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4年的盛夏,宋河和宋佳佳兩人攥著皺巴巴的硬座票擠上了四九城開往羊城的綠皮火車。
本次火車宋河幾年前已經往返不下數十上百次。
但長時間沒有坐,還是有著獨特的新鮮感。
火車上的人都是新面孔,幾乎已經沒有了當年穿著制服在上面巡邏時候的影子。
剛上車就被一股混合著汗味、煤煙味和劣質菸草的味道狠狠包裹。
悶熱的環境讓絕大部分人都沒了說話的想法。
讓宋河又想起了幾年前的生活。
當時其實並不覺得有甚麼。
可能是習慣了,也可能是麻木了。
反正下車後,師父和自己兩人身上的味道也不會好到哪兒去。
大多數提著一個小箱子,或者身上裹的嚴嚴實實的人。
大家都知道他們在幹甚麼,但也沒人阻止,大多都說是去探親的。
豈不知他們中大多數人都會一去不返。
昏暗的車廂裡,燈泡裹著層灰,昏黃的光打在乘客們疲憊的臉上,連呼吸都得跟著火車“況且況且”的節奏走。
對於鮮少乘坐火車的人來說,乘坐火車是一件比較辛苦的事兒。
特別是這種老式,慢的一匹的綠皮火車。
就連對自己未來生活有些期待著的宋佳佳也被這味道燻得蔫吧了下來。
即便在後世,高鐵飛機這麼發達的情況下,長途依舊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也不知道後世那些常年需要往返各個地方的人,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要不說錢難賺,S難吃呢。
兩人的位置在靠窗的角落。
一上車,宋河就從揹包裡拿了個用粗布厚毛巾裹了三層的搪瓷保溫桶出來,裡面裝著好東西。
這種天氣,壓根不是正常人能受得了的。
裡面是被冰鎮酸梅湯和醬牛肉,特意多放了朝天椒冰糖和烏梅,宋河是真怕宋佳佳有些頂不住這種情況。
到了地方大病一場,還需要多休養一段時間。
等回來的時候,小媳婦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到時候宋河真就感覺自己該死了。
剛坐下沒多會兒,鄰座的大爺就掏出個蔫巴巴的黃瓜啃起來。
黃瓜被咬得脆響,邊啃邊用草帽扇著風,眼睛還時不時瞟向宋河懷裡的保溫桶。
“誒,後生,拿甚麼呢?”
翹了翹下巴,或許是感覺宋河長得很乖,大爺的膽子大了些。
開口就是問,也不管甚麼距離感啥的。
宋河把保溫桶往懷裡塞了塞,冰鎮酸梅湯配醬牛肉在三伏天可是頂稀罕的物事。
踏馬的等會老登開口要怎麼辦?
“沒啥東西,給親戚家孩子帶的。”
“大爺,您是往哪去的啊?”
裡面冰糖是江隨自己弄的,烏梅是去年弄了點兒種子種出來存下的。
去年也差不多熱,想著弄一次就多弄些。
就存了下來。
醬牛肉不記得從哪弄的了,好像是王二那小子用豬肉跟人家換的。
放禁止空間裡面放了好一段時間了。
感覺醬牛肉頂飽,又不熱,宋河這才做出來的。
這玩意兒在這時候可是頂好的東西。
江隨不太想在這趟旅程中鬧點兒甚麼么蛾子出來。
甚麼英雄救美、大出風頭,江隨目前已經沒有這方面的需求了。
冰爽的東西在夏天都招眼。
出門在外,謹慎點總沒錯。
或許看見宋河搭話正常,老登也熄了逗悶子的想法。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別人跟你好好說話,反而就不會說話了。
不逗逗別人都感覺不舒服。
沒啥辦法,富裕地區人的通識而已。
火車晃悠了大半天,天漸漸黑了,車廂裡的燈更暗了。
周邊不少人也稍微適應了火車上的時間,有的直接靠在椅背上打著盹,只有過道里偶爾有人走動,腳步聲在鐵皮車廂裡敲得咚咚響。
但無一例外的,每個人都把自己懷裡的東西緊緊的抱著。
這時候可沒手機,包裡裝著的不是換不了一點兒錢的化妝品,衣服鞋襪之類的東西。
而是真真正正一家子的命根子。
丟了會死人的。
夜晚的火車上甚麼聲音都有。
有人肚子餓得咕咕叫,但沒辦法,這才小半天時間呢。
接下來還有得熬呢。
用神識掃了一眼,車廂裡有幾個人已經開始行動了。
像那大爺那樣大剌剌的吃東西的人可不多。
這年頭,好東西自己個兒藏起來吃才是正道兒。
都等著天黑之後填飽肚子再睡呢。
不然大白天的,別人看著你吃,你是讓又捨不得,不讓又怪不好意思的。
鄰座的大爺已經歪著頭睡著了,口水順著嘴角流到衣襟上。
斜對面的大媽正低頭給孩子縫釦子,似乎旁邊所有的事兒和自己都沒甚麼關係。
其餘的人不是閉目養神就是望著窗外的黑黢黢的夜景。
瞅了瞅時機,宋河感覺機會來了。
先把窗簾往中間拉了拉,擋住外面偶爾閃過的燈光。
太陽落下之後,車廂裡味道大,又悶熱,宋佳佳就把窗簾開啟透氣了。
“誒,誒,姐,肚子餓不餓,起來吃點兒東西吧。”
迷迷糊糊的,宋佳佳在宋河的肘擊下緩緩醒來。
疑惑的看向了宋河。
宋河笑了笑。
把保溫桶放在腿上,用胳膊肘護著,慢慢解開毛巾。
第一層毛巾解開,一股涼氣就往外冒了點,宋河趕緊用手捂住。
稍顯緊張。
再解開第二層,那股子清新的酸甜味再也藏不住了,酸梅湯的冰爽混著醬牛肉的醬香,直往鼻子裡鑽。
這股霸道的香氣立馬讓宋佳佳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連悶熱帶來的煩躁都消了一半。
盯著懷裡的飯盒直咽口水,鼻尖好像都鑽進了那股子鮮辣的香味。
雖然平常不缺吃喝,但這得分在甚麼情況下。
就算你平時吃的東西再好,再是大魚大肉的。
喝的礦泉水兒都是百八十塊一瓶的,
在沙漠裡面渴的沒辦法的時候,一瓶一塊錢的礦泉水你都感覺好喝的不得了。
搪瓷保溫桶的蓋子有點緊,宋河像是在屏住呼吸慢慢擰,生怕發出聲響。
隨著“咔嗒”一聲輕響,蓋子開了條縫,更濃的涼氣和香味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