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張熟悉的臉龐完全露出來時,洪凌波和陸無雙徹底僵在了原地,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這真的是她們的師傅李莫愁嗎?
記憶中的李莫愁,永遠是面色冷硬,眉峰總是緊蹙著,看誰都像看仇人,眼神裡的寒意能凍得人打哆嗦,更別說笑了
她們跟著她多年,見過她怒,見過她恨,見過她殺人時的狠厲,卻從未見過她笑。
可眼前的女子,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原本薄薄的唇形,此刻微微上揚,竟有種說不出的嬌憨。
更讓她們震驚的是,李莫愁竟穿了一身明黃色的裙裝。
可如今穿在她身上,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整個人像被陽光包裹著,連周身的氣質都變了。
那個心狠手辣、仇大苦深,看誰都彷彿欠了她幾萬兩銀子的“赤練仙子”,此刻竟像個懷春的少女,渾身都透著溫柔的氣息。
這巨大的反差,讓兩人的腦子“嗡嗡”作響,一時竟反應不過來。
還是年紀稍長的洪凌波最先回過神來,她拉了拉身旁還在發愣的陸無雙,膝蓋一彎,“噗通”一聲跪了下去,陸無雙也連忙跟著跪下。
“徒兒不知師傅駕到,有失遠迎,還望師傅恕罪。”
洪凌波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她們太瞭解李莫愁的脾氣了,往日裡稍有不順心,便是一頓嚴厲的訓斥,此刻她們深恐自己方才的失態惹惱了師傅。
誰料,李莫愁竟向前走了兩步,伸出手輕輕擺了擺,語氣依舊溫和:
“沒甚麼事,先起來吧。”
她的動作自然而親切,沒有半分往日的威嚴,倒像是姐姐對妹妹說話。
陽光灑在她的明黃裙裝上,泛出溫暖的光暈,連她指尖的蔻丹,都顯得格外鮮活。
洪凌波和陸無雙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惑,腦子裡依舊一片混亂:
這真的是她們那個冷酷無情的師傅嗎?她們遲疑地站起身,雙手還緊緊抓著劍柄,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自處。
李莫愁的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了洪凌波的手腕上,一眼就瞥見了那隻銀白色的手鐲。
她挑了挑眉,語氣帶著幾分打趣:“怎麼,我的徒兒也有心上人了?這鐲子樣式倒是別緻。”
“師傅!”
洪凌波心裡猛地一慌,臉色瞬間變得通紅,像是被人撞破了最大的秘密。
她下意識地想把鐲子藏進袖子裡,卻又想起師傅的脾氣,連忙“噗通”一聲再次跪下,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師傅,是徒兒的錯,是徒兒私自動了心,與他無關,要罰就罰徒兒吧!”
她知道李莫愁的脾氣,深怕由此遷怒了心上人。
陸無雙也跟著跪了下去,拉著洪凌波的袖子,小聲說道:
“師傅,師姐也是一時糊塗,您別生氣。”
她心裡也替洪凌波捏了把汗,往日裡師傅見她們和年輕男子多說一句話都會訓斥,如今師姐都有了定情信物,還不知要被如何責罰。
可出乎她們意料的是,李莫愁並未動怒。
她只是悠悠地嘆了口氣,走上前,伸出手輕輕將洪凌波從地上拉了起來。
她的手心溫暖而柔軟,帶著一絲淡淡的蘭草香氣。
那是她從未在師傅身上聞到過的味道,往日裡師傅身上只有冷冽的寒氣和淡淡的藥味。
“我沒怪你甚麼。”
李莫愁的聲音帶著幾分悵惘。
“身為女子,哪個不懷春?總是要嫁人的。”
她抬手,輕輕摸了摸洪凌波的腦袋,動作溫柔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小動物。
“我只是不希望你像我一樣。”
李莫愁的眼神飄向遠處的洛水,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年輕時被人騙了真心,到最後怨天怨地,活得像個渾身是刺的怪物,痛苦不堪。”
洪凌波愣住了,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師傅的關心。
多年來,李莫愁對她們向來是嚴厲有餘,溫情不足,教她們武功,卻從未教過她們人情世故;
護她們周全,卻從未問過她們的心思。
此刻師傅溫暖的手掌、擔憂的語氣,讓她鼻子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師傅,我相信他,徒兒不會看錯人的。他雖然看起來老實,卻很善良,也很聰明。”
陸無雙也徹底懵了,她悄悄抬起頭,看著師傅柔和的側臉,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師傅這是……談戀愛了?除了愛情,還有甚麼能讓一個心硬如鐵的人變得如此溫柔?難怪師傅看起來年輕了好十幾歲,氣質也完全變了,就像裡裡外外換了一個人似的,連穿衣服的風格都變了。
這個念頭讓她既覺得不可思議,又隱隱有些高興。
這樣溫柔的師傅,比以前那個冷酷的師傅可愛多了。
李莫愁聽到洪凌波的話,眼中的苦澀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容。
她拍了拍洪凌波的肩膀,說道:“你能有這份篤定,就比當年的我強。記住,若是他負了你,師傅定會為你討回公道。”
說到最後,她的語氣裡終於帶了一絲往日的凌厲,卻很快又被溫柔取代。
“好了,咱們先回去。”
李莫愁收回目光,率先轉身向前走去。
她的腳步輕快,裙襬飛揚,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活力,彷彿前方不是她們臨時居住的破廟,而是充滿希望的未來。
她此刻滿心都是儘快處理完瑣事,然後去和林涵會合,那些陳年舊怨、江湖仇殺,在心上人溫暖的笑容面前,都變得無足輕重,她只想與他雙宿雙飛,過安穩日子,自然是分秒都不願耽擱。
洪凌波和陸無雙看著李莫愁充滿活力的背影,腦子裡依舊嗡嗡作響。
陽光灑在師傅的明黃裙裝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那背影裡沒有了往日的沉重,多了幾分輕快與期待。
儘管心中還有滿肚子的疑惑。
但她們只能把這些疑惑壓在了心底,快步跟了上去。
陸無雙悄悄拉了拉洪凌波的袖子,用口型說道:
“師姐,師傅好像變好了。”
洪凌波點了點頭,看著前方師傅的背影,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揚。
她低頭看了看腕間的銀鐲子,陽光透過鐲子的紋路,在手腕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或許,愛情真的有這樣的魔力,能融化最冷的寒霜,也能溫暖最孤獨的心房。
洛水河畔的柳絮還在紛飛,只是這一次,風中不再只有草木的清香,還多了幾分溫情的氣息。
明黃的身影在前,兩個勁裝的少女在後,三人的身影漸漸遠去,融入了暮春的暖陽之中。
曾經的仇恨與陰霾,似乎都在這溫柔的春光裡,悄悄散去,只留下滿心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