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內的輕鬆氛圍,隨著“出大事了”這四個字迴盪落下,瞬間降至冰點。
蕭凡臉上的笑意倏然收斂,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了敖蒼手中那片龍鱗。
那絕非尋常龍鱗。
鱗片足有巴掌大小,通體呈現出高貴的銀白之色,本該流轉著銀龍一族獨有的神聖龍威。
可此刻,鱗片邊緣卻如附骨之疽般,纏繞著絲絲縷縷的詭異黑霧,彷彿被某種極度陰寒邪惡的力量強行汙染,空氣中隱隱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濃烈血腥與狂暴殺意。
敖仙靈看清那片龍鱗的剎那,本就尚未痊癒的臉色唰地一下慘白如紙。
她猛地排眾而出,快步衝上前,銀色豎瞳劇烈收縮,死死鎖定著那片鱗片,聲音因極度的不安而發緊。
“這是我銀龍一脈王族親衛營專屬的傳訊命鱗!”
“唯有我父皇身邊的死忠近衛,在遭遇滅頂之災時,才有資格以精血催動!”
蕭凡聞言,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伸手將命鱗接了過來。
鱗片剛一入手,一股刺骨的冰寒與極度混亂的神魂波動,便如毒蛇般順著掌心瘋狂鑽入體內,其中更夾雜著令人窒息的絕望悲意與沖天殺氣。
若非蕭凡神魂底蘊深不可測,換作尋常尊武境修士,只怕在這股怨念衝擊之下,當場便要識海崩塌,變成白痴。
敖仙靈終究按捺不住內心的焦灼,顫抖著伸出玉手,一把按在了龍鱗之上。
指尖觸及的瞬間,她嬌軀猛地一震,如遭雷擊。
那雙素來驕傲的銀瞳中,此刻竟翻湧起前所未有的驚懼與難以置信。
“這是……父皇貼身親衛以命獻祭,留下的最後一道血訊。”
她雙唇哆嗦著,連聲音都帶上了濃濃的哭腔。
“真龍巢……徹底大亂了!”
此言一出,石室內眾人的神色齊齊變得凝重無比。
敖蒼面沉似水,強忍著傷勢,抬手快速結出數道繁複的龍族秘印,接連打入那片命鱗之中。
隨著秘印沒入,鱗片表面黯淡的銀光開始艱難地流轉,將那些纏繞的黑霧一點點逼退。黑霧在半空中劇烈翻滾,最終交織成一片扭曲模糊的光幕。
光幕劇烈閃爍了幾下,終於伴隨著刺耳的雜音,顯現出一段斷斷續續、慘烈至極的畫面。
入目所及,皆是刺眼的血紅與沖天的烈焰。
象徵著龍族無上威嚴的巨大白玉石柱,成片成片地崩塌碎裂。
一名身披銀色重甲、渾身浴血的龍族近衛,正淒厲地跪倒在廢墟瓦礫之間。
一柄繚繞著黑炎的猙獰長槍,無情地貫穿了他的胸膛,將他死死釘在地上。
大口大口的內臟碎塊混著龍血從他口中湧出,可他卻憑藉著駭人的意志力,拼盡這最後一口氣,瘋狂地將神識烙印打入命鱗之中。
“九公主若見此血訊……切勿、切勿回巢!”
“王城已遭血洗……”
“大長老敖墨淵……勾結外域黑龍殘部……發動叛亂……”
“龍王陛下閉關秘境已被重兵圍困,真龍巢……危在旦夕!走!快走——!”
畫面進行到這裡,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搖晃。
伴隨著一聲震天動地的淒厲龍吟,只見一道龐大如山嶽的漆黑龍影自天穹之巔俯衝而下,一隻覆蓋著黑色鱗片的猙獰龍爪撕裂空間,狠狠拍下。
“砰”的一聲悶響,直接將那名忠心耿耿的龍衛頭顱拍成了漫天血霧。
血光飛濺間,光幕發出一聲哀鳴,隨之徹底崩碎,化作點點靈光消散於無形。
石室之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敖仙靈呆呆地佇立在原地,十根纖長蔥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劇烈痙攣著。
那血淋淋的畫面,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鈍刀,狠狠捅進了她的心臟,還在裡面殘忍地絞動。
她胸口劇烈起伏,呼吸亂得一塌糊塗,那雙原本高傲的銀瞳之中,此刻已被滔天的怒火與撕心裂肺的驚痛徹底填滿。
“敖墨淵這個老匹夫……”
她咬牙切齒,字字泣血。
“他怎麼敢!他怎敢背叛父皇!”
敖蒼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雙拳死死攥緊,尖銳的指甲刺破掌心,滴滴鮮血砸落在地。
“大長老敖墨淵執掌族中主脈大權多年,龍王陛下念及同族之誼,待他恩重如山,族中各項機要重權也從未刻意架空於他。”
這位老龍悲憤交加,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
“老夫原以為他只是貪權念勢,野心勃勃。卻萬萬沒料到,這老狗竟喪心病狂到去勾結黑龍族那群早被放逐的孽障!”
焱鱗懷抱天火神槍,鳳眸中跳躍的火光微微一沉,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黑龍族?”
蘇清歌柳眉微蹙,低聲詢問道:“據古籍記載,妖玄境的黑龍一脈,不是早在數千年前便被徹底逐出真龍巢,流放死地了嗎?”
敖蒼深吸了一口粗氣,強行壓下胸口因重傷和暴怒而翻湧的氣血,沉聲解釋道:
“黑龍一脈天性暴虐,嗜殺成魔。數千年前,他們因大肆屠戮同族、偷煉滅絕人性的禁術,惹得天怒人怨,被歷代龍王聯手共逐。”
“老夫本以為,這群毒瘤早已在外域的惡劣環境中死絕了。卻不曾想,這些孽障竟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這麼多年一直如毒蛇般潛伏在暗處。”
“更令人膽寒的是,敖墨淵竟不知何時,已與他們暗通款曲,結成了這等引狼入室的死局!”
說到此處,這位銀龍長老本就毫無血色的臉龐,更是蒙上了一層死灰。
“若僅僅是敖墨淵一脈發難,憑藉真龍巢的底蘊,絕不至於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被逼到這步田地。”
“怕只怕,那群苟延殘喘的黑龍殘部之中,仍有帝武境層次的老怪物坐鎮。”
“而敖墨淵自身,也已是帝武境三重的頂尖大能。”
“龍王陛下修為雖高達帝武境五重,冠絕妖玄境,可他老人家如今正處於閉生死關的關鍵時刻,最忌諱外界神魂驚擾。”
“一旦被叛軍以強硬手段打斷閉關,輕則本源重創,修為倒退;重則走火入魔,當場爆體而亡啊!”
敖仙靈聽到“走火入魔”四字,腦海中最後一根理智的弦徹底崩斷。
她猛地一掌重重拍在身旁的青石案上。
“轟”的一聲爆響,堅硬的石案當場四分五裂,碎石飛濺。
“我要回真龍巢!”
她霍然抬頭死死盯著敖蒼,佈滿血絲的銀瞳中交織著幾欲焚天的怒火與焚心似火的焦急。
“父皇若真被那群叛賊圍困,生死一線,我身為龍族公主,躲在天玄境苟且偷生還有何意義!”
“九公主,萬萬不可!”
敖蒼大喝一聲,那蒼老的聲音裡,同樣充斥著壓抑到極致的悲痛與無力。
“老夫蒙受陛下隆恩,比你更想立刻殺回王城,生啖了那群叛賊的血肉!”
“可你此時孤身回去,非但救不了主上,更是白白去送死啊!”
“命鱗中的血訊已然挑明,叛軍對你的行蹤瞭如指掌。他們既然有能耐在半路截殺以死戰聞名的龍王親衛,就必然在通往妖玄境的必經之路上,佈下了針對你的天羅地網!”
自始至終,蕭凡都未發一言。
他只是安靜地佇立在原地,目光深邃地注視著手中那片已然黯淡無光的命鱗,粗糙的指腹在冰冷的鱗面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緩緩摩挲著。
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