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殿內,檀香繚繞。姜璃跪坐在玉質蒲團上,雙手結印,眉心一點金芒明滅不定。從外表看,這是聖女日常的修煉場景,無人能想到她正在進行的危險試探。
神識深處,姜璃將一縷聖力置於顯微鏡下。這滴金色液體看似純淨無瑕,但在她反覆解析下,終於發現了異常——最核心處有粒微不可察的銀白色光點,像顆被糖衣包裹的毒藥。
當她的神識觸及光點時,一股強烈的排斥感突然襲來。這不是能量層面的抵抗,而是直接作用於思維的本能抗拒——就像人不會主動把手指伸進火焰裡。
果然有問題...
姜璃維持著表面的平靜,後背卻已經滲出冷汗。她小心地構築了一個神識假象,讓那滴被檢查的聖力看似正常回歸氣海,實則暗中將其隔離在特定經脈中。
睜開眼時,殿外正好傳來三聲規律的叩響。
門開處,林銳一襲月白長袍,手捧玉簡恭敬行禮:聖女,這是今日需要您過目的懲戒堂文書。
姜璃接過玉簡,神識一掃便皺起眉頭:又增加了三十七名可疑弟子?
逆鱗餘孽潛伏極深。林銳聲音溫和,眼神卻銳利如刀,特別是與雲九幽有過接觸的,都需要重點排查。
他說話時,姜璃敏銳地注意到對方左手小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這是林銳說謊時的習慣動作。文書上列出的名單裡,至少有半數弟子與雲九幽素無往來。
宗門正值多事之秋,謹慎些也好。她淡淡應道,指尖在幾個名字上輕輕一點,不過這幾人我記得是靈藥堂弟子,常年閉關煉丹,也需嚴查?
林銳面不改色:正因其身份特殊,更需確認清白。前日發現有人試圖在築基丹中混入幽冥草。
這謊撒得拙劣。幽冥草早在百年前就被列為禁藥,靈藥堂根本不可能存放。姜璃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恍然之色:原來如此。那便有勞林師兄了。
她作勢要批閱玉簡,林銳卻沒有立即告退的意思。
還有事?
林銳忽然壓低聲音:三日後天樞殿議事,掌門要聽取對葬魔淵的監控方案。聖女您...近來似乎對追查逆鱗之事不甚上心?
試探來得直白。姜璃執筆的手穩穩懸在玉簡上方,連顫都沒顫一下:師尊教誨,靜心明性方得大道。若林師兄覺得我處事不妥,不妨直言。
不敢。林銳躬身,卻意有所指,只是擔心聖女因舊情所困,誤了道心。
筆尖終於一頓,在玉簡上留下個小小的墨點。姜璃抬頭,金色瞳孔中聖光流轉:林師兄,你是在暗示本聖女與逆鱗有染?
威壓驟然釋放,林銳連退兩步,額頭見汗:弟子絕無此意!
那便做好分內之事。姜璃收回威壓,語氣轉淡,退下吧。
待林銳離開,姜璃立刻在殿內佈下三重隔音結界。她快步走向西側書架,指尖在某本《玄天異聞錄》書脊一按,整排書架無聲滑開,露出後面暗格中的古老玉簡。
這些是她這些年暗中收集的禁書。其中一片灰撲撲的玉簡上刻著《封魔紀事殘篇》,記載著三千年前那場大戰的隻言片語。
...天外之痕現,秩序鎖鏈垂...
...聖者七人持星為引...
...偽天噬真...
殘破的文字讓姜璃心跳加速。她突然想到甚麼,急忙翻出另一枚記錄聖力修煉史的玉簡。兩相對照,一個可怕的巧合浮現——天諭宗聖力體系,正是在封魔大戰後第七代聖女時期確立的!
秩序鎖鏈...聖力中的程式...
她猛地合上玉簡,胸口劇烈起伏。如果猜測為真,那麼整個天諭宗的聖力修煉體系,很可能是某種!而歷屆聖女,不過是維繫這個枷鎖的工具!
這個念頭剛起,氣海中被隔離的那滴聖力突然劇烈震盪。姜璃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那粒銀白光點正在試圖突破封鎖!
她強忍劇痛,連續打出三十六道法訣,才勉強將其重新鎮壓。但代價是左臂經脈暫時麻痺,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
必須更小心了...
擦去血跡,姜璃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暮光中,幾隻信天翁正掠過雲海。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雲九幽曾指著這種鳥說過:它們能穿越最狂暴的風暴,因為骨子裡刻著歸航的執念。
當時她只當是閒談,如今才懂其中深意。
等我找出真相...姜璃輕聲自語,金色眼瞳中閃過一絲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