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我白天的話,下水之後不要管其他的。
不要回頭,往對面拼命遊就是了。
其他的一律不要管,你去管其他人,不僅其他人活不了,你自己也活不下來。
懂了沒?”
眾人全都默默點頭。
地頭蛇聲音也壓的很低。
之前在這邊幫人偷渡的老大已經被抓了。
這還是他們第二次牽引人,帶人過來,幫人偷渡。
這裡真的可以算是九死一生,水下的東西,後背的機槍,自己對於水性的不瞭解。
這裡來的絕大部分人,要麼是活不下去的,要麼是活得太好的。
這兩類人一般都是不怎麼會游泳的。
想要游到對面很難很難。
這一批三十多個人,能過去十個人都算是年景好的了。
要是到了冬天,海水陰冷的不像話,5個人不能再多了。
甚至一個人都活不下來。
但這是他們能賺錢的唯一路子。
大把大把的錢塞過來,他們已經窮的尿血了。
本來就不是很想拒絕。
而且這裡面的人真不是他們惹得起的。
不帶他們,他們說不定真弄你。
被帶走的老大和村裡的年輕人一把一把的。
遞錢過來的人眼神中的渴望和威脅,看的他們這些本地人都膽顫。
看著一條條鮮活的生命被自己帶上絕路。
這些人是不能勸的。
你知道他們有些人是根本遊不到對岸的,就那身體根本不可能活著游到對岸。
但這可不是旅遊景點的大巴上。
這些偷渡的人也不是甚麼遊客。
他們是真正吃人的狼。
身上拿著手槍的人就不少。
他們不會聽你的話,他們只想往外逃。
好像外面真的是甚麼金山銀山一樣。
為了過去,連自己的生命都不要了。
這是中午宋佳佳疑惑為甚麼這麼多人想往外跑。
宋河和她解釋的。
隨著夜越來越黑,很多人都露出了複雜的表情。
或是麻木,或是興奮,或是追憶,或是悲哀。
果真像人說的那句,是一切惡,是一切善,是眾生相。
人這種東西,你不能用單純的善惡來評判和標榜他們。
大名鼎鼎的大惡人,或許也是大名鼎鼎的大孝子,說的是百善孝為先。
善名遠播的慈善家,撕開面具後或許骯髒的根本沒法看。
你要說這些人一點兒善事沒做過,那是不可能的。
但你要說真有一點兒惡都沒做過的人,那也是不可能的。
小時候沒往螞蟻窩撒過尿是吧。
宋佳佳看的眼神閃爍。
內心受到了很大的衝擊。
感覺一下子都成長了許多。
要不是有自家老弟在這兒,說不定自己也是這些人裡面的其中一個。
想到這兒,宋佳佳不禁握住宋河的手更緊了一些。
宋河在等待的同時,其實一直注意著老姐。
看到其眼神徘徊了一會兒後,又很快堅定起來。
宋河心裡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老姐這人,說一句被捧著當了二十來年的大小姐也不為過。
一輩子受到過的最大傷害,說是情傷也不為過。
驟然看見這種黑暗,要麼就是煥發新生,要麼就是墮落黑暗。
甚至比黑暗的人更加黑暗。
不過看來,目前宋佳佳適應的還算不錯。
嘆了口氣,宋河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兒了。
成長總是伴隨著痛苦的。
隨著宋佳佳的心境緩緩堅定下來。
午夜12點,終於是到了。
天色到了最黑暗的時刻。
頭上不時照射過的探照燈的速度都緩慢了許多。
隨著前幾年的嚴打,最猖狂的那一批人的伏誅。
那些膽子很大,甚至直接開船拉人、拉貨,拉各種電器買賣的那一批人被擒。
現在已經很久沒人敢這麼幹了。
現在的這些人,只敢做一些比較基礎的行動。
比如只敢教一些怎麼渡海的技巧,給這些人找一個落腳點,提供些飯菜等活計。
開船拉人和教導一些事情,提供個住宿甚麼的。
量刑是完全不一樣的。
這種提供住宿的,雖然也會判罰。
但就咬死說不知道這些人是來幹嘛的,只是借住一晚之類的。
進了地方也沒甚麼好辦法。
隨著帶頭人的一聲大喝“就是現在,跑!!!”
給的是兩方人的訊號。
既是讓偷渡的人可以往海里衝了。
又是提醒自己這邊的人,快點兒往回跑。
跑回家往床上一躺,被抓住也不會有甚麼事情。
問啥說不知道就行。
宋河和宋佳佳對視了一眼,宋河拍了拍宋佳佳的肩膀。
從懷裡掏出一個橡膠輪胎內胎。
這種胎是腳踏車的內胎那種。
所以纏在腰上,也沒人發現宋河有這東西。
“等會遊的時候,拿在手上,別往身上纏。”
說著把東西放在了宋佳佳手上。
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宋佳佳沒說甚麼,抱著宋河的手緊了緊。
這時候已經有人來到了岸邊,開始一個一個的往水裡跳了。
宋河和宋佳佳也準備開始往水邊跑。
“誒,哥們,還有嗎,給我一個唄,我拿東西給你換。”
雖然是在黑夜,但眾人已經在這趴了半晚上了,視線適應的好的人不算少。
有眼尖的看到了宋河手裡的東西。
宋河頓了頓,沒想起來這人是誰。
隨著一塊兒小黃魚遞到了手中,也還是沒想起來。
但這東西給了也就給了,反正他隨便手搓一個就出來了。
只是沒想過要拿出來賣而已。
他壓根不缺這點兒錢。
當初第一期往港島走的時候,就弄了很多的橡膠。
雖然只是天然橡膠,到各種輪胎之類的橡膠還有很多工序。
但不巧,宋河當年到處找班上的時候,恰好上過一個橡膠廠的班。
對這東西還算熟悉。
在空間裡甚麼材料都有,隨便手搓都能搓出來。
他是沒想到這人這麼有魄力。
雖然是在特殊時期,但這時候才跑的人,一般都是有些看不清形勢的。
有先見之明的,十幾年前就跑了。
就算家裡產業很多的,幾年前也陸續跑完了。
到現在才跑的,可不是看不清形勢嗎?
就婁曉娥他爹那樣的,能跑掉只能說上面寬容,當初把廠子獻給了國家,加上使了關係了。
一般這樣的人,都是要錢不要命的主兒。
寧願錢捏在手裡,渴死餓死,都不願意失去自己的錢財。
宋河甩了一個沒吹氣的內胎過去。
向四周看了看。
剛才兩人的交易,自然是有很多人已經看見了。
但這些人此時都默不作聲。
甚至有人這時候還想白嫖的。
果然,有眼光的人終究不是很多。
宋河也不管了,拉著宋佳佳就直接跑了。
這時候還想整你大壩,你等會兒下水的時候且悠著點兒吧。
看你大壩整不整你就完了。
雖然白天有過很多培訓,讓這些人知道該怎麼弄。
但那些地頭蛇又不是甚麼包教包會的高階教師,這些偷渡的人也不是甚麼令行禁止士兵。
還是有很多人心中閃過很多猶豫。
準備先看看別人是怎麼弄的。
要是往水邊跑的時候,背後來一挺機槍擱那掃射,那這裡的人絕對一個都活不下來。
所以宋河他倆雖然沒第一時間衝出去,但其實也沒有很慢。
處於三十多號人中的一箇中間位置。
此時,宋河往之前那一家子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女人跑的並不快,只能由丈夫拉著往前跑。
而那個小崽子,早就跑到了海邊,往水裡走去了。
根本沒管後面的家人甚麼的。
宋河也不管這些,只要他們往水裡跑,那就沒甚麼好怕的。
遲早栽在自己手上。
後面剛剛買腳踏車內胎的老哥是一個人,沒甚麼累贅。
也沒大包小包的帶甚麼東西。
邊吹起內胎,也邊趕了上來。
夏天的海水很涼快,雖然天氣很熱,但等人下水之後,身上馬上就又涼快了下來。
很多人都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這時候是最容易腳抽筋,手抽筋的。
但這時候大家都搶著往水裡下呢,都沒人提醒。
白天的時候倒是人家提醒過了。
但一跑起來,大多數人都忘了。
用海水在胸前手臂上拍了拍,宋河示意宋佳佳最好也這麼做。
壓根沒人說甚麼看到宋河他們這麼做,其他人也跟著做的心態。
不因為甚麼,就是這時候誰知道甚麼科學啥的。
大家都習慣了用自己的經驗做事。
甚至就算失敗了,也不會找自己的原因。
或許這就是為啥歐洲人能發展科學,而華夏沒能發展起來的一個重要原因。
歐洲那些老外從開始到現在收到過的打擊太過於沉重。
還是那個原理。
沒有遭受過太多苛迫的民族和人,是不會有甚麼發展出更加璀璨的天賦的。
華夏的老祖宗雖然有時候也過的很困難。
但總會有一代又一代的雄主出現,統一華夏,使華夏人並沒有受到更大的創傷。
比如像是歐洲中世紀那樣的。
魏晉南北朝時期,五代十國時期這種例子。
很多人光是看看史書,想想內容都感覺有些頭皮發麻。
但整個中世紀,整個歐非大陸,卻差不多一直在這種情況下生存。
沒有足夠強大的雄主的統領,沒有甚麼“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這種說法。
不破不立,沒有爛到一定程度,一般是發展不起來這麼輝煌的文化的。
受了這麼多苦,才把科技給發展起來。
搖了搖頭,宋河也只是稍微想到了這個事情。
如果要以讓華夏處於那種鬼時期幾百上千年,才能換來科技的發展的話。
那科技的發展慢一些,其實好像也沒有那麼難以接受。
很快,宋河就拉著宋佳佳游到了1/3處的地方。
此時,出海的人已經有一半因為各種原因落了下去。
有的是因為手腳抽筋,實在沒甚麼辦法。
手腳不聽使喚,只能在海上仰面飄著,不會有人來救,不知道甚麼時候死去。
有的純粹是身上綁了太多東西。
各種金條用布裹在身上,重的直接沉下去了。
這種的宋河也沒慣著,一個念頭黃金全到了自己手裡。
這種的一個人就能帶幾公斤甚至十幾公斤的黃金。
屬實是要錢不要命的典範了。
還有的是不願意放棄同行之人,不聽勸告回去救人的。
結果把自己也連累了。
溺水的人可不會想那麼多。
溺水的時候會抓住一切自己能抓住的東西。
甚至會按著救人的人,讓自己有短暫的呼吸時間。
所以,救人,特別是救溺水的人,真的很需要勇氣。
人掉水裡,不能說不救,但最好的方法永遠是大聲呼救。
而不是自己一腔血勇的去救。
為自己,同樣是為了自己的家人。
考慮清楚,到底值不值得去救。
特別是去救成年人。
小孩還好一些,力氣不大,還是有很大可能救回來的。
但大人嘛。
首先他(她)已經有了自己判斷的能力。
自己做出的事情,需要自己承擔後果。
其次你能不能救得上人還是另外一回事兒呢。
別看後世訛人的不少,甚至有職業碰瓷人的。
但其實往前看,不是沒有訛人的,只是沒有被曝光出來罷了。
這種人多的是。
還是那句話。
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斷能力。
想要度人,你以為自己的甚麼龍虎山老君山的高功,還是大慈大悲的高僧啊。
游到一半的時候,那一家子人也都全部下水,那小子已經游到了接近一半的地方。
距離宋河他們也不遠了。
宋河手掌微微一握,罵人的那小比崽子就沒了聲息。
宋河感覺自己還是很有原則的。
居然沒有在小比崽子罵人的第一時間就給捏死。
讓他活了這麼久,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
至於後面的那幾個他們一家的,宋河想了想。
最終還是沒有對人出手。
哎,宋某人還是心善啊。
等人上來動手的時候再說吧。
如果這些人對自己有惡意,找人想要弄自己的話。
那就怪不得宋某人了。
哎,宋某人真是變了,現在都成這樣了,這都不殺。
聖母!完完全全的聖母。
這時候,岸邊也傳來了槍聲。
似乎是動靜太大,這邊的事情被人發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