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星海的旅程漫長而寂靜。依靠蘇沐晴留下的真言蒲公英種子引導和歸離號殘骸內部噬魔神鐵結構的微弱共鳴,這艘鉅艦的殘軀得以在虛空中維持著最低限度的航行。艙內氣氛凝重,失去戰友的悲痛與新徵程的未知交織在一起。
當飛船最終脫離那種玄妙的引導狀態,依照慣性滑入目標星域時,呈現在觀測窗外的景象,讓所有幸存者都感到了徹骨的寒意。
妖神界。並非預想中生機勃勃的樂園。
一顆巨大的、主要由綠色和紫色植被覆蓋的星球懸浮在遠方,本該充滿生命的光澤。然而,星球的大氣層卻被一層無比厚重的、不斷蠕動翻滾的暗紅色雲層所籠罩。那雲層厚得令人窒息,顏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又像是無數腐爛內臟的聚合體,散發出一種褻瀆生命的、令人作嘔的邪異氣息。
“警報:檢測到高濃度生物性崩解能量場覆蓋目標星球全域。”雲九幽面前的終端發出刺耳的警告,資料瘋狂跳動,“能量形式……無法識別!非已知輻射、非等離子體……更像是一種……活性化的基因毒素?!”
“天劫……這就是妖神界的天劫?”小符臉色蒼白,她能從那片暗紅雲層中感受到無盡的痛苦、絕望和瘋狂。
姜璃的白焰雙瞳冰冷地注視著那“血肉天劫雲”,胸口的白焰無聲燃燒,她能感覺到,那是一種系統性的、針對生命本身的惡意。
“鴻蒙樞的手筆。”雲九幽的聲音低沉而肯定,他快速分析著有限的資料,“這並非自然現象。這是一種……高度先進的生物性淨化程式。目的……似乎是徹底分解並重構某種不符合其標準的生命形式。”
就在這時,那翻滾的血肉天劫雲忽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化。雲層表面鼓起一個巨大的、搏動著的囊泡,如同腫瘤般令人不適。緊接著,囊泡破裂!
沒有雷霆,沒有火焰。從中傾瀉而下的,是如同暴雨般的、粘稠的、散發著不祥幽綠色光芒的液體!這些液體無視了大氣層的常規流動,精準地朝著星球表面植被最茂密、生命氣息最濃郁的區域潑灑而去!
“基因崩解液……”雲九幽念出了終端根據能量反應給出的命名,他的手指因用力而發白,“它直接作用於生命體的遺傳編碼鏈!”
透過高精度感測器勉強捕捉到的地面畫面(訊號受到嚴重干擾),他們看到了地獄般的景象。
一片廣袤的、生長著巨大蕨類植物的森林被幽綠色的“雨滴”覆蓋。那些參天的古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融化,不是燃燒,而是像蠟像般軟塌、分解,化作一灘灘冒著氣泡的、色彩詭異的膿水。森林中驚慌逃竄的各種奇異生物——有的似鹿而角生晶花,有的如虎卻覆鱗片——無論體型大小,實力強弱,只要被那綠雨沾上一星半點,身體就會瞬間發生恐怖的畸變,然後如同被點燃的紙張般,迅速崩潰、液化,最終只剩下一小灘散發著惡臭的有機質殘渣。
它們的基因鏈被以一種極其暴力而精準的方式拆解了。
“生態淨化程式……”雲九幽喃喃自語,印證了他最初的判斷,“鴻蒙樞將整個妖神界判定為需要‘淨化’的目標。這天空……就是一個覆蓋全球的、自動執行的生物武器發射平臺!”
歸離號殘骸內部一片死寂。他們剛剛逃離一個末日,卻又闖入另一個更為直接、更為殘酷的屠宰場。
“能分析出這種崩解液的作用機制嗎?或者……找到它的弱點?”姜璃的聲音冷冽如冰,打破了沉默。白凰的火焰在她周身微微流轉,似乎對那充滿毀滅意味的能量產生了本能的排斥。
“正在嘗試……”雲九幽全力操作著,“崩解液蘊含一種特殊的‘指令性資訊素’,它能識別並攻擊特定的基因序列標記……應該是針對妖族的特徵序列。但過程極其不穩定,會導致目標基因鏈在崩解過程中釋放巨大能量,加速其自身毀滅……這更像是一種……鍊金術或符陣,而非單純的毒劑。”
他調出一個模擬圖:“看,這些崩解液滴在下落過程中,其內部的能量執行軌跡,像不像一個不斷變化、自我完善的微型符陣?每一個液滴,都是一個微型的生物性自毀符印!”
血肉為雲,崩解為雨,基因作符,天地為爐。
這便是一場籠罩了整個世界的、殘酷而先進的“血肉符陣”!
而他們,即將闖入這片煉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