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簫聲和王天霖退出去後，方一華的臉色依舊陰晴不定。
邵一夫看著她，嘆了口氣，對於方一華私下裡耍的這些小手段，他大概知道一些。
但本著如果真能搞垮《陀槍師姐》，對TVB來說是件好事。
但他沒想到陳啟的反擊來得這麼快，這麼狠。
而且陳啟這次出手，這才讓邵一夫看清楚原來這傢伙和社團也這麼關係匪淺。
“我說過多少次了，做生意還是要走正道。”邵一夫看著方一華，語氣責備道，
“旁門左道的手段只會害人害己。”
“這次我們理虧在先，人家報復回來，你也沒話說。”
方一華低著頭沒有吭聲，心裡卻在冷笑。
你只是老了，不敢玩了而已。
當初鄒聞懷叛出邵氏，你派龍虎武師去嘉禾電影院鬧事的時候，怎麼不說走正道？
見方一華默不作聲，邵一夫板著臉道：“好了，這件事你到此為止，不許再插手。”
“我親自去找那衰仔談談，希望這臭小子還念著當初是誰提攜他的那份情。”
陳啟當初的第一部電影《開心鬼》就是在邵氏院線上映的。
雖然邵一夫當時提出了幾個苛刻的條件，但起碼是對陳啟有一份提攜之恩。
沒有邵氏院線的排片，陳啟的電影再好看，也難在短時間內打響名頭。
方一華冷哼一聲：“他要能記住這份情，就不會縱容孝字堆來砸我們的場子了。”
“六哥，我看那小子就是個白眼狼，忘恩負義！”
邵一夫沒有接話，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這次TVB算是踢到鐵板了。
最讓邵一夫顧忌的，還是陳啟這傢伙太年輕了。
年輕就意味著這傢伙有無數機會東山再起，而他邵一夫已經80多了，沒那麼多精力去和一個年輕人好勇鬥狠。
真把這傢伙惹急了，派人過來一把火燒了TVB的片庫，那TVB的市值瞬間就會跌入谷底。
邵一夫說起來名望高，但陳啟現在也不是甚麼隨便打發的小角色。
這傢伙不僅商業手段高明，而且黑白兩道通吃，不是說甚麼壓住就能壓住的。
港島不是誰都能一手遮天，當初霍大亨可是被港英政府打壓，直接透過行政手段，讓霍大亨的樓盤斷水又斷電。
可人家霍大亨現在照樣越活越滋潤，這裡面內地政府可沒幫過甚麼忙，當時那邊鬧得厲害，根本沒工夫幫這個紅色資本家，完全是霍大亨一己之力硬扛過來的。
...
第二天上午11點，半島酒店。
黑色的勞斯萊斯在酒店門前停下，邵一夫從車內下來，拄著柺杖穩步走進了酒店。
他的步伐穩健，神情自若，絲毫看不出因為《天龍八部》的麻煩而受影響的樣子。
“六哥，真是好興致。”
剛走進大堂，一個帶著笑意的聲音就從旁邊傳來。
邱德跟正和幾位商界人士談笑著從裡面走出來，見到邵一夫，他眼睛一亮，揮手讓同伴先走，自己則迎了上來。
邱德跟上下打量了邵一夫一番，打趣道：
“六哥，這次你可是被那個後生將了一軍了。”
陳啟這次出手，基本瞞不住港島上層圈子裡的人。
孝字堆鬧事、梁家人被打、王雷登報道歉、廣播事務局突然變卦……
這一連串事件看似獨立，但只要稍微一想，就能明白背後的操盤手是誰。
邵一夫在陳啟身上吃癟的事，已經成了這些商界大佬茶餘飯後的談資。
雖然沒人會當面嘲笑邵一夫，但私下裡都在議論這個後起之秀的膽量和手腕。
邵一夫面色不變，淡淡道：“將軍還算不上，不過確實給我惹了點小麻煩。”
邱德跟呵呵一笑，也沒繼續在這個話題上深究。
兩人之間的關係頗為複雜。
早在50年代末，兩人就已相識。
那時邵一夫還是南洋影業的大亨，風光無限，回到港島重新創業時，卻算是是一窮二白，全靠自己東山再起。
而當時的邱德跟，也不過是個白手起家的小院線商。
最初，兩人是純粹的生意合作伙伴。
後來電懋公司的陸雲韜大舉進軍港島影壇，邱德跟便投靠過去，成了陸雲韜手下的一員大將，與邵氏分庭抗禮。
自那以後，兩人便成了長達10年的競爭對手。
直到陸雲韜空難去世，電懋公司分崩離析，邱德跟才將自己手下的影院脫手。
其中最大的幾家，全都賣給了邵一夫，兩人這才一笑泯恩仇，重新成了私交不錯的好友。
兩人走到一處空位上寒暄了幾句，邵一夫突然看似隨意地問道：
“德跟兄，我聽說亞視那部《陀槍師姐》，最近在你的荔園遊樂場取景拍攝？”
“這個我倒是不怎麼清楚。”邱德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道，
“遊樂場和宋城那邊，現在都是我家老大在管，我很少過問了。”
“怎麼，六哥是想讓我不接亞視的生意？”
無論是財大氣粗的TVB，還是剛剛崛起的亞視，其實都沒有屬於自己的大型外景片場。
TVB平常拍戲主要是在清水灣片場，但那裡屬於邵氏影業公司，TVB租用也要付租金——雖然因為是同一老闆，租金比市場價便宜不少。
至於亞視就更慘了，除了亞視大樓裡有幾個攝影棚，可以拍一些室內戲，其他的電視劇想要拍外景，只能向外租借場地，然後自己搭景。
這也是為甚麼以前的麗的電視臺，拍出來的電視劇總感覺不如TVB大氣。
因為TVB用的是現成的片場，而麗的為了節省開支，在搭景時只能一省再省，處處都透著一股小家子氣。
“我可沒那麼霸道，哪能攔著德跟兄你做生意。”邵一夫聞言，呵呵笑道：
“不過嘛，亞視臺的電視劇製作如此精良，想必在場景租用上，預算也是很充足的。”
“這租金貴一點，想來也很合理嘛。”
聽到這話，邱德跟心裡頓時升起一股鄙夷。
被人搞了氣不過，就用提高租金這種小手段來報復，平白降低了彼此的身份。
這種小家子氣的做法，實在不符合邵一夫“爵士”的身份。
邱德跟手上除了遠近聞名的荔園遊樂場，還有一個專門用來拍攝古裝戲的影視基地——宋城。
要知道，為了建設那座宋城，他前後可是投了足足6000多萬，到現在都還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回本。
而陳啟的夢工廠和亞視如今勢頭正猛，未來幾年肯定會大量拍攝電視劇和電影，絕對是港島最大的潛在客戶之一。
邱德跟腦子秀逗了才會為了幫邵一夫出氣，去得罪這樣一個大金主。
不過兩人多年的交情擺在這裡，面子上的功夫還是要做的。
邱德跟臉上擠出一絲笑容，嘴上應付道：
“那行，六哥你放心，這事我和我家老大說一聲，讓他看著辦。”
邵一夫何等精明，自然聽出了邱德跟的敷衍。
他心中不悅，面上卻不顯，只是點了點頭：
“那就麻煩邱兄了。我約的人快到了，改日再聊。”
“六哥慢走。”邱德跟目送邵一夫走向電梯，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等電梯上樓，邱德跟才自言自語道：“這個老六，真是越活越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