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層公寓的安寧被一陣急促尖銳的門鈴聲打破。
王芳正對著平板電腦學習金融課程，聞聲微微蹙眉。知道這裡的人極少，除了趙峰和他的核心團隊，不該有訪客。她走到智慧門禁面板前，螢幕上映出的兩張臉，讓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她多年未曾密切來往的母親，和她那個遊手好閒、嗜賭成性的弟弟，王強。
兩人站在氣派的公寓大門外，眼神裡充滿了與這環境格格不入的貪婪和侷促，又帶著一種“終於找到你”的理直氣壯。
王芳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聲音儘量平靜：“媽，你們怎麼來了？”
“芳啊！快開門！媽和你弟弟來看你了！”母親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帶著誇張的急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諂媚。
王芳沉默片刻，開啟了門。
門一開，母親和弟弟就迫不及待地擠了進來。兩人像是劉姥姥進了大觀園，眼睛不夠用似的四處打量，摸著玄關處光可鑑人的大理石牆面，看著頭頂璀璨的水晶吊燈，嘴裡發出“嘖嘖”的驚歎。
“哎呦喂！芳啊，你可真是發達了！住這麼好的地方！媽就知道你有出息！”母親一把抓住王芳的手，力道大得讓她微微皺眉，臉上堆滿了笑容，眼底卻全是算計。
王強則直接大剌剌地走到客廳中央，一屁股陷進那昂貴的真皮沙發裡，翹起二郎腿，掏出煙就想點。
“這裡不能吸菸。”王芳出聲制止，語氣冷淡。
王強動作一頓，悻悻地收起煙，撇撇嘴：“姐，你現在可是大富翁了，規矩也多了哈。”
母親趕緊打圓場，拉著王芳在沙發坐下，開始抹眼淚，上演苦情戲：“芳啊，你是不知道，你爸身體一直不好，前段時間住院又花了一大筆錢。你弟弟……他那個不爭氣的，前陣子又被人騙了，欠了不少債，追債的天天上門，我們這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啊！”
王芳安靜地聽著，心裡一片冰涼。這套說辭，她從小到大聽了太多遍。父親的身體是藉口，弟弟的賭債才是無底洞。
“媽，我記得我結婚前，工作攢的錢，大部分都寄回家了。”王芳開口，聲音沒有波瀾，“後來和李偉在一起，他沒怎麼接濟過你們，你們不也過來了？”
“那能一樣嗎！”母親音量拔高，“你現在可是有幾個億啊！手指縫裡漏一點，就夠我們活一輩子了！你可是我們老王家的女兒，你不能自己享福，看著孃家人在火坑裡熬啊！”
王強也在一旁幫腔，理直氣壯：“就是！姐，你現在這麼有錢，給我買個房買個車不過分吧？再給我找個輕鬆點的工作，我也不用那麼辛苦了。咱老王家的香火還得靠我呢！”
“香火？”王芳幾乎要冷笑出聲，“所以我就活該是那個被吸血、用來延續香火的工具？”
“你怎麼說話呢！”母親臉色一變，露出了慣常的刻薄，“我們生你養你，供你讀書，現在你有錢了，回報家裡不是天經地義嗎？你要是不管我們，你就是不孝！忘恩負義！我們要去電視臺，去找記者，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億萬富婆是怎麼對待生你養你的爹媽和親弟弟的！”
圖窮匕見。道德綁架不成，便是威脅。
王芳看著眼前這兩張貪婪而扭曲的嘴臉，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微弱期待也徹底熄滅。她想起李偉說她“配不上”時的蔑視，想起自己這些日子的掙扎與蛻變。她好不容易才從一段被否定的關係中掙脫出來，絕不能再被另一段畸形的親情拖回深淵。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書桌前，拿起支票本和筆。
母親和王強眼睛一亮，以為她妥協了，臉上瞬間換上得意的神色。
王芳快速寫下一組數字，撕下支票，卻沒有遞過去，而是捏在指尖，目光冰冷地看著他們：
“這裡是五十萬。”
母親一愣，隨即尖叫：“五十萬？你打發叫花子呢！你可是有幾個億！”
“聽我把話說完。”王芳打斷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筆錢，是最後一次。拿去給爸看病，或者給王強還賭債，隨你們。但從今以後，我和這個家，再無瓜葛。”
“你休想！”王強猛地站起來，臉色猙獰，“五十萬就想買斷？沒門！”
“不是買斷。”王芳看著他，眼神裡沒有一絲溫度，“是丁是丁，卯是卯。生養之恩，過去的付出和這五十萬，就算兩清。如果你們覺得不夠，可以去告我，法院判多少，我給多少。但如果你們敢在外面散播任何不實言論，影響我的生活和名譽……”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母親和王強瞬間有些心虛的臉，一字一句道：“我會聘請最好的律師，告你們誹謗。並且，我會確保王強欠下的每一分賭債，都由他自己，一分不差地還清。你們可以試試，看我能不能做到。”
她將支票放在茶几上，像丟棄一件垃圾。
“拿著錢，離開。以後，不要再來找我。”
母親和王強被她的氣勢震懾住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強硬、如此冷靜的王芳。那個曾經逆來順受、被他們予取予求的女兒/姐姐，彷彿徹底消失了。
王強還想說甚麼，被母親一把拉住。母親死死盯著那張支票，又看看王芳冰冷的臉，知道這次是真的討不到更多好處了。她一把抓起支票，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沒良心”、“白眼狼”，拉著不甘心的王強，灰溜溜地走了。
門關上，世界重歸寂靜。
王芳緩緩滑坐在沙發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沒有眼淚，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蒼涼。
但她知道，她必須這麼做。斬斷這些吸血的藤蔓，她才能真正自由地向上生長。
這時，手機響起，是趙峰發來的資訊，關於下一個投資專案的簡單詢問。
王芳看著那條資訊，深吸一口氣，慢慢坐直身體。
原生家庭的泥沼，她已經踏出來了。前面的路，無論多難，她都要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