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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陣中陣

2025-11-24 作者:青衫醉雲畫

後背傷口的隱痛和輪迴之瞳強行開啟帶來的靈魂撕裂感,如同兩把鈍刀在雲九幽體內反覆切割。他拒絕了那符道少女蘇九兒(方才混亂中互通了姓名)的進一步詢問,只含糊說自己舊傷復發。少女狐疑地看了他幾眼,似乎察覺到他身上有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鬱氣息,最終撇撇嘴,推著她那裝滿符紙硃砂的小車,很快消失在光怪陸離的鬼市人流中。

雲九幽靠在冰冷潮溼的巖壁上,喘息良久,才勉強壓下腦海中的混亂風暴。胖商人那重疊的九道魂影如同噩夢烙印在意識深處。他不敢再隨意用那詭異的能力窺探,只能強打精神,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在任務上——尋找剝離生魂印記的方法。

鬼市魚龍混雜,他如同在泥沼中摸索,小心翼翼地探聽著訊息。在付出了幾枚僅有的銅錢和忍受了無數貪婪、警惕、乃至不懷好意的目光後,他終於從一個縮在角落、兜售“陰魂土”(據說是墳頭土)的老太婆口中,得到了一個指向性的線索。

老太婆枯槁的手指指向鬼市深處一條更顯陰暗、守衛也更森嚴的巷道,聲音如同破風箱嘶啞:“想動生魂的念頭?嘿嘿…小子,膽子不小哇…往那邊去,‘百寶閣’的老鬼頭,興許…有你要的‘邪門’玩意兒…不過嘛,那地方,嘿嘿…可不是誰都能進的…”她渾濁的眼珠滴溜溜轉著,貪婪地瞄著雲九幽腰間僅剩的一塊還算乾淨的汗巾。

雲九幽解下汗巾丟給她,老太婆一把抓過,貪婪地嗅了嗅,才心滿意足地縮回陰影裡,不再言語。

百寶閣?雲九幽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忐忑,朝著那條守衛森嚴的巷道走去。巷道入口站著兩個身材異常高大、全身籠罩在厚重黑甲中的守衛,只露出一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他們手持鏽跡斑斑、卻散發著濃重煞氣的巨斧,如同兩尊門神。

雲九幽硬著頭皮上前,學著之前看到的幾個進去的人的樣子,將那張墨先生給的黑色“鬼引”亮了出來。黑甲守衛綠油油的眼珠掃過鬼引上的猙獰鬼頭,又在他身上停頓了片刻,那目光冰冷而充滿審視,彷彿穿透了他的皮囊,看到了他內心的虛弱和恐懼。片刻後,巨斧微微抬起,讓開了一條縫隙。

巷道狹窄而幽深,兩側不再是攤販,而是一扇扇緊閉的、厚重木門或黑鐵門,門縫裡偶爾滲出詭異的光線和低沉的交談聲。盡頭處,一扇最為高大的黑鐵門虛掩著,門楣上掛著一塊歪斜的烏木匾額,刻著三個扭曲的暗紅大字——百寶閣。

雲九幽推門而入。

閣內空間不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腐的書籍、奇異的藥草以及某種動物標本混合的怪味。靠牆是頂天立地的巨大木架,上面塞滿了各種稀奇古怪的瓶瓶罐罐、木盒石匣。一個穿著油膩長袍、身形乾瘦如柴的老者正背對著門,踮著腳在最高一層架子上費力地翻找著甚麼,嘴裡還唸唸有詞。

“掌櫃的……”雲九幽剛開口。

“等著!”老者頭也不回,聲音沙啞尖利,帶著濃濃的不耐煩。

雲九幽只得站在原地等待,目光警惕地掃視著這間詭異的店鋪。貨架上,他看到浸泡在綠液中的嬰兒手臂標本、裝在琉璃罐裡互相撕咬的怪蟲、甚至還有幾塊風乾的人皮卷軸……每一樣都散發著令人極度不適的氣息。他的目光最終落在店鋪中央的地面上。

那裡用暗紅色的、彷彿凝固血液般的顏料,繪製著一個直徑約三尺的複雜圓形陣圖。陣圖由內外三層巢狀的符文環構成,線條扭曲而古老,透著一股強大的禁錮和封鎮之力。陣圖中心,並非放置著甚麼法器,而是端端正正擺放著一塊巴掌大小、邊緣被摩挲得光滑的黑色木牌。木牌上用細密的金漆,工整地書寫著一個人的生辰八字!

雲九幽的目光觸及那生辰八字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僵在原地!

丙寅年、庚子月、丁卯日、亥時三刻!

這…這是林小婉的生辰八字!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他絕不會記錯!小婉十二歲生辰那天,他還親手為她刻過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面寫的就是這個!

為甚麼?小婉的生辰八字為甚麼會在這裡?還被擺放在如此詭異、散發著強大封鎮之力的陣法核心?!

巨大的驚駭和寒意瞬間攫住了他。他下意識地想要衝過去看個究竟!

就在這時,那乾瘦老者似乎終於找到了想要的東西,抱著一個落滿灰塵的青銅匣子轉過身來。他那張佈滿深刻皺紋、如同風乾橘皮的臉上,一雙小而銳利的三角眼猛地盯住了正欲衝向陣圖的雲九幽!

“小子!你想幹甚麼?!”老者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帶著濃濃的戒備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他抱著匣子的手猛地收緊,指關節泛白。

幾乎在老者呵斥的同時,雲九幽雙眼瞳孔深處,那股熟悉的灼熱感再次猛烈爆發!輪迴之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自行開啟!這一次,目標直指那詭異的陣圖和中心的木牌!

劇痛撕扯著眼球,視野瞬間被拉近、扭曲!那暗紅色的陣圖在他眼中驟然放大,繁複的線條彷彿活了過來,如同無數暗紅色的毒蛇在瘋狂遊走、纏繞!構成陣圖的“顏料”,根本不是甚麼硃砂,而是粘稠的、不斷散發出怨恨與痛苦氣息的濃縮血精!而在那陣圖的核心,那塊承載著小婉生辰八字的黑色木牌上,他清晰地“看”到無數條極細極淡的、如同蛛網般的灰黑色絲線,正源源不斷地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被木牌中心的生辰八字所吸引、吞噬!這些灰黑色絲線,帶著一種讓他靈魂都感到厭惡的陰冷魔氣!

這根本不是甚麼百寶閣!這詭異的陣法,是在用小婉的生辰八字作為核心陣眼,源源不斷地吸納、匯聚、鎮壓著某種極其邪惡的魔氣!整個雲水鎮地下鬼市的陰穢之氣,似乎都在向這裡匯聚,被這陣法所束縛!

“小婉…這到底…”雲九幽心神劇震,巨大的憤怒和擔憂瞬間沖垮了理智!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那乾瘦老者,嘶聲吼道:“這陣法怎麼回事?!為甚麼用小婉的生辰八字?!說!”

老者被他眼中那非人的、帶著一絲幽暗旋渦般的詭異光芒和狂暴的殺意驚得後退一步,臉上閃過一絲驚疑不定。但他隨即反應過來,三角眼中兇光畢露!

“原來是個不知死活、多管閒事的小雜種!”老者尖嘯一聲,猛地將手中的青銅匣子砸向雲九幽,同時枯瘦的雙手快如閃電般結出一個邪異的手印!一股濃郁的、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黑氣自他指尖噴湧而出,如同毒蛇般噬向雲九幽面門!

青銅匣子裹挾著惡風呼嘯砸來!黑氣更是腥臭撲鼻,所過之處,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輕微腐蝕聲!

生死一線!雲九幽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對小婉處境的巨大擔憂和滔天怒火!面對這致命的夾擊,一股源自血脈深處的、狂暴而兇戾的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在極致的憤怒與恐懼中被徹底點燃!

“滾開——!!!”

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從雲九幽喉嚨深處爆發!他雙目赤紅,眼瞳深處那點幽暗旋渦急速旋轉!一股蠻荒、古老、彷彿能撕裂天地的兇悍氣息驟然從他瘦弱的身體裡炸開!

沒有思考,沒有技巧!完全是本能的驅使!他右拳緊握,迎著那呼嘯而來的青銅匣子和腥臭黑氣,用盡全身力氣,狠狠一拳轟出!

嗡——!

拳頭前方,空氣彷彿被無形的巨力擠壓、扭曲,發出沉悶的爆鳴!一層極其稀薄、近乎透明、卻蘊含著恐怖震盪力量的暗金色光暈瞬間覆蓋了他的拳頭!

轟!!!

青銅匣子在與拳頭接觸的剎那,如同朽木般轟然炸裂!無數碎片四散激射!那道腐蝕性極強的黑氣,竟被這一拳帶起的狂暴氣浪硬生生撕碎、湮滅!

餘勢未衰!恐怖的拳勁如同無形的攻城巨錘,狠狠撞在猝不及防的老者胸口!

“噗——!”老者如遭萬斤巨錘轟擊,乾瘦的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口中噴出的鮮血在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線!他重重撞在後面的貨架上,發出巨大的聲響,木架轟然倒塌,各種瓶瓶罐罐稀里嘩啦砸落一地,怪味瀰漫。

雲九幽保持著出拳的姿勢,劇烈地喘息著,渾身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那股爆發的力量來得快,去得更快,瞬間的輝煌後是巨大的空虛和撕裂般的劇痛席捲全身!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拳頭,面板下密佈著蛛網般的暗金色血絲,指骨彷彿碎裂般劇痛,整條右臂痠軟無力,幾乎抬不起來。體內氣血翻騰,喉頭一甜,一口鮮血被他強行嚥了回去。

他踉蹌一步,顧不上檢視那老者的死活,也顧不上自己身體的糟糕狀況,目光死死鎖住陣法中心那塊黑色木牌。

小婉…這陣法到底在對你做甚麼?!

他必須毀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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