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之內,燈影搖曳,光暈柔和。
柳神玉葉的光華已然內斂,化作一片晶瑩剔透的玉葉靜懸於石案上方,偶爾淌過一縷若有若無的綠意。
雲收雨歇,滿室仍氤氳著幾分未散的春暖旖旎。
蕭凡半倚石榻,懷中緊緊擁著凌若霜。
低頭間,只見女帝烏黑的髮絲如瀑般垂落胸前,幾縷青絲隨著呼吸輕輕拂過他的肌膚,惹起些微酥癢。
此時的凌若霜安安靜靜地伏在蕭凡的胸膛上,往昔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冰雪寒意,早已化作繞指柔。
這位曾傲立於九天之巔的神霄女帝,此刻僅披著一襲寬鬆輕裳。細膩的鎖骨若隱若現,肌膚勝雪,清絕的容顏上還殘留著一抹尚未褪盡的嬌豔緋色。
蕭凡指尖把玩著凌若霜的一縷秀髮,胸腔震動,發出一聲低笑:“怎麼?方才還抱得那般緊,這會兒倒不敢看我了?”
凌若霜長睫輕顫,終究還是緩緩睜開了眼眸。
映入眼簾的,便是蕭凡胸膛上那片尚未隱去的暗金道紋。
先前陰陽交融之際,她的冰雷法則與蕭凡體內的生死輪迴之意水乳交融,那等契合遠不止於肉身,更深達神魂本源。
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這個男人為了將她從鬼門關拉回來,究竟付出了何等慘烈的代價。
念及此處,凌若霜眼眸中的羞赧,漸漸化作了一汪春水。
“誰不敢看你了。”
女帝依舊嘴硬,只是那軟糯的嗓音,實在撐不起半分威勢。
蕭凡啞然失笑。
“那你便抬起頭,盯著我看。”
凌若霜抿了抿紅唇,竟真仰起臉,迎上了他的視線。
四目相對,咫尺之間,連彼此溫熱的呼吸都交纏在一起。
蕭凡望著那雙冰藍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心頭微熱,正欲再開口逗弄兩句,卻見凌若霜貝齒輕咬下唇,似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
下一瞬,她忽然主動探出纖頸。
柔軟微涼的唇瓣,猶如蜻蜓點水般,輕輕印在了蕭凡的唇上。
這一吻極輕,卻重若千鈞。
宛如萬載冰雪初融,又似她將積壓了兩世的孤寂與情愫,皆在此刻毫無保留地交付。
蕭凡身形明顯一僵。
凌若霜卻未曾退卻。
她纖白的手指攥緊了蕭凡的衣襟,帶著幾分生澀與笨拙,一點點加深了這個吻。雙頰已是滾燙如火,連晶瑩的耳垂都滴出粉紅,骨子裡的倔強卻讓她固執地沒有閃躲。
直到兩人氣息徹底紊亂,凌若霜才氣喘吁吁地退開半分,將光潔的額頭抵在蕭凡的下頜處,嗓音輕柔得宛若夢囈。
“夫君。”
這聲稱撥出口,連她自己都恍惚了一瞬。
旋即,紅霞徹底蔓延至脖頸。
蕭凡卻被這軟糯的兩個字喚得心神激盪,胸中鬱氣一掃而空,忍不住放聲大笑。
“哈哈哈!能得神霄女帝親口喚一聲夫君,我蕭凡這一戰,值了!”
凌若霜本還沉浸在羞赧之中,被他這般肆無忌憚地一笑,頓時惱羞成怒地剜了他一眼。
“有甚麼好得意的。”
“你若再笑,我便將那稱呼收回去了。”
“說出口的話,潑出去的水,收回去可沒用了。”
蕭凡低下頭,親暱地蹭了蹭她的鼻尖。
“叫都叫了,你凌若霜這輩子都別想賴掉。”
凌若霜看著他,明明想冷著臉,可唇角還是不受控制地彎起了一抹弧度。
這一點笑意落在蕭凡眼裡,比世間任何神兵寶藥都更珍貴。
兩人靜靜相擁片刻,享受著劫後餘生的安寧。
片刻後,凌若霜才輕聲打破沉默:“方才我內視查探。”
“這具道體已徹底穩固了。”
“冰雷法則與生命道韻非但未留隱患,反而陰陽互濟,化作了極深的底蘊。如今我的肉身已臻至聖武境九重,修為也隨之水漲船高,踏入了聖武境八重。”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眸子裡流轉出一抹異彩。
“而且……”
“而且甚麼?”
“冰雷神霄劍歷經此番陰陽交融的滋養,本源越發穩固,我與劍體之間,再無半點隔閡。”
語罷,凌若霜抬起玉手虛空一招。
只聽“錚”的一聲清鳴,一道冰藍雷光自石室角落破空飛來,溫順地落入她的掌心。
正是帝兵冰雷神霄劍。
只是此刻的神霄劍,已褪去了往日那股凌厲到近乎傷人的寂滅寒意,劍身流轉的光澤中多了一抹生生不息的圓融。
凌若霜蔥白玉指輕輕撫過劍脊,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它也認同你了。”
蕭凡揚起下巴,冷哼一聲:“它敢不認?”
凌若霜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這個男人,總能在最正經的時刻,將話語說得這般霸道且理直氣壯。
收起神霄劍後,凌若霜重新依偎進蕭凡寬闊的肩窩。
“你自身感覺如何?”
“好得很。”
蕭凡五指猛地一握,掌心虛空發出一聲爆鳴,隱約可見冰藍雷紋與暗金純陽之光交織閃爍。
“不僅虧空的本源盡數恢復,甚至比戰前更勝一籌。”
“冰雷法則的門檻已被我踏破,陰陽混元至尊骨也隨之圓滿了一層。如今我已至半步聖武之境,所欠缺的,不過是一場聖劫罷了。”
聽聞此言,凌若霜眸底也忍不住泛起一抹由衷的喜意。
“你這修煉速度,當真如怪物一般。”
“怎麼?嫌棄自家夫君太強了?”
“臉皮真厚。”
女帝嘴上嗔怪,藏在錦被下的柔荑卻悄悄探出,尋到了蕭凡寬大的手掌,五指穿過他的指縫,十指緊緊相扣。
這份下意識的依賴,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竟已如此自然。
溫存片刻,兩人方才起身整理衣衫。
凌若霜重新換上一襲纖塵不染的雪白宮裙,身姿依舊清冷高貴,宛如畫中仙子,可那雙眸子裡常年覆著的堅冰卻已消融大半,透出幾分煙火氣。
蕭凡倚在榻邊,靜靜欣賞著她慢條斯理地繫好腰帶,忽然開口笑道:“若霜。”
“嗯?”
“你方才喚的那句夫君,聲音實在太小,我未曾聽清。”
凌若霜繫腰帶的動作猛地一頓,耳根瞬間紅透。
她轉過頭,狠狠剜了蕭凡一眼,那眼神中雖帶著幾分羞惱,更多的卻是尋常女兒家的嬌嗔。
“沒聽清便作罷。”
“那可不行。”
蕭凡一步跨至她身前,長臂一伸,霸道地攬住那盈盈一握的纖腰。
“我拼了半條命才搶回來的媳婦,好不容易對我心軟了一回,我總得多聽上幾遍才夠本。”
凌若霜被蕭凡突如其來的擁抱惹得嬌軀微僵,卻並未出言喝斥,更未將後者推開。
她凝視著蕭凡近在咫尺的俊朗面容,沉默數息後,終是輕輕咬著下唇。
“夫君。”
這一次,嗓音雖依舊輕柔,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
蕭凡嘴角的弧度越發張揚。
“這才像樣。”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朝著緊閉的石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