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陰的質問,如同冰冷的星塵,灑落在每個人心頭,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萬年的背叛之痛,不是輕易能夠化解的。姜璃等人帶來的“逆妖化”生存方案,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甚至諷刺——這彷彿是在逼迫受害者再次為施暴者的惡行付出代價。
“我們無法替先祖的罪行辯解,也無法抹平歷史的傷痕。”姜璃抬起頭,白焰雙瞳直視燭陰那潰爛的右眼,聲音清冷而堅定,“我們前來,並非祈求原諒,而是為了面對共同的敵人——鴻蒙樞,以及它留下的一切災難。生存是第一位的,無論以何種形式。然後,才有資格談及其他。”
她的話直接而坦誠,沒有虛偽的懺悔,只有基於現實的冷靜。
燭陰龐大的身軀微微動了一下,星雲左眼緩緩流轉,似乎在審視著她的靈魂。鏡宮內一片寂靜,連遠處隱約傳來的難民哀嚎似乎都暫時消失了。
“現實的戰士……你的火焰,燃燒著罪業,卻也照亮前路。”燭陰的精神意念再次響起,少了一絲冰冷的質疑,多了一分審視的意味,“那麼,告訴我,除了‘退化’這條退路,你們還帶來了甚麼?‘她’的眼淚,不應只是指引方向的星辰。”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放置在偵察艦內的某個東西,突然產生了異動!
那是石昊犧牲後,與他身軀融合、最終穩定了歸離號殘骸的噬魔神鐵核心碎片!雲九幽出於研究目的,將一小塊樣本帶在了身邊。
此刻,這塊暗沉無光的金屬碎片,突然自發地嗡鳴起來,表面亮起了微弱卻頑強的血色光芒!它甚至試圖從儲存箱中飛出,被雲九幽的投影急忙用能量場束縛住。
“怎麼回事?”洛塵警惕地問道。
“噬魔神鐵……對某種強烈的、同源的能量產生了共鳴!”雲九幽快速分析著資料,目光猛地投向鏡宮的深處,燭陰那纏繞著的基因螺旋柱的後方!
在那裡,有一座同樣由黑色材質打造、與外界祭壇風格一致的古老石臺。石臺上,供奉著一尊看起來破損不堪、佈滿戰爭創傷和汙血痕跡的三足青銅鼎。鼎身刻滿了與盟約石類似的古老妖族文字和萬物生長的圖騰,但卻黯淡無光,彷彿早已死去。
那尊古鼎,此刻正與雲九幽手中的噬魔神鐵碎片,發生著強烈的共鳴!
嗡——!
噬魔神鐵碎片血光大盛,竟然強行掙脫了能量束縛,化作一道血線,疾飛向那尊古鼎!與此同時,那尊死寂的古鼎彷彿從萬年沉睡中甦醒,鼎身劇烈震顫,表面覆蓋的汙血和鏽跡簌簌落下,露出了下方黯淡但依然精美的紋路。
鏘!
噬魔神鐵碎片如同歸家的遊子,精準地嵌入了古鼎一處不起眼的缺損處,嚴絲合縫!
下一刻,異變陡生!
嗡鳴聲大作!噬魔神鐵的血色光芒與古鼎自身散發出的、微弱的青綠色光芒迅速交織、融合!整個鏡宮都被這紅綠交織的光芒照亮!
那尊名為“祖血鼎”的妖族聖物,彷彿被注入了全新的活力!鼎身之上,那些古老的圖騰和文字逐一亮起,如同電路被接通!鼎內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彷彿煮沸般翻滾起來,無數極其細微、由光芒構成的奇異符號從鼎中升騰而起,在空中快速組合、排列、演化!
最終,構成了一幅複雜無比、不斷變化的雙螺旋結構圖!那並非簡單的DNA圖譜,其中還融合了無數難以理解的能量紋路和資訊編碼!
“這是……基因金鑰圖譜!”雲九幽失聲驚呼,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極大,“一種……需要特定血脈組合才能啟用和解鎖的生物性密碼!這尊鼎……它是一件活的基因資料庫和解碼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幅光芒圖譜上。圖譜的核心區域,明視訊記憶體在著兩個相互纏繞、卻又彼此獨立的光簇,一個呈現出妖力特有的青綠色,另一個則呈現出人族血脈常見的淡金色。兩者之間,有著明顯的隔閡和斷裂地帶。
“金鑰需人族與妖族血脈混合啟用……”雲九幽瞬間解讀出了核心要求,他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我明白了!祖血鼎記錄並需要的是盟約的力量!是兩族血脈融合時產生的特殊共鳴!這才是啟用它的唯一鑰匙!噬魔神鐵……石昊的力量……其中蘊含的‘吞噬’與‘融合’特性,以及他對抗鴻蒙樞的強烈意志,恰好彌補了鼎身的缺損,提供了最初的‘點火’能量!”
血鑰已現!但如何啟用?
需要人族的血,與妖族的血,共同注入鼎中,並且,必須是懷著“盟約”之念,而非背叛之心的血!
鏡宮內,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姜璃、洛塵,又看向了那位妖族長老,以及光芒圖譜映照下、燭陰那巨大的身軀。
跨越萬年的仇恨與隔閡,能否在這一刻,為了生存,而重新凝聚出一絲信任的火花?
祖血鼎光芒流轉,彷彿在無聲地等待著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