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小刀就醒了。
或者說，他一晚上根本就沒怎麼睡踏實。
他簡單洗漱了一下，就下了樓。經過閆墨房間門口時，看到門還關著，估計是昨天太累了，還沒醒。
小刀沒去打擾他，徑直走到了一樓於莉的房間門口。
他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輕輕地推開了房門。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紗，柔和地灑在房間裡。
床上的人，已經醒了。
她正睜著一雙清澈又迷茫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房間。
聽到開門聲，她受驚的小鹿一樣，猛地轉過頭來，看向門口的小刀。
四目相對。
小刀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乾淨，純粹，不含一絲雜質，就像是初生的嬰兒，對這個世界充滿了未知和警惕。
她的眼神裡，沒有了屬於於莉的精明、滄桑和疲憊，只剩下屬於一個二十歲少女的懵懂和膽怯。
“你……你是誰？”她開了口，聲音清脆悅耳，帶著一絲怯生生的顫抖。她下意識地拉了拉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緊了些。
小刀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她甚麼都不記得了。
他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說我是你丈夫？不對，她法律上的丈夫是閻解成，而且馬上就要離婚了。
說我是你情人？更不對，那會嚇到她。
說我是你兒子的爸爸？那她會問，我兒子在哪兒？
“我……”小刀喉嚨有些發乾，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無害，“我是你的……朋友。你生病了，昏迷了很久，剛剛才醒過來。”
他只能先用這個最穩妥的說法，穩住她的情緒。
“生病？我叫甚麼名字？”女孩歪著頭，看著他，眼神裡的警惕稍微放鬆了一些。
“你叫於莉。”小刀一字一句地說道。
“於莉……”她小聲地重複著這個名字，好像在努力回憶著甚麼，但腦子裡卻是一片空白。她苦惱地皺起了眉頭，“我想不起來……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小刀走上前，在她床邊的椅子上坐下，“醫生說，你腦部受了創傷，所以暫時失憶了。沒關係，以後會慢慢想起來的。”
他只能繼續編造謊言。
“哦……”於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她看著小刀，大著膽子問，“那……你叫甚麼名字？”
“我叫小刀。”
“小刀……”於莉又重複了一遍，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就在這時，房間的門又被推開了。
閆墨睡眼惺忪地走了進來，他顯然是剛醒，頭髮亂糟糟的，身上還穿著睡衣。
“爸，我媽醒了……”他的話只說了一半，就愣住了。
他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於莉，也看到了她那雙清澈又陌生的眼睛。
於莉也被這個突然闖進來的閆墨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小刀身後縮了縮。
“媽？”閆墨看著她，試探著叫了一聲。
於莉眨了眨眼睛，一臉迷茫地看著他，然後又扭頭看向小刀，眼神裡充滿了疑問，彷彿在問：這個男孩是誰？他為甚麼叫我媽媽？
閆墨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疼得厲害。
她真的……不認識他了。
昨天晚上，他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時，他還是感覺到了巨大的失落和難過。
眼前這個年輕漂亮的女孩，是他的媽媽，卻又不是他的媽媽。
小刀看著兒子通紅的眼圈，心裡也不是滋味。他站起身，走到閆墨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對於莉介紹道：“於莉，這是閆墨，你的……弟弟。”
他只能暫時這麼說。
總不能說，這是你兒子，你十幾歲就生了他吧？這會把她嚇壞的。
“弟弟？”於莉看著閆墨，眼神裡的警惕變成了好奇。她看著閆墨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眉眼，似乎對這個說法並沒有懷疑。
“閆墨，快叫姐姐。”小刀對閆墨使了個眼色。
閆墨的嘴唇哆嗦著，心裡有一萬個不願意。
那是他媽媽啊，怎麼能叫姐姐？
可他看著於莉那懵懂無知的眼神，再看看小刀那不容置疑的表情，最終還是把所有的委屈都嚥了下去。
他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一樣，從牙縫裡擠出了兩個字：“……姐姐。”
於莉聽到這聲“姐姐”，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這是她醒來後，第一次笑。
“你好，閆墨。”她笑著對閆墨揮了揮手。
她的笑容，純淨得像一朵剛剛綻放的百合花，不帶一絲陰霾。
閆墨看著她的笑，心裡更難受了。
他記憶裡的媽媽，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笑過了。他寧願媽媽像以前一樣，對他嘮叨，對他嚴厲，也不想要這樣一個……把他當成陌生弟弟的“姐姐”。
小刀看出了兒子的失落，他知道，這種事情，需要時間來適應。
“好了，於莉，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你先躺著休息一下，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小刀說著，就拉著閆墨走出了房間。
一出門，閆墨的眼淚就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爸，她真的甚麼都不記得了……她連我都不認識了……”
小刀把他攬進懷裡，輕輕地拍著他的背：“我知道你難受。但是閆墨，你要想，她現在健健康康地活著，比甚麼都重要，對不對？記憶沒了，可以慢慢再創造。只要人還在，就還有希望。”
閆墨在小刀的懷裡，哭了很久很久，像是要把這十幾年來積攢的所有委-屈和思念，都哭出來一樣。
小刀就這麼靜靜地抱著他，任由他的眼淚打溼自己的衣襟。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們父子倆，要共同守護一個天大的秘密。
而他，小刀，不僅要當一個父親，還要當一個“哥哥”，甚至……還要當另一個“父親”。
他的麻煩，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