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空間內,死寂的青色光芒如同凝固的寒冰。雲九幽單膝跪地,額頭幾乎觸碰到冰冷的虛空地面,魔化的右爪被林小婉虛幻的雙手捧著,微微顫抖。他左眼黑白分明,盛滿了失而復得的巨大悲慟和茫然,右眼的輪迴豎瞳依舊冰冷,卻似乎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波動。
林小婉的殘魂虛影更加透明瞭,如同風中殘燭。魂體上那些蛛網般的裂痕,在雲九幽先前魔氣爆發和此刻劇烈情緒波動的雙重衝擊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加深。每一次裂痕的延伸,都讓她虛幻的身形模糊一分,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消散於無形。
“小婉!”雲九幽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驚恐。他清晰地感覺到那捧著自己魔爪的虛幻雙手傳來的力量正在飛速流逝!那源自靈魂的微弱聯絡,如同即將斷裂的琴絃!
不行!絕不能讓她再消散!
必須穩固她的魂體!不惜一切代價!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腦海——輪迴之瞳!逆轉劍中時光!將她殘魂所處的“時間”強行拉回到片刻之前,那尚未被嚴重衝擊、相對穩固的狀態!
這個念頭一起,右眼的輪迴豎瞳彷彿受到了召喚,三重幽暗的圓環驟然亮起!玄奧的時光符文在瞳孔深處流轉、生滅!
沒有猶豫!雲九幽猛地閉上左眼,將所有意志和力量,瘋狂地灌注進那隻象徵著窺探與篡改時間的魔瞳之中!
“輪迴之瞳!溯!”沙啞的嘶吼如同瀕死野獸的掙扎!
嗡——!
右眼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彷彿整個眼球都要被無形的力量撐爆、碾碎!溫熱的液體順著眼角蜿蜒流下,帶著鐵鏽般的腥甜——是血!殷紅的血淚!
與此同時,一股龐大到難以想象、彷彿要撬動整個宇宙規則的時光之力,以他的右眼為源頭,轟然爆發出來!這股力量並非攻伐,而是帶著一種溫柔的、卻不容抗拒的意志,籠罩向他面前的林小婉殘魂,以及那柄承載著她最後意念的古樸長劍!
劍靈空間瞬間被扭曲!
林小婉殘魂周圍的光影開始倒流!如同按下了時光的回溯鍵!她魂體上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痕,如同被無形的畫筆抹去,開始一點點地回縮、彌合!原本變得極其模糊虛幻的魂體,也如同被注入了新的生機,重新變得清晰、凝實了一些!彷彿真的回到了片刻之前,那相對穩定的狀態!
這簡直是逆天而行!強行從時間長河中擷取片段,修復殘魂!
然而,這逆天之舉的代價,沉重得令人窒息!
就在時光之力籠罩林小婉的瞬間,雲九幽的腦海中,如同被強行塞入了一幅無法抗拒的未來畫面:
畫面中,依舊是這片葬龍淵的廢墟。時間似乎是三個月後。
天空是鉛灰色的,壓抑得令人窒息。
他跪在一片焦土之上,背脊的黃泉刺青黯淡無光。
他的胸口,被一隻覆蓋著幽冥死氣、纏繞著漆黑咒痕的手掌,徹底洞穿!
那隻手,屬於…夜無殤!
鮮血如同泉湧,染紅了焦土。
他眼中的光芒迅速熄滅,最後看到的,是夜無殤面具碎裂後,那張與墨淵相似的臉上,冰冷的、毫無波瀾的眼神。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預見未來:三月後,身死道消!
“噗——!”雲九幽身體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強行催動輪迴之瞳逆轉時光的反噬,加上這預見死亡的巨大沖擊,讓他瞬間遭受重創!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維持時光回溯的力量也劇烈地波動起來!
“九幽師兄!”林小婉的殘魂發出一聲驚呼。她的魂體因時光回溯而穩固了不少,裂痕暫時停止了蔓延。她清晰地看到雲九幽眼角流淌的血淚,看到他慘白如紙的臉色,感受到他強行維持回溯而搖搖欲墜的氣息!
心痛如絞!
她不顧自身魂體的脆弱,猛地向前飄近。那雙虛幻的手,不再捧著魔爪,而是帶著一種超越生死的溫柔與決絕,輕輕捧住了雲九幽染血的臉頰。
她的動作,彷彿觸動了劍靈空間內殘留的時光之力。周圍扭曲的光影瞬間凝固!時間,在這一方小小的劍靈空間內,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飛舞的光塵定格在空中,湧動的魂力波紋靜止不動。
在這片被強行凝固的時光碎片中,唯有林小婉的殘魂虛影和雲九幽染血的臉龐,是唯一流動的色彩。
林小婉虛幻的指尖,帶著無盡的憐惜,小心翼翼地、如同擦拭世間最珍貴的易碎品,輕輕拂過雲九幽右眼眼角那溫熱的血痕。她的指尖冰涼,觸感微弱,卻帶著一種直抵靈魂的安撫力量。
“別怕…”她看著雲九幽那隻因劇痛和預見死亡而充滿血絲、帶著一絲驚悸的豎瞳,唇邊漾開一抹溫柔到極致的、彷彿能融化萬載寒冰的淺笑,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如誓言,清晰地烙印在雲九幽的靈魂深處:
“…這次,換我渡你。”
就在這時——
“嗤啦!”
劍靈空間穩固的壁壘,如同脆弱的布帛,被一股強大而陰冷的幽冥死氣強行撕裂!
一道身影,裹挾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陰影與冥火,鬼魅般出現在這被時光之力短暫凝固的空間內!
是夜無殤!
他破碎的黑袍在靜止的光塵中無風自動,面具上那道裂痕清晰可見。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毒蛇,瞬間就鎖定了那柄懸浮在雲九幽身前、散發著溫潤魂力波動的古樸長劍!
“好精純的時光之力…”夜無殤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訝異,隨即化為毫不掩飾的貪婪,“此劍…歸我了!”
他身形一閃,一隻纏繞著幽冥死氣、蒼白卻佈滿漆黑蠕動咒痕的手掌,無視了凝固的時光碎片帶來的遲滯感(幽冥死氣似乎對時光之力有特殊的抗性),帶著禁錮與奪取的意志,狠狠抓向那柄古劍的劍柄!
然而,就在他佈滿詛咒咒痕的手掌即將觸及劍柄的瞬間——
異變再生!
林小婉殘魂維持的時光結界,其殘餘的力量似乎與夜無殤手臂上那些漆黑蠕動的詛咒咒痕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嗡——!”
夜無殤手臂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不祥與痛苦的詛咒咒痕,在被時光結界力量拂過的剎那,竟然…停止了瘋狂的扭動!一絲極其細微、卻真實存在的、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清涼舒爽感,順著咒痕傳入夜無殤的神魂深處!那如同附骨之蛆、時刻侵蝕著他靈魂的陰寒詛咒之力,竟然被這殘留的時光力量,暫時撫平、壓制了!
夜無殤抓向古劍的手,第一次…出現了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面具下露出的瞳孔,猛地收縮!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冰冷貪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