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石門轟然開啟。
剎那間,洞府外原本緊繃如弦的數道強悍氣息,齊刷刷地躁動起來。
焱鱗第一個轉過身。
這位蛇人族女王手中緊握著天火神槍,槍尖斜指地面,顯然這一段時間都如門神般死守在外面。
當她瞧見蕭凡與凌若霜並肩邁出石室,尤其是察覺到凌若霜不僅面色紅潤、氣息沉穩,甚至隱隱透出一股比戰前更雄渾圓融的威壓時,那雙凌厲的鳳眸不由得微微眯起。
“可算捨得出來了。”
林清顏快步迎上前來,關切的目光先是將蕭凡上下打量了一遍,隨後又落在凌若霜身上,確認兩人皆安然無恙後,緊繃的脊背這才放鬆下來,長舒一口氣。
“夫君,若霜妹妹,你們平安無事便好。”
牧冰雲與月寒舒互相對視一眼,眸底皆流露出一抹如釋重負的寬慰。
月夜魅則慵懶地抱著雙臂,一雙勾魂奪魄的紫眸在蕭凡與凌若霜身上來回流轉,紅唇旋即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戲謔弧度。
“嘖嘖。”
“看來某座萬年不化的冰山,此番不僅撿回了一條命,連整個人都被裡裡外外融得透透的了。”
敖仙靈立於一旁,銀色豎瞳微微閃爍。
她先是審視了一番凌若霜的修為,隨後敏銳地捕捉到了女帝那雙明顯柔和了許多的眼眸,不由得傲嬌地輕哼一聲。
“氣息竟比先前還要強盛,倒真是因禍得福了。”
狐月昕原本一直提心吊膽地縮在角落,此刻見蕭凡全須全尾地走出來,頓時歡呼一聲,身後九條毛茸茸的尾巴齊搖,直接撲進了蕭凡懷裡。
“主人!”
蕭凡笑著揉了揉小狐狸的腦袋。
“沒事了,都不必擔心。”
蘇清歌也卸下了心頭重擔,盈盈一拜,恭敬道:“恭喜公子度過難關,恭喜凌姑娘破繭重生。”
就在眾人寒暄之際,石室一側的虛空中,一縷妖嬈紅影自萬魔禁魂幡內幽幽飄出。
柳焱姬懶洋洋地凝聚出絕美魂體,目光先是掃過蕭凡,隨後似笑非笑地停留在凌若霜身上。
當察覺到凌若霜眉梢眼角處,那抹根本掩飾不住的春情時,這位魔尊頓時發出一聲嬌媚入骨的輕笑。
“喲,這便大好了?”
“看來蕭凡這小子的‘滋潤’,當真比甚麼起死回生的聖藥都要管用呢。”
此言一出,林清顏性子清冷倒還是穩得住,狐月昕懵懂無知,但敖仙靈和蘇清歌卻都不由得紅了耳根,神色頗有些不自在。
焱鱗斜眼睨了柳焱姬一下,輕哼一聲,卻也未曾出言反駁。
月夜魅向來唯恐天下不亂,當即笑吟吟地火上澆油:“能把堂堂神霄女帝那張萬年冷臉都嬌養出這般水潤氣色來,咱們家小男人的手段,確實了得。”
被接連調侃,凌若霜好不容易壓下去的羞赧,頓時又如潮水一般湧上了面頰。
可她骨子裡,終究是那位睥睨天下的神霄女帝。
僅僅數息之間,她便強行斂去羞意,微微揚起雪白的下頜,冰冷的目光直逼柳焱姬,恢復了往日的凜然威儀。
“怎麼?你這妖女這是羨慕了?”
柳焱姬聞言柳眉倒豎,冷嗤道:“笑話,本座有甚麼好羨慕的?”
凌若霜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以往我可能有些不太懂,但現在真正經歷一下事情後,本帝這才明白……為何以往你總喜歡在嘴上逞能,喜歡嘴上花花來調侃本帝。”
“究其原因,都是因為你現在只是一縷殘魂,沒有真正的肉身,旁人翻雲覆雨,你就只能在一旁乾瞪眼,無法真正體會到那一種滋味。”
“換句話說,就是騷而不得……”
這一番話看似輕描淡寫,卻如一柄利刃,精準無誤地捅進了柳焱姬最痛的軟肋。
月夜魅先是微微一怔,隨即“噗嗤”一聲嬌笑得花枝亂顫。
焱鱗那張冷峻的臉上,也難得浮現出一抹看好戲的笑意。
林清顏強忍著笑,以拳掩唇輕咳了一聲掩飾。
就連向來高傲的敖仙靈,都忍不住偏過頭去,銀色豎瞳中閃過一抹幸災樂禍的快意。
柳焱姬的魂體立馬僵住,緊接著美豔的臉龐瞬間扭曲,紅唇瘋狂抽搐,險些被這番話直接噎得魂體渙散。
萬千沒想到。
凌若霜現在竟然會這麼刺激她?
要知道現在重塑肉身之時,這女人可還向她道謝過呢!
想到這裡,柳焱姬一陣氣急,死死盯著凌若霜:“死冰塊,先前你想第一個重塑肉身的時候,可不是這種德行的!”
凌若霜聞言面不改色。
不過,柳焱姬話音一轉,臉上頓時又恢復了風情萬種的表情:“不過,既然你這麼有膽子刺激本座,那本座可是會很記仇的。”
“不就是比本座先便宜了這個小男人嗎?等本座也重塑肉身之時,我會讓你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妖女?”
說著,柳焱姬湊到凌若霜身旁,話音酥麻的繼續道:“到時,我們這兩個做師尊的,可要讓玲星玲月那兩個小丫頭來為我們倆個好好評價和加油吶喊才行……”
“你?~!”
聽到柳焱姬這話,凌若霜面色一變,當即冷哼一聲:“果然真不愧是妖女,不過這事,還是等你有了肉身後,再來本帝面前大放厥詞吧。”
昔日的兩大帝魂,如今一魂一人,在這洞府內針尖對麥芒地互掐,反倒將先前沉重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
蕭凡負手立於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幕,並未出言勸阻,唇角反倒噙著一抹欣慰的笑意。
凌若霜還有餘力與柳焱姬鬥嘴,便證明她是徹徹底底痊癒了。
趁著眾女笑鬧的空隙,蕭凡悄然分出一縷心神,再次內視己身。
陰陽混元至尊骨在胸腔深處發出低沉的龍吟般震鳴,新得的冰雷法則與原有的吞噬寂滅之意完美並存,生死輪迴的大道感悟越發深不可測。
那道原本橫亙在尊武與聖武之間的天塹壁障,如今已薄如蟬翼,觸手可及。
只需稍加沉澱,待精氣神攀至絕巔,引下聖劫破境稱聖,不過是水到渠成之事。
這一場慘烈的生死劫,不僅成功搶回了凌若霜的性命,更讓整個隊伍的凝聚力完成了一次質的蛻變。
共同跨過生死關隘後,眾人望向彼此的眼神中,少了幾分戒備,多了幾分可以將後背託付的絕對信任。
然而,這份難得的溫情脈脈還未來得及完全鋪陳開來,變故陡生。
洞府外的甬道中,驟然響起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猶如擂鼓般敲擊在眾人心頭。
緊接著,一道銀色流光踉蹌著撞破陣法,直墜石室。
眾人心中一凜,齊刷刷地轉頭望去。
來人,竟是去外圍警戒的敖蒼。
只是此刻,這位堂堂銀龍族五長老可謂狼狽到了極點。
他一身華貴的龍袍撕裂多處,胸前赫然橫亙著幾道深可見骨、血肉翻卷的猙獰爪痕。
往日裡那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沉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難以掩飾的驚駭與凝重。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眾人身前,乾枯的大手中,死死攥著一片正向外滲著烏黑邪氣的銀色龍鱗。
“蕭公子……”
敖蒼的嗓音嘶啞得如同破風箱,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