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無雙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她拉著洪凌波的胳膊,使勁搖晃著,聲音裡帶著撒嬌的意味:
“師姐,師姐,你快說說嘛!他長得高不高?是不是像江湖上那些大俠一樣,身材魁梧,劍眉星目?他叫甚麼名字呀?”
她像連珠炮似的丟擲一連串問題,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洪凌波被她問得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再次摩挲著腕上的銀鐲子。
這些天,她只要一想到這件事,就懊悔得想撞牆。
要是知道他的名字,哪怕知道他是哪個村子的,她也能順著線索去找他呀。
見洪凌波又開始走神,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陸無雙晃得更起勁了,連帶著洪凌波的身體都跟著搖晃起來:
“師姐,你別又發呆呀!快告訴我嘛,我保證不告訴別人,就我們兩個知道。”
她把腦袋湊到洪凌波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是不是怕師父知道了罵你呀?你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
洪凌波被她纏得實在受不了了,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知道,要是不透露點訊息,陸無雙這丫頭絕對會纏她纏到天荒地老。
她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猶豫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道:
“我……我沒問他的名字,平時都叫他……叫他傻蛋。”
說完,她的臉瞬間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傻蛋?”
陸無雙驚訝地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圓。
她再次圍著洪凌波轉了兩圈,像是在打量甚麼稀有物種。
“師姐,我沒聽錯吧?你竟然喜歡上一個叫傻蛋的人?這名字也太……太接地氣了吧。”
她強忍著笑意,肩膀卻還是忍不住微微顫抖起來。
“誰說他叫傻蛋了!”
洪凌波立刻瞪了她一眼,語氣帶著幾分惱怒。
“這是我給他起的外號,不是他的真名。”
一想到心上人,她的心裡就泛起一陣甜意,臉上的怒氣也消散了不少。
“外號也不行呀!”
陸無雙攤了攤手,一本正經地說道。
“哪有正常人叫傻蛋這種外號的?這名字聽起來就像山村裡那種只會傻笑的二傻子,叫這種外號的,不都跟傻子差不多嘛。”
她一邊說,一邊忍不住笑出了聲。
“師姐,你也太會起名字了,我看你才是個小傻子。”
“我才不傻!”
洪凌波急忙辯解,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陸無雙見她這副模樣,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她輕輕拉了拉洪凌波的手,柔聲問道:
“那他真正的名字叫甚麼呢?你總不能一直叫他傻蛋吧。”
洪凌波的眼神瞬間黯淡下去,她苦澀地低下頭,看著自己腕上的銀鐲子,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懊悔:
“我不知道……我當時光顧著害羞,忘了問了。”
“甚麼?”
陸無雙驚訝地叫出了聲。
“師姐,你不會是被人騙了吧?”
她皺起眉頭,語氣帶著幾分擔憂。
“連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把自己的魂兒都給勾走了?你怎麼這麼不小心呀。萬一他是個騙子,拿個銀鐲子就把你騙得團團轉,那可怎麼辦?”
洪凌波猛地抬起頭,眼神堅定地說道:
“他不是騙子!”
她緊緊握住手腕上的銀鐲子,彷彿那是她的底氣。
暮春的洛水河畔,暖風正卷著柳絮紛飛,洪凌波腕間的銀鐲子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陸無雙還在纏著她追問“傻蛋”的來歷,就在這時,一陣極輕的衣袂破風聲從遠處傳來。
不是疾勁的破空,而是如柳絮般飄忽的輕響,彷彿來人不是踏風而行,而是被風輕輕託著飄來。
陸無雙最先警覺,猛地住了口,拉著洪凌波往後退了半步,兩人幾乎同時將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
只見一道明黃身影從河對岸的柳林中飄出,足尖未沾水面,僅在離岸三尺的柳枝上一點,便如蝴蝶穿花般徑直落在她們前方丈許處,裙襬落地時輕得沒有一絲聲響,彷彿一片落葉墜在青草上。
僅從這一手輕功,便知其武學造詣遠在她們之上。
更讓兩人懊悔的是,對方已近在咫尺,她們竟毫無察覺。
這些年跟著師傅李莫愁,仇家如過江之鯽,有尋仇的武林人士,有被“赤練仙子”名號震懾而來的挑釁者,還有覬覦古墓派武學的宵小之輩,她們早已養成了時刻警惕的習慣,可今日竟因一時閒聊失了心神,若是來者不善,後果不堪設想。
陸無雙握緊劍柄,聲音帶著幾分少年人的銳氣道:
“閣下是誰?為何無故接近我二人?”
她將洪凌波護在身後少許——雖洪凌波是師姐,可她性子更烈,遇敵時總愛搶先出頭。
明黃身影並未回應,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形高挑婀娜,明黃裙襬在微風中輕輕拂動,竟有種說不出的溫婉氣度。
過了片刻,那女子才緩緩轉過身來。
洪凌波與陸無雙定睛看去,只見她面上蒙著一層細白的輕紗,輕紗質地極薄,能隱約看到面紗後秀挺的鼻樑與小巧的下巴。
最動人的是她露出的眉眼,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眼尾微微上挑,卻沒有半分李莫愁往日的凌厲,反倒透著幾分柔和的笑意。
看年紀,不過雙十年華的模樣,可她們在師傅身邊多年,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女眷都有印象,從未見過這樣一位人物。
“兩個好徒兒,連師傅都不認識了?”
熟悉的聲音從面紗後傳來,語調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正是她們的師傅李莫愁!
洪凌波手中的劍柄“哐當”一聲撞在劍鞘上,陸無雙更是驚得後退一步,險些踩空摔倒在河邊的溼泥裡。
“師……師傅?”
陸無雙的聲音都變了調,她揉了揉眼睛,彷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怎麼可能?師傅的聲音……怎麼會這樣?”
在她們的印象裡,李莫愁的聲音永遠是清冷中帶著銳利,像冰稜劃過青石,哪怕是叮囑她們練劍,都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何曾有過這般柔和的語調?
李莫愁見兩個徒弟這副驚掉下巴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捏住面紗的一角,緩緩將其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