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吧,TVB的股東太多,而且大多是港島的名流士紳。”陳啟擺了擺手,找了個理由,“六叔,這些人我還得罪不起。”
無線電視臺當初是由祁德尊牽頭成立的,能被他看上的合夥人,自然不是普通角色——利笑和、餘敬緯、郭德勝……
哪一個不是跺跺腳港島都要震三震的人物?更不用說那些隱藏在幕後的英資背景。
邵一夫本人就更不用說了。六七十年代便號稱“港島娛樂大亨”年還被英女王授予爵士勳位。
外人想闖進來分一杯羹已是不易,想要完全掌控更是痴人說夢。
邵一夫聞言,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頓了頓。
他立刻明白了陳啟的弦外之音,眉頭一皺:“你是想完全掌控電視臺?”
陳啟重新坐下,點了點頭,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
“一個無法掌控的電視臺,對我來說毫無意義。”
“相比之下,亞視雖然小,但它完完全全屬於我。”
“無線的股東結構太複雜了,就算我花一輩子時間,也不見得能把所有股份都買過來。”
“六叔,您在裡面經營了十幾年,不也沒能完全掌控董事會嗎?”
這話倒是事實,邵一夫到現在股份都沒超過50的控股權,完全是靠著聯合創辦人和個人聲望對TVB掌權。
邵一夫勸道:“阿啟,有錢大家一起賺才是硬道理。”
“港島這個地方,講究的是人情世故,總想著吃獨食,路是走不遠的。”
陳啟嗤笑一聲:“這就是我當初離開無線,成立夢工廠的理由。”
“我不習慣給人打工,更不習慣自己的頭頂上還有一群指手畫腳的董事。”
“我要做的事情,要麼不做,要做就必須我說了算。”
邵一夫沉默了。
他很看重陳啟的才能不錯,但正因如此,他心裡防備最深的也是他。
更讓邵一夫忌憚的是,這傢伙現在黑白通吃,手段狠辣,與江湖上的關係也曖昧不清。
邵氏和TVB都在港島,他真怕這傢伙一怒之下亂來。
“阿啟,你的很多想法和我不謀而合。”邵一夫話鋒一轉,直接道:
“這樣吧,以後我們兩家電視臺良性競爭,無線和亞視各做各的,互不干擾,如何?”
陳啟笑了:“六叔,我可一直都在良性競爭啊。”
邵一夫被噎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壓下心中不快:
“那你要怎樣才能讓那群爛仔收手?《天龍八部》劇組已經停拍三天了。”
“六叔,您這話說的,好像是我指使他們似的。”陳啟搖了搖頭,一臉無辜:
“我和那些爛仔又沒有甚麼關係,爛仔做甚麼事,我怎麼管得了。”
“是不是你指使的,你心裡清楚!”邵一夫臉色一沉:
“你就不怕我找警署高層,徹底清查孝字堆?”
“您請便。”陳啟才不會被這麼輕易嚇到,直接抬手。
邵一夫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一張老臉漲得通紅。
過了一陣,他笑罵道:“你這臭小子,你把我當成甚麼人了?我是把你當成晚輩看待的,怎麼會做那種事?”
“行了,你心裡的氣也該出了,到底還要怎樣才算數?”
陳啟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再繞彎子:“既然六叔都這麼說了,我也不能太不識抬舉。”
“不過不瞞您說,我的東方院線現在規模還是太小,外部那些獨立影院真是鬧騰的厲害啊。”
“臭小子,你好大的胃口!”邵一夫頓時驚怒交加,這傢伙嘴上說的是自己的院線問題,但眼睛裡盯著的,分明是他的邵氏院線!
陳啟微微一笑:“六叔,您在邵氏影業和TVB之間,早就選擇了TVB,不是嗎?”
“何況現在港島地產業跌得這麼厲害,六叔您的院線產業,每個月虧得也不少吧?”
“那也是我半輩子的心血!”邵一夫怒道。
陳啟呵呵笑道:“六叔剛才不還說事業沒人接手嗎?既然如此,不如早點賣給我。”
“反正遲早都要賣,現在賣還能賣個好價錢。”
“等再過幾年,地產繼續跌,影院裝置老化,想賣都賣不出去了。”
“你……你這個臭小子!你就巴不得我早點死!”邵一夫氣得渾身發抖,他已經好久沒被人逼到這種程度了。
要說為了TVB這點事就出售院線,那倒不至於。
但就像陳啟說的,現在港島地產業持續暴跌,邵氏旗下幾大影院全都是自家產業,地產越跌,院線虧得自然就越厲害。
現在中英關係緊張,一天看不見談判結果,股價一天就不會止跌,看電影的人自然也越精打細算——誰沒事會去邵氏院線看爛片?
本來邵氏電影上映就不賺錢,何況現在還這麼個跌法,每個月光是維護費用就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然而,邵一夫又想到邵氏影業重金投入,已經拍攝了一大半的科幻大製作《星際鈍胎》,他頓時又陷入了猶豫。
如果這部電影能成功,或許邵氏電影還能起死回生。
陳啟看在眼裡,拿起茶壺,不急不緩地給他倒了一杯茶,誠懇道:
“六叔,我是認真的。邵氏院線在港島的16家影院,我已經估算好了,連帶地皮,現在的市值大概在2億2千萬左右。”
“我也不佔您便宜,我願意出去年12月份地產暴跌前的價格,2億8千萬港幣,買下您的院線,如何?”
邵一夫聽完,心中悵然若失。
他對院線,除了感情,最大的牽掛就是那部寄予厚望的《星際鈍胎》。
可如今的港島影壇,前有鄒聞懷的嘉禾,後又出了個更妖孽的陳啟,他的《星際鈍胎》除非票房大爆,否則他對電影業是真的不抱甚麼希望了。
陳啟看著他臉上覆雜的表情,直接詢問道:
“六叔是不是在擔心您那部《星際鈍胎》的上映問題?”
邵一夫聞言,抬起頭:“你怎麼知道?”
“圈子裡沒甚麼秘密。”陳啟微微一笑,建議道:
“不如這樣,我們來個君子之約。”
“《星際鈍胎》上映的時候,如果票房過了2500萬,邵氏院線這段時間就當是我向您租用的,我按市價付租金。”
“如果沒超過,這院線就是我買下的。”
“買下院線的2億8千萬,我可以先給您打過去,就當是定金。”
邵一夫聞言大為所動,陳啟提出的這個君子之約,確實解決了困擾他的難題——既保住了邵氏的面子,又實際達成了交易。
“要我答應你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