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瑞看在眼裡，知道她這是又想孫子了。
她對自己這個兒子感情平平，但對孫子的疼愛卻是發自內心的。
想起失蹤的兒子，李澤瑞心裡也一陣煩悶。
他悶聲說了一句，便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今晚不打算回縣城了，就打算在家裡睡一晚，明天一早再走。
另一邊，李澤瑞走後，張家的人還在不依不饒地糾纏。
江悅萱好說歹說，軟硬兼施，總算是把他們打發走了。
張家的人一走，江悅萱便坐在菜攤前，發起了呆。
江悅萱想起上一世和張家打交道的那些事，不過那時她接觸的，主要還是張文斌。
上一世，陳娟並沒有和張文斌離婚，而是和他過了一輩子。
他們家早早地就搬到了燕市，張文斌深得領導器重，年紀輕輕就提拔成了科長。
雖說只是個小小的科長，但他所在的部門手握實權。
每次夫妻倆回陳家，張文斌身上那股優越感都藏不住，陳家上下也都把這位女婿當成座上賓。
相比之下，陳娟站在張文斌身邊時，卻顯得格格不入。
哪怕是在自己的孃家，她也像是個透明人。
只有吃飯的時候，陳媽才會拉著陳娟說上幾句話。
其餘的人，都圍在張文斌身邊奉承巴結。
那時候，江悅萱甚至還有些羨慕陳娟。
同樣是農村出身，同樣嫁了個城裡人，張文斌卻平步青雲，讓陳娟成了人人羨慕的官太太。
雖說陳頸生算不上真正的城裡人，但他是大學分配的工作，戶口也早就轉成了非農，勉強也算是半個城裡人了。
而且陳頸生後來也升了官，可她這個官太太當得，卻比普通人還要默默無聞，連尋常夫妻的那種體面都沒有。
後來，他們的女兒張寧寧回陳家時，無意間說漏了嘴，說爸爸會打媽媽。
那時候陳頸生正好出差在外，陳家兄弟倆氣得直接找上門，把張家鬧了個天翻地覆。
張文斌顧忌著影響，這才低頭服軟，陳娟也因為捨不得女兒，終究沒有提離婚。
上輩子，直到死，夫妻倆都沒有分開。
可這輩子，陳娟早早地就和張文斌離了婚，陳家兄弟更是讓張文斌丟了工作，最後還鋃鐺入獄。
這所有的改變，都源於一個人，江雪。
不遠處，又有人在議論今天西洋集團大廈開業的盛況。
多麼可笑啊，重活一世，終究還是比不上。
她嘆了口氣，如今的她，再也不指望李澤瑞能像從前那樣，成為人人敬仰的李總了，只盼著能安安分分地過日子。
和李澤瑞兩個人，像尋常夫妻那樣，把日子過好。
可現在看來，這似乎也成了奢望。
“嫂子，嫂子？”一個男人的聲音把江悅萱的思緒拉回了現實，旁邊菜攤的攤主提醒她：“人都快走光了，該收攤了，今天澤瑞哥不在，你一個人能行嗎？”
他話音剛落，身邊的女人就狠狠掐了他胳膊一下，疼得他齜牙咧嘴。
江悅萱假裝沒看見他們夫妻倆的小動作，點了點頭說：“我一個人能行。”
今天一個人守著菜攤，她心不在焉的，也沒心思招攬顧客，生意比平時差了不少，剩下了好多菜沒賣出去。
她把剩下的菜分門別類裝進筐裡和袋子裡，然後搬上了三輪車。
看著周圍的攤販都陸陸續續收攤離開了，她才總算把自己的攤子收拾乾淨。
幸好他們在縣城租了房子，不用再蹬著三輪車回小青山村了。
江悅萱蹬著三輪車往家走，路上已經沒甚麼人了。
路燈昏昏暗暗的，偶爾有一兩輛腳踏車從身邊飛快地駛過。
路過一棟大樓時，江悅萱下意識地放慢了車速。
她抬頭望向大樓頂端的四個大字。
即便到了晚上，那“西洋集團”四個字依舊清晰可見。
氣派，又威嚴。
江悅萱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才終於收回目光，繼續蹬著三輪車往前離去。
他們租的房子不在縣城中心，市中心的房租太貴了。
剛拐出主街，路燈就消失了。
這條路，他們每天晚上都走，江悅萱早就習慣了。
可就在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還沒反應過來，肩上的挎包就被人猛地拽走了。
江悅萱被一股大力帶得從三輪車上摔了下來，裝錢的腰包也被搶走了。
她半趴在地上，摔得暈頭轉向。
緩過神來後，她立刻大喊起來：“搶劫啊！抓小偷啊……”
可夜深人靜，無論她的聲音多麼淒厲，都沒有人趕來幫忙。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小偷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這時，她無意間想起了澤瑞的點滴。
“澤瑞，這是我們今天掙的錢，你數數，整整二十塊呢，我就說這法子能行吧，只要我們踏踏實實肯幹，還愁過不上好日子嗎？”
“澤瑞，我今天算了算，我們攢下的錢，差不多夠租個小鋪子了，天快冷了，我想租個門面開家包子鋪，我在後面的廚房做包子，你在前面招呼客人，一天下來怎麼著也能掙個幾塊錢，不用再頂著風吹日曬在路邊擺攤了，你覺得怎麼樣？”
“澤瑞，咱們這鋪子太小了，天天都有人排隊，我想再開一家分店，到時候你管一家，我管一家，再僱幾個夥計，一天就能賺雙份的錢。”
“等明年開春，咱們就能翻新房子，蓋一座寬敞的青磚瓦房，到時候，看小青山村還有誰敢小瞧你。”
“澤瑞，食品公司的手續都辦下來了！往後啊，就算是縣長見了你，也得喊你一聲李廠長……”
“澤瑞……”
“澤瑞……”
“江雪……”
“呼……”黑暗中，一道身影猛地從床上坐起，大口喘著粗氣。
李澤瑞茫然地環顧四周，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房間。
腦袋裡像是炸開了鍋，疼得厲害。
他抬手按住額頭，耳邊彷彿還回蕩著一聲聲呼喚，眼前則像走馬燈似的，閃過夢裡的一幕幕場景。
夢裡，他也是從賣菜起家。
從擺攤賣菜，到開起小店當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