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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屏障邊緣的孵化場

三天後,聯盟先遣軍抵達了陳默之前設下屏障的區域。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

那道無形屏障依然穩固地屹立著。然而屏障之外,已然不是他們記憶中焦黑荒蕪的燃燒平原。

暗紫色的菌毯濃密如氈,覆蓋了目力所及的大片土地,一直蔓延到遠方黑石山脈的陰影之中。

菌毯表面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蠕動,不時鼓起一些半透明的囊泡,裡面似乎有粘稠的液體在流動。

一些形態怪異、形如放大多足昆蟲的紫色生物——工蜂——正用它們鋒利的附肢切割、搬運著地面上裸露的黑色礦石碎片,將其運往菌毯深處的某個方向。

更令人不安的是菌毯上那些蠕動的幼蟲,但表皮泛著詭異的紫黑色光澤,在菌毯表面緩慢爬行,彷彿在汲取養分。

而在距離屏障邊緣約幾十米處,幾個高達兩米、不斷搏動的紫色巨卵格外顯眼,卵殼表面血管般的紋路清晰可見,伴隨著內部某種生命強有力的心跳聲。

“聖光在上……”一名年輕的聖騎士喃喃道,握緊了手中的盾牌。

阿爾薩斯策馬立在隊伍最前方,眉頭緊鎖。

他身側的烏瑟爾面色凝重,矮人指揮官穆拉丁·銅須則已經罵罵咧咧地解下了背上的戰錘。達拉然的法師們低聲交換著意見,法杖尖端閃爍著警惕的奧術微光。

陳默平靜地站在阿爾薩斯另一側,目光掃過那片紫色的“生態”,表情沒甚麼變化。

“斷牙。”阿爾薩斯回頭道。

斷牙被兩名聖騎士“陪同”著走上前,他邁著沉重的步伐來到前列,綠色的眼睛死死盯著屏障外的景象。

“它們在……築巢。”斷牙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種混合了仇恨與確認的語氣,“和我們逃出來時看到的一樣……但這裡更密,卵更多。它們在把這裡當成一個據點。”

“築巢?”烏瑟爾沉聲問,“你是說,它們打算永久佔據這片土地?”

“對。”斷牙啐了一口,“這些鬼東西,吃光一切,然後在吃光的地方鋪上這噁心的毯子,接著就從毯子裡‘長’出更多蟲子。我看過……在黑石塔外圍,一個被攻破的食人魔營地,三天,就三天,整個營地就只剩下紫色的毯子和到處爬的幼蟲。”

他的話讓周圍幾名軍官的臉色更加難看。

就在這時,屏障外一隻正在蠕動的幼蟲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

在眾目睽睽之下,它的身體開始蜷縮,表皮迅速硬化、變色,短短十幾秒內,就變成了一個籃球大小的紫色蟲卵。

這個新形成的卵彷彿充氣般開始膨脹,很快就達到了那些巨卵一半的大小。

“它……它就在我們眼前變形了?!”一名達拉然法師失聲道,手中的探測水晶差點掉落,“沒有交配過程,沒有巢穴保護,直接由幼體轉化為卵?這違背了所有已知的生命繁衍規律!”

陳默淡淡開口:“它們不需要遵循我們的規律。生物質是原料,基因是藍圖,能量是催化劑。效率至上,這就是它們的邏輯。”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不遠處一個已經膨脹到極限的巨卵猛地破裂!

黏稠的紫色營養液噴濺中,三隻渾身溼漉漉的跳蟲嘶叫著鑽出卵殼。

它們抖動著身體,甩掉黏液,紫黑色的幾丁質甲殼在燃燒平原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那三對複眼迅速鎖定方向,幾乎立刻就“看”到了屏障內聚集的大量生命體——聯盟軍隊。

“嘶——!”刺耳的蟲鳴響起,那三隻跳蟲同時發出的、充滿攻擊慾望的尖嘯。

它們伏低身體,利爪刨抓著菌毯,做出準備衝鋒的姿態,儘管面前是無形的屏障。

“保持陣型!不要慌亂!”阿爾薩斯的聲音及時響起,穩定了有些騷動的隊伍。

幾名好奇心重的矮人火槍手忍不住湊到屏障邊緣,想更近距離觀察那些工蜂是如何用酸液腐蝕礦石的。

其中一個大鬍子矮人甚至掏出了一個小本子,似乎想記錄甚麼。

“小心些,格瑞姆。”他的同伴提醒道。

“怕啥,這屏障結實著呢,俺得看清楚這些紫皮怪是怎麼……”名叫格瑞姆的矮人話未說完——

“噗!噗!噗!”

他們腳下,菌毯覆蓋的地面(屏障外)毫無徵兆地猛然炸開!

數根猙獰的、佈滿倒刺和粘液的紫黑色骨刺如同地底鑽出的毒蛇,以驚人的速度暴起突刺,目標直指那幾名矮人的胸腹要害!

“當心!”

千鈞一髮之際,骨刺狠狠撞在了無形的屏障之上!

沉悶的撞擊聲如同重錘敲打鐵砧。

骨刺的尖端在撞擊中崩裂、粉碎,紫黑色的汁液濺在屏障表面,緩緩滑落。

而那幾名矮人嚇得魂飛魄散,連滾爬爬地向後退去,臉色煞白,厚重的板甲下,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襯。

“甚麼東西?!”穆拉丁怒吼,戰錘已經舉了起來。

菌毯翻湧,一個龐大的、形似扁平巨型節肢動物的生物從地下完全鑽出。

它身長超過四米,覆蓋著厚重的、帶有岩石質感的甲殼,頭部尖銳,六對附肢中,前兩對特化成了可彈射的穿刺脊針發射腔——正是剛剛發動偷襲的武器。

此刻,它那對複眼死死盯著屏障內的人類,發出威脅性的、高頻的尖銳蟲鳴。

潛伏者。蟲族的地面伏擊單位。

與此同時,彷彿是收到了進攻訊號,屏障外那片區域,數個蟲卵接連爆開!超過二十隻跳蟲匯同五隻刺蛇從菌毯各處湧現,迅速集結,朝著屏障邊緣的聯盟部隊發起了衝鋒。

雖然無法穿透屏障,但蟲群毫不在意。

跳蟲們瘋狂地用利爪抓撓、撞擊著看不見的壁壘,發出密集的刮擦聲和悶響;刺蛇則在稍遠處抬起骨板,噴射出暴雨般的尖銳骨針,噼裡啪啦地打在屏障上,雖然同樣無法穿透,但那景象足以讓人頭皮發麻。

“它們……它們根本不怕死!”一名人類步兵的聲音有些發顫。

“穩住!”阿爾薩斯再次高喊,他看向陳默。

陳默只是對他微微頷首,沒有要出手的意思,眼神中傳遞著明確的意圖:這是你的戰場,你的試煉。

阿爾薩斯深吸一口氣,眼神迅速變得銳利而專注。他掃視戰場,快速判斷。

“法師部隊!”他聲音清晰,“目標屏障外沿菌毯及聚集的跳蟲,覆蓋性火球術,三輪齊射!聖騎士,準備區域聖光懲戒,重點淨化刺蛇所在區域!矮人神射手,自由瞄準,優先點殺那些大個的刺蛇和那個鑽地的怪物!步兵方陣保持戒備,防禦陣型!”

命令迅速傳達。

“火焰,聽從召喚!”達拉然法師們齊聲吟唱,法杖揮舞,數十顆熾熱的火球劃過弧線,越過屏障,砸在菌毯和蟲群之中!

“轟轟轟——!”

爆炸接連響起,火焰吞沒了大片菌毯和十幾只跳蟲,焦臭味瀰漫。

菌毯在火焰中萎縮、碳化,但很快又有新的菌絲從邊緣蠕動過來試圖修補。

“聖光,淨化汙穢!”烏瑟爾帶領聖騎士們舉起戰錘,金色的光芒匯聚成一片光雨,灑落在刺蛇群區域。被籠罩的刺蛇發出痛苦的嘶鳴,甲殼表面冒出青煙,動作明顯遲緩。

“砰!砰!”矮人火槍手的狙擊槍聲清脆有力。一名刺蛇的頭顱被開花彈掀飛半邊,另一隻潛伏者的一條支撐肢被大口徑子彈打斷,身體歪斜。

蟲群的攻勢為之一滯,但它們真的不知恐懼為何物。

殘存的跳蟲繼續在屏障前撕咬,但後方的刺蛇群竟然停止了直射。它們像是有某種默契般整齊昂起頭顱,喉囊一陣劇烈鼓動,緊接著,無數骨針呼嘯著向高空激射而出。

“那是……曲射?!”一名士兵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這絕非生物本能的隨意宣洩,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戰術調整!

骨針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撞擊在屏障上,炸開無數密集的火花,並未能穿透防禦。

儘管攻擊被擋住了,但後方營地裡仍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些異蟲竟然懂得計算彈道與角度,知道如何繞過正面防禦打擊側翼!

“這樣不行!”烏瑟爾緊握戰錘的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沉聲道,“屏障雖在,但我們無法徹底清除它們。它們不僅能從菌毯中源源不斷地補充,甚至還在戰場上進化出了戰術……這比單純的數量更可怕!”

就在這時,一直緊盯著戰場的斷牙,雙眼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他猛地轉頭看向阿爾薩斯,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嘶啞:“讓我過去!給我一把斧頭!我熟悉這種打法——它們不怕死,那就比它們更不怕死!我的斧頭知道怎麼砍碎那些甲殼!!”

阿爾薩斯與烏瑟爾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老聖騎士眼中仍有顧慮,但他看到阿爾薩斯眼中那份屬於指揮官的決斷。

“法瑞克,”阿爾薩斯下令,“給他武器,開啟鐐銬。”

“殿下?!”法瑞克一愣。

“執行命令。你們三個,盯緊他。”阿爾薩斯語氣不容置疑。

法瑞克咬了咬牙,掏出鑰匙開啟了斷牙的鐐銬,同時將一把備用戰斧遞了過去。斷牙一把抓過戰斧,在手中掂了掂,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戰意的獸人戰吼。他猛地衝到屏障邊緣,對著外面張牙舞爪、瘋狂抓撓的跳蟲,隔空做出了兇狠的劈砍動作。

雖然他無法觸及,但那身經百戰的狂暴氣勢,彷彿能透過屏障,讓外面的跳蟲都本能地退縮了一瞬。

戰鬥暫時停歇,蟲群退到了稍遠處,但依然在菌毯上游弋,嘶鳴不斷,顯然沒有放棄。

更多的工蜂從深處趕來,開始清理同伴的屍體和殘骸,將其拖走。菌毯受損的部分也在緩慢修復。

“不能這樣耗下去。”阿爾薩斯看著屏障外那源源不斷的蟲卵和蠕動的菌毯,眉頭緊鎖,“它們在利用屏障作為掩護,在我們眼皮底下建立孵化前線。時間越長,它們的數量會越多,可能進化出的單位也會越麻煩。”

“但一旦開啟屏障,哪怕只是一部分,這些蟲子瞬間就會淹沒我們。”烏瑟爾指出了最現實的問題,“我們的兵力不足以在開闊地正面抵擋這種規模的蟲海,尤其是在它們有菌毯支援、可以快速補充的情況下。”

陳默依舊沒有發表意見,只是靜靜聽著,看著阿爾薩斯。

阿爾薩斯的目光落在那些正在拖運蟲族和自身陣亡士兵屍體的工蜂上,又看了看菌毯外緣一些未被菌毯覆蓋的、先前戰鬥中死去的跳蟲屍體(它們因為距離菌毯稍遠而未被及時回收)。他眼中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斷牙,”他忽然開口,“你之前說,蟲群會回收一切屍體,拉回菌毯消化,對嗎?”

斷牙正死死瞪著外面的蟲群,聞言頭也不回:“對。只要是倒在‘毯子’上的,很快就會被拖走,渣都不剩。離得遠的,如果不多,它們有時會暫時不管,但如果有工蜂路過,也會拖走。”

“那麼……”阿爾薩斯緩緩道,一個大膽而冒險的戰術在他腦海中成形,“如果我們不全部開啟屏障,而是隻開啟一個很小的、可控的缺口呢?”

“甚麼意思?”烏瑟爾皺眉。

“我的意思是,我們主動製造一個‘入口’,一次只放少量蟲子進來。”阿爾薩斯語速加快,思路越發清晰,“在這個入口後面,我們佈置好最強的近戰防線和遠端火力。蟲子會本能地衝向生命聚集的方向,透過缺口湧入。我們就在缺口內側,來一批,殺一批。殺死之後,屍體立刻拖到遠離缺口、屏障內的安全區域,防止被菌毯回收或成為障礙。這樣,我們既能有效殺傷蟲族有生力量,又能避免被蟲海包圍,同時……”他看向屏障外那些菌毯邊緣的屍體,“還能減緩它們回收生物質的速度。”

“分批消耗?”穆拉丁銅須摸著鬍子,“聽起來像在礦道里對付穴居惡魔!但小子,你怎麼保證只進來‘少量’?萬一它們一股腦全衝進來呢?”

“這就需要精準的控制,以及強大的‘門衛’。”阿爾薩斯的目光,最終投向了陳默,“導師,屏障的‘開口’,能控制大小和位置嗎?能否做到只開啟一個僅供兩三隻跳蟲並排透過的缺口,並在需要時立刻關閉?”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默身上。這個計劃的核心,完全依賴於他對那道神秘屏障的掌控精度。

陳默看著阿爾薩斯,嘴角似乎彎起一個極細微的、帶著讚許的弧度。他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可以。”

烏瑟爾仍然覺得冒險,但他不得不承認,在無法大規模清除菌毯和蟲卵的前提下,這或許是當前最務實、最能發揮己方防禦優勢的戰術了。至少,比盲目衝出去或被永遠困在屏障外要強。

“那就這麼辦!”阿爾薩斯下定決心,聲音堅定,“穆拉丁長官,請你帶領矮人戰士和一部分聖騎士,在預定開口後方二十碼處組成弧形防禦陣線,務必堅固!烏瑟爾老師,麻煩你帶領聖騎士和牧師,負責支援和淨化,確保陣線不被突破,並快速處理傷員!法師部隊,在防禦陣線後方提供火力覆蓋和點殺支援,優先攻擊試圖從缺口湧入的刺蛇和大型單位!所有遠端單位,自由開火,但注意不要誤傷前方戰友!”

命令一條條下達,聯盟軍隊迅速行動起來,展現出高效的紀律性。防禦陣線很快組建完成,戰士們緊握武器盾牌,呼吸粗重但眼神堅定。法師和弓箭手們佔據了制高點,箭矢上弦,法杖光芒流轉。

斷牙也被分配到了防禦陣線側翼的一個位置,由法瑞克和另一名聖騎士一左一右“陪同”。他死死攥著戰斧,肌肉繃緊,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獸。

陳默走到屏障邊緣,在距離防禦陣線正前方約十五米處停下。他伸出手指,在那無形的屏障上輕輕一點。

如同水波盪漾,屏障表面泛起漣漪。

緊接著,在陳默手指所點之處,一道狹窄的、僅容兩人並肩透過的“門扉”,悄無聲息地開啟了。

透過這道門,可以清晰看到外面蠕動的菌毯,以及不遠處那些因為屏障開口而驟然騷動起來的蟲群。

距離缺口最近的一隻跳蟲,正用爪子徒勞地抓撓著原本堅不可摧的屏障。突然,爪子下的阻力消失了,它因為慣性一個趔趄。這隻跳蟲愣了一下,複眼轉動,似乎在確認。

它試探性地伸出爪子,向前探了探——毫無阻礙。

“嘶——!”

下一刻,它發出一聲充滿了發現獵物通道的興奮尖嘯,毫不遲疑地,縱身衝進了那道敞開的、通往屏障之內、通往大量鮮活生命氣息的——死亡之門。

戰鬥,以阿爾薩斯設計的方式,正式打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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