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能會忘記很多事情,忘記我們,甚至忘記她自己是誰。”小刀決定先給他打個預防針,“她的身體會恢復到最健康的狀態,但記憶……可能會丟失。”
閆墨愣住了。
忘記一切?
那還是他媽媽嗎?
他看著病床上氣若游絲的母親,又看了看小刀手裡的丹藥,眼裡的淚水在打轉。
一邊是死亡,一邊是遺忘。
這道選擇題,對於二十六七的閆墨來說,太過殘忍。
但他只猶豫了幾秒鐘,就做出了選擇。
“爸,我不管她會變成甚麼樣,只要她能活著!只要她能活著就好!”閆墨哭著說道。
他寧願要一個不認識他的媽媽,也不想面對一具冰冷的屍體。
小-刀欣慰地點了點頭。
兒子比他想象的要堅強。
他走到床邊,扶起於莉,小心翼翼地將那顆丹藥,送入了她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順著於莉的喉嚨,流遍了她的四肢百骸。
小刀扶著她重新躺下,然後拉著閆墨,退到了房間的角落裡,靜靜地等待著奇蹟的發生。
房間裡靜得可怕,只能聽到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走針聲,和於莉那微弱到幾乎快要消失的呼吸聲。
閆墨緊張地攥著拳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母親,連呼吸都忘了。
小刀站在他身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無聲地傳遞著力量。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心裡同樣在打鼓。
這顆丹藥是他壓箱底的寶貝之一,名為“回春丹”,功效霸道無比,能讓枯木逢春,肉白骨,活死人。但用在活人身上,到底會發生甚麼,他其實也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京茹的情況,算是一個參照。但每個人的體質不同,丹藥起作用的方式和後果,也可能會有差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病床上的於莉,似乎並沒有任何變化。
閆墨的眼神,從最初的充滿希望,慢慢變得焦急,最後甚至帶上了一絲絕望。他扭頭看向小刀,嘴唇動了動,想問甚麼,卻又不敢開口。
小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閆墨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奇蹟,發生了。
只見於莉那張蠟黃乾癟的臉上,忽然泛起了一絲不正常的紅暈,就像是垂死之人迴光返照一般。
閆墨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但小刀知道,這不是迴光返照,是藥效開始發作了!
那絲紅暈越來越明顯,從兩頰開始,迅速蔓延到了整張臉。於莉原本乾裂的嘴唇,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飽滿起來。
緊接著,更加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
她臉上那些因為病痛和操勞而生出的皺紋,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過,正在一點點地變淡、消失。鬆弛的面板重新變得緊緻、光滑,充滿了彈性。
深陷的眼窩被飽滿的蘋果肌撐了起來,整張臉的輪廓,都在發生著驚人的變化。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恢復健康了,這簡直就是時光倒流!
接著是身體大量排出很多臭東西,小刀抱起於莉進入了浴室,關起了門,裡面傳出嘩嘩的沖水聲音…
等門開的時候,已是一個星期之後了,小刀緊緊處處浴室很多次。
出來了…
閆墨驚得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銅鈴,他使勁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這……這還是他那個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媽媽嗎?
這分明就是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姑娘!
變化還在繼續。
於莉那一頭因為長期化療而變得枯黃稀疏的頭髮,變得烏黑亮麗,富有光澤。
她那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身體,也像是被吹了氣一樣,迅速地豐腴起來,恢復了年輕女孩該有的曲線和活力。
整個過程,就像是按下了快進鍵的植物生長紀錄片,充滿了違背常理的震撼。
已經完全是另一個人了。
一個面板白皙、面色紅潤、五官精緻的年輕女孩,靜靜地躺在那裡,呼吸平穩而有力,胸口隨著呼吸均勻地起伏著。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寬大的病號服,但已經完全撐不起來了,顯得空空蕩蕩。
如果不是那張臉還有著於莉年輕時的輪廓,閆墨絕對不敢認。
“媽……”閆墨試探著,小聲地叫了一句。
床上的女孩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睡得很沉。
“爸,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媽她……”閆墨激動得語無倫次,他拉著小刀的胳膊,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藥效發揮了。她的身體機能已經完全恢復,甚至比她年輕時還要好。”小刀看著自己的“傑作”,心裡也是感慨萬千,“但是,就像我之前說的,她的記憶……”
閆墨沉默了。
他看著床上那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裡五味雜陳。
他得到了一個健康的媽媽,卻可能失去那個和他相依為命了十幾年的媽媽。
這筆交易,到底是賺了還是賠了,他一時間也說不清楚。
“讓她睡吧。”小刀輕聲說道,“等她睡足了,身體裡的藥力才能完全融合。她應該就會醒了。”
小刀帶著閆墨退出了房間,輕輕地關上了門。
門外,小刀看著自己兒子那張寫滿了激動、迷茫和擔憂的臉,嘆了口氣,說道:“走吧,我帶你去看看你住的房間。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一下。”
閆墨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跟著小刀上了二樓。
小刀給他安排了一個很大的房間,裡面的生活用品一應俱全。
“你今晚就住這兒。有甚麼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小-刀囑咐道。
“爸,”閆墨忽然叫住了他,“謝謝你。”
這一聲“謝謝”,他說得無比真誠。不管母親變成了甚麼樣,是小刀,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這份恩情,他記一輩子。
小刀笑了笑,揉了揉他的腦袋:“傻小子,我是你爸,跟我客氣甚麼。快去洗個澡,睡一覺。天大的事,等明天你媽醒了再說。”
把閆墨安頓好,小刀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沒有絲毫睡意。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一個京茹,一個於莉。
兩個擁有年輕身體,記憶卻一片空白的女人。
他的人生,從今以後,恐怕再也別想清靜了。
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對是錯,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已經做了,就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
明天,等於莉醒來,又將是一場全新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