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離號殘骸無法突破那層恐怖的血肉天劫雲,雲九幽警告,艦體現有的能量屏障無法長時間抵抗基因崩解液的侵蝕。他們只能在相對安全的軌道上徘徊,尋找可能的突破口。
在一次謹慎的低空偵察飛行中,感測器探測到一處異常的能量訊號。那訊號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彷彿風暴中心的一點寧靜,似乎能一定程度上排斥開周圍瀰漫的崩解能量場。
訊號源位於一片巨大的、已經半熔融化的水晶森林廢墟深處。洛塵操控著歸離號僅存的一艘小型偵查艦(同樣破損嚴重),載著姜璃、小符、雲九幽(透過遠端投影)和阿籮,冒險穿越不時有綠色酸雨潑灑的危險空域,艱難地降落在一片相對完好的空地上。
走出偵察艦,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和一種奇異的、類似金屬燒灼的氣味。腳下的大地佈滿粘稠的、色彩詭異的膿液坑窪。遠處,那些曾經高聳入雲、折射著夢幻光芒的水晶巨樹,如今大多斷裂、融化,形成一幅 grotesque (怪誕)而悲慘的超現實景象。
那穩定的訊號源,來自廢墟中央的一座古老祭壇。
祭壇由一種黑色的、非金非石的材質打造,歷經萬載歲月和如今的崩解之雨,竟完好無損。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早已失傳的古老妖族文字和符號,這些刻痕中流動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正是它們形成了那個小小的安全區域。
小符的目光瞬間被祭壇中央的一塊淡黃色、半透明的晶石吸引。那晶石如同凝固的琥珀,內部似乎封存著甚麼。一種強烈的、源自共情能力的直覺告訴她,答案就在那裡。
她一步步走上前,無視了姜璃略帶警示的眼神。她的心跳加速,某種跨越時空的悲傷與沉重感撲面而來。
深吸一口氣,小符將手掌輕輕覆在了那冰冷的“琥珀”之上。
瞬間,指尖傳來輕微的刺痛,彷彿被甚麼古老的力量輕輕刺破。一滴血珠滲出,迅速被琥珀吸收。
嗡——!
眼前的景象劇烈扭曲、崩塌!時間和空間的感覺變得模糊不清。
下一刻,小符發現自己不再站在廢墟中。她站在一片陽光明媚、植被豐茂、充滿勃勃生機的古老土地上。天空是清澈的湛藍色,沒有一絲一毫的血色陰霾。
她看到了兩個種族正在舉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一方,形態各異,有的保持著鮮明的獸類特徵,有的則更接近人形,但都散發著強大的自然氣息和野性的力量——那是遠古的妖族,他們的眼神銳利而真誠,帶著對未來的期盼。
另一方,衣著古樸,身形或許不如妖族強健,卻目光睿智,手中持著代表知識與契約的卷軸——那是遠古的人族,他們的臉上帶著友善與合作的誠意。
在兩族代表的共同見證下,一塊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巨石被矗立起來。巨石之上,兩族的領袖——一位額生龍角、氣度恢弘的大妖和一位手持木杖、目光深邃的人族長者——正共同用蘊含著力量的手指和刻刀,在巨石表面銘刻下複雜的文字與圖騰。
小符“聽”懂了那些文字的含義——那是一個誓言,一份盟約。約定兩族永世交好,互不侵犯,資源共享,知識互通,共同守護這片孕育他們的天地。字裡行間流淌著真誠、信任與對共同未來的美好憧憬。
《盟約石》。萬年前的景象透過這塊奇異的“玉巖琥珀”,在她眼前重現。
畫面是如此的溫暖、充滿希望,讓經歷了太多殘酷的小符幾乎要落淚。
然而,美好的畫面驟然破碎!
火光取代了陽光,喊殺聲取代了歡笑。背景變成了黑夜下的同一處地點。
她看到了一群身穿統一制式鎧甲、鎧甲袖口處烙印著一個清晰三角徽記(與鴻蒙樞的標記一模一樣!)的人族戰士,手持閃爍著能量光芒的武器,瘋狂地屠戮著毫無防備的妖族!那些不久前還與人族把臂言歡的妖族,在驚愕與不解中倒在血泊裡。
盟約石被潑灑上滾燙的妖血。原本散發著白光的聖石,迅速被汙血染成暗紅,其上的銘文被褻瀆,光芒徹底黯淡。
緊接著,她看到那些人族中的術士,拿出奇特的儀器,開始抽取戰場上強大妖族屍骸的血液、骨髓,甚至剝離它們的血脈本源,封印進特製的容器中。他們的動作熟練而冷漠,彷彿在收集礦石,而非曾經盟友的生命精華。
最後,一個似乎是首領的人,走到被汙血染黑的盟約石前,冷漠地抬手,在那三角徽記旁,又刻下了一個小小的、卻充滿奴役意味的符印。
轟!!!
景象戛然而止。
小符猛地抽回手,踉蹌後退,臉色慘白如紙,大口地喘息,彷彿剛剛從噩夢中驚醒。淚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那份刻骨銘心的背叛之痛,透過萬年的時光,重重地擊中了她的心靈。
“你看到了甚麼?”姜璃扶住她,急聲問道。
小符嘴唇顫抖,花了極大的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帶著哭腔的話語:“盟約……人族和妖族……曾經是盟友……萬年前……”她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震驚、憤怒與巨大的悲哀,“是鴻蒙樞!是他們主導了血祭!他們背叛了盟約,屠戮妖族,搶走了他們的血脈基因!”
所有人為之震悚。
雲九幽的投影瞬間拉近了與那塊黑色祭壇的距離,目光死死盯住那些古老的妖族文字,快速掃描記錄:“……原來如此。鴻蒙樞需要的‘生態樣本’和‘基因多樣性’……是這麼來的……所謂的‘庇護’,代價是獻祭曾經的盟友……”
洛塵握緊了拳,臉色鐵青。作為人類,他感到了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羞愧與憤怒。
阿籮體表的符紋微微加速流轉,似乎在處理這關於“背叛”的沉重資訊。
真相,往往比想象更加殘酷。這份被封存在“語言琥珀”中的萬年記憶,為他們揭示了鴻蒙樞光輝表面下,最黑暗血腥的基石之一。
而這份背叛的苦果,如今正以“血肉天劫”的形式,降臨在整個妖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