哮,額頭上青筋暴起,“陳明遠他瘋了?!他知不知道他廠子裡一半的產能是靠我養著的?!”
電話那頭,採購經理的聲音帶著哭腔:“李總,是真的……他們態度很堅決,說是簽了排他協議,以後不能再給我們供貨了……我們之前下的訂單,他們願意按合同賠付違約金,但貨……不給了……”
“排他協議?跟誰?!”李偉感到一陣眩暈,一種強烈的不祥預感攫住了他。
“是……是鼎峰集團……”
砰!
手機被狠狠砸在地板上,瞬間四分五裂。
李偉癱坐在老闆椅上,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瑞科是他核心產品線最主要的外殼供應商,一時間根本找不到同等質量和價格的替代者!這意味著,他手頭幾個即將交付的大訂單,全部面臨無法履約的風險!鉅額的違約金、客戶的索賠、信譽的崩塌……
“趙峰……王芳……是你們!一定是你們!!”他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發出絕望而憤怒的低吼。
他猛地抓起座機,瘋狂地撥打其他供應商的電話,聲音因為急切而變形:“老劉!是我,李偉!對,下一批貨的預付款我馬上打給你!不,我現在就安排財務……甚麼?要全款?之前不是說好三成的嗎?!”
“張總,我們合作這麼多年……喂?喂?!”
一個個電話打出去,回應他的,不是提高付款條件,就是含糊其辭的推脫。失去了張晟的周旋,加上“資金緊張”的傳聞和王芳、趙峰那次高爾夫球場“偶遇”後擴散的負面影響,他曾經建立的供應鏈關係,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瓦解。
倉庫裡,堆積著因為沒有外殼而無法組裝出貨的半成品;辦公桌上,催款函和客戶的質詢電話絡繹不絕。公司的資金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聲,那根繃緊的弦,已經到了斷裂的邊緣。
李偉雙目赤紅地瞪著窗外,彷彿能看到王芳和趙峰正站在城市的某個高處,嘲笑著他的狼狽與無能。
釜底抽薪,不外如是。
他賴以呼吸的氧氣,正在被一點點切斷。而絕望的黑暗,開始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