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空之上,血海翻天。
月祖那一擊是真的動了殺心。
寒月古族的鎮族聖令被人當場“奪走”,還是落在血屠夫手裡,她哪裡還顧得上甚麼算計。
枯瘦的身影立在極寒聖域中央,柺杖一頓,整片天穹都被冰藍色的法則光紋鋪滿。
“血神教的雜碎,給老身死來!”
她嘶聲厲喝,冰龍咆哮,萬里血雲寸寸凍結。
血屠夫氣得麵皮抽搐,手中血刀狂斬,刀光裹著粘稠血浪衝天而起,將壓下來的冰龍一層層劈碎。
可月祖這一次分明已是拼命,極寒法則像瘋了一樣往他身上壓,連他腳下那片血海都結出厚厚血冰。
“老妖婆!你被那小子耍了!”
血屠夫怒吼。
“聖令不是老子拿的,是那姓蕭的狗東西栽贓!”
月祖灰白眼瞳裡全是暴怒,根本聽不進去。
“還敢狡辯!”
轟!
柺杖化作千丈冰河,狠狠拍落。
血屠夫雙臂一震,背後修羅法相踏海而出,硬生生托住那片冰河,可才擋住這一擊,旁側又有金芒撕開血霧。
雲萬里出手了。
他原本已被太初天地熔爐反噬得氣機浮動,鼻樑塌陷,氣息大損,可當他看見月祖和血屠夫打出了真火,眼中還是立刻翻出狠色。
蕭凡那邊的帝兵沒了。
太初血肉精粹也沒了。
可血屠夫身上卻帶著血神教最核心的東西。
血神經。
那是血神教教主都不肯輕易示人的禁典殘卷,也是血神教能以血道橫行東荒的根底。若能趁亂奪來,他此番受的傷,便不算白費。
雲萬里袖袍一震,太初神印再度懸空,冷冷喝道:“血屠夫,交出血神經,老夫可以饒你不死!”
這一句傳開,連正在死斗的月祖都側目了一瞬。
血屠夫先是一怔,隨即臉色狂變。
“雲萬里!你也敢打我血神教禁典的主意!”
“你都敢來圍殺老夫要的人,老夫為何不敢取你血神經?”
雲萬里五指一壓,大片金色法則鎖鏈從虛空中竄出,竟趁著月祖壓制血屠夫的時候,直接鎖向血屠夫後背。
血屠夫破口大罵,反手一刀,血海倒捲成牆,與鎖鏈撞出滿天血火。
一時間,冰霜,血浪,金光,三種法則轟然糾纏。
山崩地裂。
空間斷層一片接一片地塌開。
斷魂山脈外圍的十幾座殘峰,剛剛經歷大戰,此刻又被這三股頂級力量掃中,當場碎成漫天石粉。
下方廢墟里殘存的妖獸,連慘叫都發不出,便被震成了血霧。
而就在這徹底失控的戰場邊緣,一道虛空裂縫無聲裂開。
蕭凡的身影從中掠出。
他臉色仍白得厲害,嘴角掛著未乾的血跡,衣袍被亂流割得破破爛爛,但那雙眼卻亮得嚇人。
高空三大強者已經打紅了眼。
沒人再盯著他。
這就是他要等的機會。
蕭凡落地的第一瞬,目光便掃向廢墟後方。
焱鱗第一個看見他。
“蕭凡!”
這位蛇人女王原本一直提槍守在眾女最前方,此刻見蕭凡現身,繃得筆直的肩線終於鬆了一線,鳳眸裡壓著的焦灼一下翻了出來。
“你沒事吧?!”
“死不了。”
蕭凡嘴角扯了一下,腳步卻沒有半分停頓,直接掠到眾女中央。
牧冰雲正抱著凌若霜。
此刻的凌若霜閉著眼,雪白宮裙上滿是血跡,胸口與手臂布著細密裂痕,氣息弱得像隨時會斷。
她本就剛重塑肉身不久,先與雲萬里死戰,又被鎮魔金籠鎖住,再被一路挾著衝出熔爐,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奇蹟。
蕭凡看見凌若霜的第一眼,瞳孔還是收了一下。
胸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記。
但他只頓了極短一瞬,便壓下翻湧氣血,俯身接過凌若霜。
“我來。”
牧冰雲看著蕭凡滿手血跡,低聲道:“你也傷得不輕。”
“沒事,我還能動。”
蕭凡將凌若霜抱進懷裡,指尖在對方腕間一扣,察覺到那縷尚未徹底熄滅的神魂波動後,眼底寒意緩了半分,隨即看向四周。
月寒舒扶著蘇清歌。
月夜魅擋在眾人右翼,袖中魔氣翻湧,眼底還殘著戰意。
林清顏持劍而立,白衣染塵,唇色微白,可氣息依舊沉穩。
敖仙靈半跪在不遠處,正扶著重傷咳血的敖蒼,銀瞳裡滿是焦急。
狐月昕縮在林清顏身側,九條狐尾都繃直了,見蕭凡望來,鼻尖一下發酸。
“主人……”
蕭凡點了點頭,聲音壓低,卻極穩。
“都聽著,先離開這裡。”
焱鱗抬頭看了一眼高空,咬牙道:“那三條老狗遲早會反應過來。”
“所以才要快。”
蕭凡說完,右手一翻,掌心多出那面虛空遁影盤。
銀芒剛起,盤面上的紋路卻已黯淡得厲害,顯然先前接連催動後,這件寶物也到了極限。
敖仙靈看見遁影盤,立刻明白了他的打算。
“你想橫渡虛空?”
“對。”
蕭凡抱著凌若霜,目光落在敖蒼身上。
“敖蒼長老,拜託了。”
敖蒼半身染血,嘴角還在往外溢血,聞言抬起頭,老臉蒼白得厲害,卻還是咬著牙撐著站了起來。
他方才扛了月祖半步帝境的威壓,又強行穩固過守護陣,五臟六腑早被震裂。
可現在,他反而比誰都清楚,若再留一息,所有人都得死。
“放心!”
敖蒼抬袖抹去血跡,體內龍元轟然運轉。
“有老夫在,定能護各位周全!”
下一刻,他一步踏出。
銀光炸開。
一條數百丈長的銀龍橫空現世,龍角森然,龍鱗映月,雖氣息已大不如前,可聖武境六重巔峰的龍威仍舊壓得周圍空間微微一沉。
敖蒼龍軀橫在眾人上方,龍爪朝前一探,硬生生撕住那片被大戰餘波攪得紊亂不堪的空間。
“穩住!”
龍吟震空。
那一小片原本不斷塌陷的空間,竟被他以龍元強行釘住。
蕭凡眼神一沉,不再遲疑。
他將凌若霜交到林清顏與牧冰雲手中,自己則盤膝坐下,雙掌按在虛空遁影盤上。
銀色盤面劇烈震動。
一道道空間紋路迅速亮起。
可下一刻,蕭凡眉頭便皺了起來。
他此刻真元幾近見底,神魂又被魔傀反噬重創,若按正常催動速度,根本來不及在三大強者反應過來前構出通道。
焱鱗立刻察覺不對。
“怎麼了?”
“還差一點。”
蕭凡喉間發緊。
“這陣盤還能開,但缺了一口力。”
林清顏眸光一凝,當即便要抬手輸送真元。
“不行。”
蕭凡直接搖頭。
“你們的力量不夠,強行灌入,只會讓通道失衡。”
“那怎麼辦?”
狐月昕急得眼圈都紅了。
蕭凡沒有立刻說話。
他低頭,看向自己掌心。
那絲剛剛在熔爐內煉出來、殘留不多的混沌之力,正靜靜盤踞在經脈深處。
這是他最後的底子。
也是此刻唯一能撬動虛空遁影盤的東西。
蕭凡眼底掠過一抹狠色。
留著也未必能活。
不如全壓上。
“都退後。”
他低喝一聲,胸口陰陽混元至尊骨轟然發亮,光暗交織的太極道圖緩緩旋轉,將那最後一絲混沌之力強行抽了出來。
灰濛濛的氣流順著雙臂灌入遁影盤。
嗡!
盤面上的空間古紋瞬間大亮。
銀色光芒沿著敖蒼穩定的那片空間急速蔓延,像有人拿筆在天幕上生生畫出一扇門。
門後的景象混沌翻滾,看不真切,卻透出極遠之地才有的荒寂氣息。
蘇清歌失聲道:“這是去哪裡?”
蕭凡沒有回頭,只沉聲道:“碧落荒原。”
月寒舒眸光一動。
“東荒凶地?”
“越兇越好。”
蕭凡撐著遁影盤,唇角卻勾起一線冷意。
“至少那三個老東西不會第一時間追進去。”
高空之上,三股法則碰撞愈發猛烈。
可如此明顯的空間異動,終究還是驚動了他們。
血屠夫最先扭頭,獨眼中兇光一跳。
“不好,那小子要跑!”
雲萬里臉色陡沉。
“該死!”
月祖更是瞬間發狂,灰白眼瞳裡殺機暴漲。
她花了這麼大代價,寒月聖令還丟了,若再讓蕭凡跑掉,寒月古族這次便是賠得血本無歸。
“給老身留下!”
她厲喝一聲,竟強行扛著雲萬里和血屠夫兩邊的法則轟擊,生生抽身半步,抬手就是一記寒月古印拍來。
那一掌隔著數千丈,沿途空間一層層凍結。
眾女臉色齊變。
敖蒼龍軀一震,咆哮著將最後一口龍元全壓在那片空間之上。
“走!”
空間通道終於成型。
蕭凡猛地站起身,嘴角溢血,伸手抓過遁影盤,回頭望了一眼那片徹底亂成一鍋粥的戰場,眼底冷意森然。
“三位,慢慢玩,我就不奉陪了。”
話落,他第一個踏入銀色通道。
林清顏扶著凌若霜,牧冰雲與月寒舒護在左右,焱鱗持槍斷後,月夜魅、敖仙靈、狐月昕、蘇清歌緊隨其後,一行人接連沒入其中。
敖蒼也在最後關頭縮小龍軀,化作銀光衝入通道。
可就在空間之門閉合的最後一剎。
月祖那一記含恨古印終於追到了。
轟!
冰藍巨掌重重拍在通道尾部。
整條空間通道猛地一震,原本平穩的銀色光壁瞬間佈滿裂紋,前方盡頭瘋狂扭曲。
無數漆黑裂縫從四面八方炸開,狂暴的空間亂流像失控的洪潮般倒捲進來。
通道內,眾人身形齊齊一晃。
林清顏懷中的凌若霜險些脫手。
焱鱗一槍釘住光壁才穩住身形,抬眼時臉色已變:“通道碎了!”
敖蒼猛地回頭,龍瞳劇縮。
“壞了!”
下一刻,銀色通道轟然崩裂。
眾人連同大片破碎空間,一起被捲進了黑暗深處。
牧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