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門口，小刀把車停在路邊，閻解成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他今天特意換了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看到小刀的車，他立馬迎了上來。
“來了？”閻解成臉上帶著點不自然的笑。
小刀沒下車，只是從車窗裡遞出去一個檔案袋：“東西都在裡面，戶口本，身份證影印件，還有簽好字的離婚協議。你直接進去辦就行了。”
於莉現在這個狀況，根本不可能親自來辦離婚。小刀早就用自己的法子，把一切都安排妥了。
閻解成接過檔案袋，愣了一下：“她……於莉不來嗎？”
“她身體不方便。”小刀冷冷地說道，“你只管辦你的，辦好了，把離婚證給我送過來。”
“哦，好，好。”閻解-成連連點頭。他巴不得於莉不來，省得見了面尷尬。
看著閻解成走進民政局的背影，小刀發動車子，調頭離開。
從此以後，於莉和這個男人，就再也沒有任何法律上的關係了。她自由了。
小刀開著車，心裡卻一點也輕鬆不起來。
解決了一個閻解成，家裡還有兩個“大麻煩”等著他。
他先是開車回了安置於莉的別墅。
閆墨已經調整好了情緒，正笨拙地喂於莉喝粥。
於莉像個聽話的小妹妹，一口一口地吃著，還時不時地對閆墨笑一下。那畫面，看起來溫馨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我出去一趟，中午不回來吃飯了。你照顧好……姐姐。”小刀對閆墨說道。
閆墨點點頭：“爸，你放心吧。”
小刀看著兒子那故作堅強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他要去接京茹。
他要把這兩個“少女”安排在一起。
這是他能想到的，目前最好的解決辦法。
於莉和京茹的情況類似，都是心智不全，需要人照顧。讓她們倆在一起，彼此能做個伴，不至於太孤單。而且，兩個人的“病症”一樣，也方便他統一找藉口，對外解釋。
車子很快就到了安置京茹的別墅。
小刀剛進門，京茹就跟個小炮彈一樣衝了過來，一把抱住了他的腿。
“刀哥！你終於回來了！我好想你啊！”京茹仰著小臉，嘴巴撅得老高，一臉的委屈。
“乖，我這不是回來了嗎。”小刀摸了摸她的頭，對旁邊的王嬸點了點頭。
王嬸笑著說：“小刀先生，您可算回來了。京茹小姐這兩天，天天唸叨您呢。”
“辛苦你們了。”小刀說著，就拉起京茹的手，“京茹，走，我帶你去個新地方，給你介紹一個新朋友，一個新姐姐。”
“新姐姐？”京茹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了，好奇地問，“姐姐漂亮嗎？”
“漂亮，跟你一樣漂亮。”
“好呀好呀！我們快去吧！”京茹立刻拍著手，高興地跳了起來。
小刀帶著京茹，又回到了於莉所在的別墅。
一路上，京茹都顯得很興奮，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當小刀拉著京茹的手，走進於莉的房間時，房間裡的三個人都愣住了。
於莉正坐在床上，閆墨在旁邊給她削蘋果。看到小刀帶著一個和自己年紀相仿，長得像洋娃娃一樣漂亮的女孩進來，於莉的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閆墨則是皺起了眉頭，他不知道父親為甚麼又帶回來一個陌生的女孩。
京茹看著床上的於莉，也歪了歪腦袋。她感覺眼前的這個姐姐，看起來好安靜，好漂亮。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小刀打破了沉默，他指著京茹，對於莉說：“於莉，這是京茹，以後她就是你妹妹了。”
然後，他又指著於莉，對京茹說：“京茹，這是於莉，以後她就是你姐姐。”
“姐姐好！”京茹倒是自來熟，甜甜地叫了一聲。
“……妹妹好。”於莉有些害羞，小聲地回應了一句。
兩個“少女”的第一次見面，就在這樣一種奇妙的氛圍中完成了。
小刀看著她們，心裡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了一半。
他把閆墨叫到一邊，低聲解釋道：“京茹的情況，和你媽差不多。她們倆以後就在這裡一起生活，彼此有個照應。你呢，以後就是這個家裡的男子漢，要同時照顧好她們兩個，知道嗎？”
閆墨看了看京茹，又看了看於莉，似乎明白了甚麼。
原來，不止他媽媽一個人變成了這樣。
他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對京茹的排斥感也消失了不少。
他鄭重地對小刀點了點頭：“爸，我知道了。”
小刀很滿意。
他把京茹和於莉安排在了一個大套間裡，裡面有兩個獨立的臥室，還有一個共用的客廳。
京茹的性子活潑，很快就跟於莉熟絡了起來。她拿出自己帶來的零食和玩具，熱情地跟於莉分享。
於莉的性子比較文靜，大多數時候都是京茹在說，她在聽，但臉上始終帶著淺淺的笑意。
兩個女孩，一個像夏天，一個像秋天，性格互補，竟然相處得異常和諧。
看著她們倆坐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著天，分享著一塊小蛋糕，小刀的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毀了她們的過去，卻給了她們一個全新的，或許也是更簡單的現在。
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至少此刻，看著眼前這幅畫面，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許……並沒有錯。
他現在，是兩個“少女”的監護人，也是一個少年的父親。
這個全新的，由幾個“不正常”的人組成的家庭，就這樣，在四九城的這個角落裡，悄然開始了運轉。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地過去了。
於莉和京茹，在別墅裡，像兩株被精心呵護的溫室花朵，無憂無慮地生活著。
她們的記憶都停留在了一張白紙的狀態，對過去一無所知，對未來也毫無概念。她們的世界裡，只有彼此，還有小刀和閆墨。
小刀給她們請了最好的家庭教師，教她們讀書、寫字、畫畫、彈琴。
但很快，小刀就發現，這樣不行。
她們需要接觸更多的人，需要融入社會，而不是被圈養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裡。
尤其是於莉，她和京茹不一樣。京茹是心智倒退，而於莉，更像是格式化之後，等待寫入新程式的硬碟。她學習能力很強，對外界充滿了渴望。
這天吃晚飯的時候，小刀做出了一個決定。
“我準備送你們去上學。”小刀看著於莉和京茹，宣佈道。
“上學？”京茹嘴裡塞滿了飯，含糊不清地問，“是像以前在廣州那樣嗎？可以認識好多新朋友嗎？”
“對。”小刀點點頭。
於莉則顯得有些緊張和期待，她放下筷子，小聲地問：“我……我也可以去嗎？可是我甚麼都不會……”
“不會可以學。”小刀鼓勵地看著她，“你們這個年紀，就應該待在學校裡。”
閆墨在一旁默默地聽著，沒有說話。讓他媽媽去跟一群十幾歲的孩子一起上學，這畫面，怎麼想怎麼彆扭。但他知道，這是父親的決定，而且，這或許對媽媽來說，是最好的安排。
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小刀動用了自己的關係，很快就為她們倆辦好了入學手續。
找的是一所管理嚴格，但風氣相對開放的私立高中。他直接把她們倆的年齡改成了十八歲，以轉學生的身份，插班進了高二年級。
為了方便照顧，他甚至把閆墨也轉到了這所學校，和她們在同一個年級，不同的班。
開學那天，小刀親自開車送她們去學校。
於莉和京茹都穿上了嶄新的校服，白襯衫，格子裙，看起來就像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高中女生，充滿了青春的朝氣。
京茹顯得很興奮，一路上都在嘰嘰喳喳地暢想著新學校的生活。
於莉則有些緊張，雙手緊緊地攥著書包帶子，不停地深呼吸。
“別怕。”小刀透過後視鏡看著她，溫和地說道，“就當是去玩，認識一些新朋友。有任何事，就去找閆墨，或者直接給我打電話。”
“嗯。”於莉點了點頭，但臉上的緊張並沒有減少多少。
車子在學校門口停下。
小刀領著她們，找到了教導主任，辦好了最後的交接手續。
“刀先生，您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這兩位同學的。”教導主任滿臉堆笑，態度恭敬得不行。
小刀又帶著她們找到了各自的班級。
京茹被分到了一個氣氛比較活躍的班級，班主任是個很和藹的女老師。京茹一進教室，就好奇地四處打量，對所有同學都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很快就和周圍的人打成了一片。
小刀稍微放了點心。
然後，他又帶著於莉，去了另一個班級。
於莉的班主任，是一個看起來比較嚴肅的中年男人。
當小刀帶著於莉走進教室時，全班同學的目光，都“唰”地一下集中了過來。
於莉被這麼多人盯著，更加緊張了，下意識地就往小刀身後躲。
“這是新來的轉學生，於莉。大家歡迎。”班主任簡單地介紹了一句。
教室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小刀能感覺到，那些十幾歲的少男少女們，投向於莉的目光裡，充滿了審視和好奇。
於莉的漂亮，在同齡人中是頂尖的，但她身上那股子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和……懵懂，讓她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小刀把她送到一個空座位上，又低聲囑咐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他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透過窗戶，看著於莉拘謹地坐在座位上，腰板挺得筆直，像個上課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而另一個教室裡的京茹，已經開始跟同桌的女生小聲地說起了悄悄話。
小刀心裡嘆了口氣。
這條路，對她們來說，註定不會那麼平坦。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在學校裡找了個地方，靜靜地待著。他得等，等到中午放學，看看她們第一天的反應。
他現在，就像是一個把兩個孩子第一天送進幼兒園的操心家長，一步都不敢離開。
他靠在車上，點上了一根菸，看著教學樓的方向，心裡盤算著。
學校裡的生活，人際關係複雜，難免會有一些摩擦和衝突。以京茹和於莉現在的心智，能應付得來嗎？
會不會有人欺負她們？
想到這裡，小刀的眼神冷了下來。
他的人，誰敢動一下試試？
他決定，得找個機會，跟學校的校長“好好聊聊”，讓他們務必“照顧”好這兩個特殊的學生。
正想著，他的手機響了。
是閆墨打來的。
“爸，你在哪兒？中午一起吃飯嗎？”
“我就在學校停車場。你們放學了直接過來找我。”小刀說道。
“好。對了，爸，剛才下課，我去看了一眼媽媽，她好像不太開心。”閆墨的聲音裡帶著點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