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深的甬道向下延伸,彷彿沒有盡頭。內壁光滑,散發著柔和的冷光,足以視物。空氣冰冷而稀薄,帶著萬年塵封的滯澀感。腳步的回聲在寂靜中傳得很遠,更添幾分壓抑。
姜璃、雲九幽、洛塵,以及少數幾名恢復較好的精銳妖族戰士,沿著通道快速下行。燭陰的意識如同燈塔,在他們腦海中指引著方向,避開了一些因年久失修而能量不穩的區域。
越是深入,越是能感受到一股龐大而無形的壓力。彷彿他們正走向一個巨獸的心臟,每一步都踏在歷史的脈搏上。兩側的金屬壁偶爾閃過殘破的銘文和奇特的符號,訴說著久遠之前的輝煌與災難。
“小心,”燭陰的聲音在眾人心中響起,“前方是‘靜滯力場’區域,方舟舊日防禦體系的一部分,雖大部分失效,但仍有殘餘。穿過去時,可能會感受到強烈的精神排斥,緊守心神。”
果然,前行不久,前方通道的景象開始扭曲,如同隔著一層波動的水幕。一股無形的力量試圖將他們推開,更有各種混亂的幻象直接衝擊腦海——破碎的星艦、爆炸的火光、絕望的呼喊……
眾人運轉功法,咬牙前行。姜璃周身業火閃爍,灼燒靠近的負面精神能量;雲九幽的精神力高度集中,形成無形屏障;洛塵則依靠精密計算,尋找著力場最薄弱的點。
有驚無險地穿過這片區域後,眾人皆感到一陣精神上的疲憊。
“我們時間不多了。”雲九幽看著終端上顯示的時間,天劫的第二波大規模攻擊隨時可能到來。
終於,在彷彿無止境的下行後,前方豁然開朗。他們走出了甬道,踏入一個無比巨大的地下空間。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震撼得說不出話。
這是一個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宏闊洞窟,其頂端高遠,彷彿另一個天空。洞窟中央,懸浮著一個巨大無比的、結構複雜的金屬球體,表面佈滿了無數導管、能量回路和觀察窗,有些部分明顯破損,露出內部錯綜複雜的結構。它緩緩旋轉著,散發出微弱的光芒,正是上古生態方舟的“核心”——守護者協議所在。
而在核心下方,是一片凝固的“海洋”——並非水流,而是某種凝固的、半透明的能量晶體,其中封存著無數奇形怪狀的生物樣本,有些與現今妖族相似,有些則完全陌生。這些都是方舟昔日攜帶的、來自各個世界的生態樣本。
整個空間死寂無聲,瀰漫著一種悲壯的、停滯的輝煌。
“那就是方舟核心……”洛塵喃喃自語,被這超乎想象的科技造物所震撼。
“我們需要將血脈金鑰接入核心介面。”燭陰指引道,“看核心下方,那片晶體平臺中央,有一處凸起。”
眾人順著指引看去,果然在那片凝固能量晶體的中心,有一個類似祭臺的平臺,上面有一個明顯的、形狀與祖血鼎中金鑰相似的凹槽。
然而,問題來了。如何過去?那片凝固的能量晶體“海洋”廣闊無比,直接步行過去不知要多久,而且誰也不知道踩上去是否會引發甚麼反應。
“吾可引導地脈能量,短暫在晶體海上構築一條能量路徑。”燭陰的聲音再次響起,但這一次,卻帶上了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決絕,“但連線核心,啟動協議,逆轉天劫,需要巨大的能量引導。鴻蒙樞竊取了方舟大部分許可權,強行逆轉,等同於從它手中搶奪對天劫能量的控制權。”
燭陰的虛影在眾人面前緩緩凝聚,雖然模糊,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屆時,狂暴的天劫能量將尋跡反噬,需要一個足夠強大的‘導體’來承受並引導這股反噬之力,將其匯入方舟核心的轉化系統。否則,能量將失控爆炸,摧毀一切。”
雲九幽心中升起不祥的預感:“陛下,您的意思是……”
“吾乃地脈之靈,與方舟本源相連,吾之身軀與意識,是最佳的導體。”燭陰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此乃吾之職責,亦為……吾之歸宿。”
眾人變色!燭陰竟打算犧牲自己?!
“不可!”姜璃急聲道,“一定有別的辦法!”
“別無他法。”燭陰打斷她,“時間不足以尋找替代方案。且吾存在萬載,目睹太多變遷,亦揹負昔日未能阻止方舟墜毀、未能識破仙朝陰謀之罪愆。此乃贖罪,亦是新生。”
它頓了頓,星雲左眼的光芒變得柔和:“然,吾消散後,妖神界生態調節之權柄將無人執掌。地脈能量失衡,縱無天劫,此界亦將逐漸凋零。需有人……繼承此權柄。”
繼承生態調節權柄?這意味著要承受燭陰萬載的記憶、知識與龐大的地脈能量衝擊,其負擔可想而知!
“我來。”一個清脆卻堅定的聲音響起。
眾人回頭,只見小符不知何時也跟了下來,她看著燭陰虛影,眼神清澈而勇敢:“我的異能是‘萬物溝通’,最能感應和理解生態波動。我是最合適的人選。”她一路上目睹了太多的犧牲,此刻,她只想貢獻自己的力量。
燭陰的虛影凝視著她:“孩子,此非易事。吾之記憶,包含萬載生態變遷,無數物種生滅,喜悅與悲慟交織,乃沉重無比的洪流。汝之意識,可能瞬間被沖垮。”
“我不怕!”小符走上前,伸出微微顫抖卻義無反顧的手,輕輕觸碰了燭陰虛影那片潰爛的左眼位置——那是它痛苦與力量的焦點之一。
就在觸碰的瞬間,小符身體劇震!右眼瞳孔驟然收縮,然後被一種濃郁的琥珀色光芒充斥!無數景象、聲音、情感——森林生長、河流奔騰、火山噴發、物種誕生與滅絕、文明的興起與衰落……龐雜無比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般湧入她的腦海!
“啊——!”她發出痛苦的尖叫,身體蜷縮起來,右眼的琥珀色光芒劇烈閃爍,幾乎要撕裂她的眼眶。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收回手,以自己的意識拼命地去容納、去理解這滔天的洪流。
姜璃和雲九幽心都揪緊了,卻無法插手。這是屬於小符的試煉。
漸漸地,小符的尖叫變成了壓抑的嗚咽,身體不再劇烈抽搐,但右眼的琥珀色已然固化,如同蘊藏著整個世界的縮影。她緩緩抬起頭,眼神變得深邃而滄桑,卻還保留著一絲屬於她自己的清澈。
她成功了,勉強承受住了權柄的繼承。
燭陰的虛影露出了一個近似欣慰的表情,隨即變得模糊:“很好……未來,交予你們了……”
說完,它的虛影徹底消散。與此同時,外界,鏡宮之上,燭陰那龐大的本體發出最後一聲震撼天地的長吟,隨即無盡的光芒從它體內爆發,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強行連線了天空肆虐的天劫綠雲與地下深處的方舟核心!
狂暴的天劫能量被強行牽引,如同憤怒的巨龍,沿著光柱轟向地底,盡數灌注於燭陰的軀體之中。它以自身為容器,承受著這毀滅性的力量,並將其導向守護者核心。
通道內,一條由純粹能量構成的路徑在晶體海上瞬間形成,直通中央平臺。
“走!”姜璃含淚大喝,抱著虛脫的小符,與雲九幽、洛塵等人衝向平臺。
時間,只剩下最後片刻!燭陰正在以生命為他們爭取這最後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