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真言蒲公英種子對生命善意的微弱感應,偵察艦艱難地穿梭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空,躲避著不時落下的死亡之雨。他們飛越了化為膿海的森林,跨過了冒著氣泡的基因沼澤,見過了太多悲慘和毀滅。
終於,種子散發出的光芒變得稍微明亮了一些,指向了一片被奇特力場籠罩的巨大山脈。山脈上空的血肉天劫雲似乎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扭曲、排斥,無法徹底凝聚,使得這裡的崩解之雨變得稀疏了許多。
“很強的能量屏障,非科技造物,更接近……一種自然形成的靈脈節點,但被人為強化過。”雲九幽分析著資料,“下面有大規模的生命反應!很多……非常多的生命聚集在一起!”
偵察艦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山脈深處一個隱蔽的峽谷入口。入口處佈滿了古老的妖族符文,散發著微弱的排斥效能量,但在小符手中的蒲公英種子光芒照耀下,那些符文暫時安靜了下來。
走出艦船,他們看到的並非繁華的避難所,而是一片混亂而絕望的難民營。無數的妖族擁擠在狹窄的谷地裡,大多帶傷,眼神麻木而驚恐。他們的形態千奇百怪,有的還保持著近似人形的優雅,有的則更接近野獸,但無一例外都帶著天劫留下的殘酷印記——潰爛的面板、缺失的肢體、身上沾染的難以清除的崩解液汙漬…
空氣中瀰漫著痛苦的低吟和絕望的氣息。一些看起來像是醫師或薩滿的妖族,努力施展著治療術法,或是用草藥處理傷口,但效果甚微。崩解液造成的傷害似乎帶有一種持續的腐蝕性,常規手段難以根治。
他們的到來引起了騷動。當看清姜璃、洛塵等人明顯的人族特徵時,恐慌和仇恨瞬間在妖族難民中蔓延開來!
“是人族!”
“劊子手!他們又來了!”
“殺了他們!為族人報仇!”
憤怒的咆哮響起,許多還能動彈的妖族掙扎著拿起簡陋的武器,眼中燃燒著仇恨的火焰,圍攏上來。若非對阿籮的機械身軀和偵察艦有所忌憚,恐怕已經撲了上來。
小符急忙上前,舉起手中散發著溫暖光芒的蒲公英種子,用盡全部的精神力傳遞出友善、悲傷、並無惡意的情緒。她的共情能力在此刻發揮了作用,柔和的情感波動如同水紋般擴散開來,稍稍安撫了躁動的人群。
一位看起來年長些、拄著木杖、臉上有著嚴重腐蝕傷痕的妖族長老排眾而出,他警惕地打量著眾人,尤其是在姜璃和阿籮身上停留良久,最終目光落在了小符手中的種子上。
“外鄉人……你們身上的氣息很複雜。有令人作嘔的鴻蒙臭味,也有……一種奇怪的溫暖。”長老的聲音沙啞而疲憊,“你們為何而來?這座‘月泉山谷’不歡迎帶來災難的種族。”
“我們並非鴻蒙樞的人,我們是他們的敵人。”姜璃上前一步,白焰雙瞳直視著長老,“我們來自星空之外,剛剛經歷並阻止了一場由鴻蒙樞引發的、針對我們家園的災難。我們帶來了一個可能……關於如何在這場天劫中生存下去的可能。”
姜璃言簡意賅地說明了逆妖化的發現。聽到需要主動退化才能求生,妖族難民中頓時炸開了鍋。
“退化?變成矇昧的野獸?這怎麼可能!”
“失去了智慧和力量,我們和死了有甚麼區別?”
“這是人族的又一個陰謀!想讓我們徹底失去反抗能力!”
懷疑和抗拒的情緒極其強烈。
就在這時,山谷深處傳來一陣悠長而古老的號角聲。所有妖族,包括那位長老,神色都立刻變得無比恭敬和肅穆。
“大祭司要召見你們。”長老看向姜璃等人,眼神複雜,“跟隨我。記住,在‘鏡宮’之中,不得有任何褻瀆之舉。”
他們跟隨長老,穿過擁擠而充滿敵意的難民群,走向山谷最深處。越是往裡走,空氣中的能量氣息就越是純淨和古老,甚至一定程度上驅散了崩解液帶來的汙穢感。
最終,他們來到一面光滑如鏡、高達百米的巨大山壁前。山壁之下,是一潭清澈見底、散發著朦朧月白色光華的泉水。泉水倒映著山壁,使得山壁也彷彿變成了某種巨大的鏡子。
長老示意他們踏入泉水。
踏入泉水的瞬間,空間扭曲變換。他們彷彿穿過了一層水膜,進入了一個完全由晶瑩剔透、光滑如鏡的水晶構築而成的奇異宮殿。宮殿內部無比空曠,光線在其中無數次反射、折射,營造出一種夢幻迷離、不知身在何處的錯覺。
這裡就是“月泉鏡宮”。
宮殿的中央,並非王座,而是一個巨大的、緩緩旋轉的、由無數光線構成的DNA雙螺旋結構!而纏繞著這個巨大基因螺旋柱的,是一條……難以用語言形容的巨蛇!
祂的身軀龐大到彷彿能填滿整個宮殿,蛇鱗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閃爍的、細微如塵的星光構成,每一片鱗片上似乎都刻印著複雜的星空圖譜和遺傳密碼。祂的頭顱微微低垂,雙目緊閉,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睡。一股浩瀚、古老、如同自然本身般威嚴而沉默的氣息籠罩著整個空間。
這就是妖神燭陰?與其說是生物,更像是一種……活著的自然奇觀,一個具象化的宇宙法則。
“上古文明‘生態方舟’的導航AI……”雲九幽的投影瞬間出現在眾人身邊,他仰望著燭陰那星光鱗片上的圖譜,眼中充滿了極致的科學狂熱,“我明白了!祂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星圖、一個基因庫的具象化管理者!妖神界……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被設計出來的生態儲存基地!”
而燭陰的存在,似乎正是維持這片月泉山谷暫時安全的最終原因。
就在眾人被燭陰的宏偉震撼得說不出話時,那纏繞著基因柱的星光巨蛇,緊閉的雙眼,忽然顫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