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接敵!”阿爾薩斯的聲音在前線炸響,壓過了蟲群逼近的嘶鳴。
最前排,穆拉丁·銅須親自率領的矮人盾衛和暴風城步兵的重盾已經轟然落地,組成一道弧形的鋼鐵堤壩。
盾牌邊緣狠狠砸進焦土,發出沉悶的撞擊聲。下一秒,第一波跳蟲撞了上來。
“砰!砰!砰!”
肉體與金屬的碰撞聲連綿不絕。
矮人戰士低吼著,用肩膀死死頂住盾牌,靴子在乾燥的地面上犁出淺溝。人類步兵的長矛從盾牌縫隙中狠狠刺出,貫穿跳蟲相對柔軟的腹部或關節處。
但這只是開始。
湧入的跳蟲越來越多,它們疊壓著、抓撓著、啃咬著面前的障礙。一些敏捷的個體試圖從盾牆上方躍過,或是從側翼包抄。
阿爾薩斯的身影出現在防線中央,金色的聖光從他體內勃發,照亮了周圍戰士染血的鎧甲。
他手中的戰錘“光明使者”劃出一道耀眼的弧線,重重砸在一隻試圖翻越盾牆的跳蟲頭顱上。
“咔嚓!”
甲殼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聖光順著錘頭湧入跳蟲體內,那猙獰的紫色身軀劇烈抽搐,複眼中的兇光迅速黯淡,甲殼縫隙中冒出絲絲黑煙,隨即軟倒在地。
烏瑟爾在阿爾薩斯左翼,將撲來的跳蟲砸飛或震退,聖光形成的衝擊波讓附近的蟲群動作微微一滯。
“遠端,自由射擊!點殺躍起和側翼目標!”
後方,矮人火槍手們已經佔據了臨時堆砌的矮牆和岩石。他們眯起一隻眼睛,粗糙的手指扣動扳機。
“砰!砰!”
硝煙味混合著蟲族汁液的腥臭瀰漫開來。
大口徑的鉛彈撕裂空氣,精準地命中那些試圖從空中突入的跳蟲,或是打斷正在迂迴刺蛇抬起的骨板。一隻跳蟲剛躍至半空,頭顱就被開花彈掀飛半邊,無頭屍體摔進蟲群。
精靈遊俠們沉默如影子,他們分佈在更遠的制高點,長弓拉滿如月。
箭矢破空時幾乎沒有聲音,卻總能找到甲殼的縫隙或複眼的弱點。一隻刺蛇剛抬起骨板準備噴射,三支箭矢呈品字形釘入它的頸部連線處,它嘶鳴著歪倒。
“法師團,覆蓋打擊!”阿爾薩斯再次下令。
達拉然法師們早已吟唱完畢。
為首的法師將法杖重重頓地,杖頭紫羅蘭水晶光芒大盛:“烈焰之環!”
一道旋轉的火牆在缺口前方數米處的地面升起,恰好攔截了後續湧來的跳蟲。
火焰舔舐著紫黑色的甲殼,發出噼啪的爆響和蛋白質燒焦的惡臭。幾隻跳蟲衝過火牆,身上帶著火焰,更加瘋狂地撲向防線,但動作已顯踉蹌。
“連鎖閃電!”另一名法師釋放出跳躍的電弧,精準地在幾隻聚集的刺蛇間彈跳。
電光讓它們的甲殼表面泛起青煙,肌肉痙攣,噴射的骨針軌跡變得散亂。
斷牙被安排在第一道防線側翼稍後的位置,法瑞克和另一名聖騎士一左一右“陪同”作戰。斷牙對此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湧來的紫色狂潮上。
“哈!”他發出一聲短促的獸人戰吼,手中戰斧劃出一道兇狠的弧線,劈入一隻跳蟲前肢與身體的關節連線處。
甲殼碎裂,綠色的斧刃深深嵌入,他怒吼著發力,竟將整條蟲肢連同一部分甲殼撕扯下來!那隻跳蟲失去平衡倒地,立刻被旁邊的人類士兵補刀。
斷牙的戰鬥風格狂野而高效,沒有絲毫多餘動作。
他熟悉這種叢集衝鋒的節奏,知道如何利用蟲群個體之間的微小間隙,專攻關節、複眼、口器等相對脆弱部位。戰斧每次揮動都伴隨著甲殼碎裂和汁液飛濺。
“左邊,三隻!”法瑞克格開一隻跳蟲的撲擊,大聲提醒。
斷牙頭也不回,戰斧順勢一個迴旋橫掃,斧背重重砸在一隻跳蟲的側腦,同時身體微側,讓另一隻跳蟲的撲擊落空,右腳狠狠踹在第三隻跳蟲的下顎,將其踢得向後仰倒。
動作一氣呵成,野蠻中透著難以言喻的戰鬥直覺。
“你倒是不賴,綠皮。”法瑞克喘著氣,忍不住說了一句。
“為了活下去。”斷牙只回了四個字,斧頭再次劈碎一隻跳蟲的頭顱。
戰鬥進行了約一刻鐘,缺口處堆積的蟲族屍體已經需要後方預備隊及時拖走清理,否則將阻礙防線。
聯盟的立體防禦體系經受住了考驗,各兵種配合愈發默契。
湧入的跳蟲和刺蛇雖然兇悍,但在有組織的反擊和地利(狹窄缺口限制了蟲群一次性投入的數量)下,被持續消耗。
然而,蟲群並非只有正面衝擊。
一隻潛伏者早已悄然移動至缺口側後方約十五碼處的地下——這裡仍在屏障外,但距離屏障邊緣極近。它扁平的身軀完美地隱藏在菌毯之下,感知著地面傳來的震動和生命氣息。
它選定了目標:防線左翼一處因為輪換傷員而稍顯薄弱的區域。
“噗!噗!噗!”
數根沾滿粘液的猙獰骨刺毫無徵兆地破土而出,以恐怖的速度射向那片區域正在搬運屍體的幾名士兵和一名正在給傷員施放治療術的牧師!
“小心地下!”
驚呼聲與骨刺破空聲幾乎同時響起。
一名士兵反應稍慢,被骨刺貫穿大腿,慘叫著倒地。
另一根骨刺擦著牧師的頭皮飛過,打飛了他的帽子,嚇得他臉色煞白。陣型出現了一絲混亂。
“穩住!不要亂!”烏瑟爾怒吼,一道聖光護盾瞬間籠罩住受傷士兵區域,擋住了可能接踵而至的第二波。
但潛伏者的攻擊並未停止。它調整角度,目標直指正在指揮左翼防線的矮人隊長。
空氣中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
那根本應筆直射出的脊刺,軌跡發生了極其微小的偏斜。就是這毫厘之差,讓它擦著矮人隊長的肩甲刺出,而不是貫穿他的胸膛。
矮人隊長驚出一身冷汗,立刻意識到危險來源:“地下!側翼地下有那種大蟲子!法師!把它炸出來!”
阿爾薩斯也察覺到了側翼的危機。“烏瑟爾老師,帶一隊人去左翼!法師支援,壓制那個傢伙!它應該就在缺口外不遠!”
烏瑟爾立刻帶領三名聖騎士衝向左側,他們身上騰起的聖光如同移動的燈塔。
同時,三名達拉然法師調轉目標,法杖指向預估的潛伏者位置。
“奧術牢籠!”
“地脈震顫!”
“炎爆術!”
奧術能量構成的淡紫色力場試圖鎖定那片區域,地面開始微微震動、開裂,一顆熾熱的火球呼嘯著砸下!
潛伏者感受到了威脅,試圖向更深處鑽去,但地脈震顫和奧術牢籠的束縛效果,讓它的動作慢了半拍。
“轟!”
炎爆術在地面炸開,掀起混雜著菌毯碎片和焦土的煙塵。
潛伏者被迫從地下完全鑽出——它的一側甲殼被炸得焦黑開裂,露出了下面蠕動的肌肉組織。
“就是現在!”阿爾薩斯眼中厲芒一閃,他猛地從正面防線抽身,幾步跨過被拖開的蟲屍,聖光在戰錘上匯聚成耀眼的光團。
潛伏者剛剛掙扎著立起身體,複眼鎖定了衝來的金色身影。
阿爾薩斯高高躍起,戰錘帶著彷彿能撕裂黑暗的璀璨光芒,如同隕星般砸落!
“咚——!!!”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甲殼徹底爆碎的脆響。
戰錘精準地命中了潛伏者先前被炸開的傷口處,聖光如洪流般灌入其體內。
潛伏者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所有附肢僵直,嘶鳴聲戛然而止,轟然倒地,甲殼縫隙中逸散出最後幾縷黑煙。
“缺口正面的壓力在減弱!”穆拉丁的吼聲傳來。
眾人望去,只見從缺口湧入的蟲群數量明顯減少,似乎這一區域的兵力被消耗得差不多了,或者更深處的主巢調整了攻擊重點。
一直靜觀戰局的陳默,此時微微抬眸,他的感知深入腳下大地,延伸至屏障外的菌毯網路。
他“看到”菌毯下的能量流動模式正在發生細微改變,更多的生物質和注意力似乎在向其他方向,或許是黑暗之門,或許是其他正在建立的孵化場轉移。
他對阿爾薩斯點了點頭。
阿爾薩斯心領神會,抹了把臉上的血汙(不知是自己的還是蟲子的),用盡力氣高喊:“就是現在——關閉缺口!”
陳默抬手,對著那道死亡閘口輕輕一握。
如同拉上無形的拉鍊,屏障缺口從兩側向中間迅速合攏。
兩隻剛剛擠進半個身子的跳蟲,瞬間被閉合的屏障攔腰切斷,上半身帶著慣性摔進屏障內,利爪還在徒勞地抓撓地面,下半身則留在了外面,汁液噴濺。缺口徹底消失,屏障恢復完整。
戰場內外,瞬間被分割成兩個世界。
屏障內,聯盟士兵們喘著粗氣,看著面前堆積如小山的蟲族屍體,以及屏障外那些徒勞抓撓、嘶鳴卻無法再進一步的殘餘蟲群,許多人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和勝利的喜悅。
“我們……我們守住了!”
“殺了好多!”
“這些蟲子也沒那麼可怕嘛!”
歡呼聲和議論聲開始響起。士兵們互相拍打著肩膀,檢查著彼此的傷勢。
矮人們大聲吹噓著自己打爆了多少個“紫皮怪的頭”,精靈遊俠們則沉默地擦拭著弓箭,但眼神中也有一絲輕鬆。
很快,粗略的戰果統計出來了:累計消滅跳蟲超過一百八十隻,刺蛇十二隻,潛伏者兩隻。
聯盟方面,陣亡二十七人,重傷十五人(主要在潛伏者第一次偷襲時),輕傷數十。
相比戰果,傷亡堪稱輕微。
臨時營地的篝火旁,軍官們聚在一起,氣氛熱烈。
“看來這些蟲子個體戰鬥力也就那樣,”一名暴風城上尉用匕首撬著一塊跳蟲甲殼,試圖研究,“只要陣型不亂,我們的步兵配合長矛手,一對一無壓力。聖騎士老爺們更是一打一片。”
“火焰和閃電魔法效果拔群,”一名達拉然法師贊同道,他手中把玩著一塊被電焦的刺蛇骨板,“奧術衝擊對它們的甲殼也有不錯的穿透效果。下次我們應該多配屬這類法師。”
“關鍵是它們好像沒甚麼戰術,就是悶頭衝。”另一名軍官介面,“只要堵住口子,就像今天這樣,來多少殺多少。它們的甲殼是硬,但我們的重武器和聖光能破開。”
一種樂觀的情緒在瀰漫。
畢竟,這是聯盟首次與這種未知敵人正面交手,並取得了一場堪稱漂亮的防禦勝利。
中下層軍官和士兵們覺得,蟲族的威脅或許被高估了。
斷牙坐在稍遠一點的火堆旁,法瑞克依舊坐在他附近。
斷牙正用一塊粗糙的石頭打磨著他那柄已經砍出不少缺口的戰斧,綠色的臉龐被跳動的火光映照著,顯得明暗不定。他聽著那些議論,磨斧頭的動作越來越慢,越來越重。
終於,當一名年輕的人類少尉興奮地說出“照這個打法,我們能把它們慢慢磨光”時,斷牙猛地將戰斧重重頓在地上!
“咚!”
悶響打斷了交談,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斷牙站起身,高大的獸人軀體在火光下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環視著那些帶著疑惑或不滿目光的人類軍官,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吼聲:
“愚蠢!你們以為自己贏了甚麼?!”
他的通用語生硬卻充滿力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點蟲子?連它們真正數量的九牛一毛都算不上!我見過真正的蟲潮——它們湧過來的時候,像紫色的海嘯,矮人的山丘被淹沒,獸人的峽谷被填平,天空會被長翅膀的蟲子遮住,看不到太陽!”
他向前踏了一步,眼神掃過那些堆積的蟲屍:“你們今天殺了一百隻,它們明天就能從地裡、從那些噁心的卵裡,長出一千隻!一萬隻!你們堵住一個口子?它們會從十個、一百個方向挖過來!你們覺得火焰有用?它們下次來的蟲子可能就不怕火了!你們覺得它們沒戰術?那是因為指揮它們的‘東西’還沒把你們當成需要動用戰術的對手!”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吐出胸中所有的恐懼與憤怒:“恐怖的不是它們單個有多強!是它們永遠殺不完!吃光一切!然後在你和你兄弟、你戰友的屍體上,孵化出更多、更壯的蟲子!直到甚麼都不剩!”
篝火旁一片死寂。只有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屏障外隱約的蟲鳴。
軍官們臉上的輕鬆和興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怔忡、反思,以及被點醒後悄然爬上的寒意。
就在這時,一直坐在陰影裡、彷彿與火光隔絕的陳默,緩緩抬起了頭。他的聲音不高,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卻讓每個人都感到心頭一沉:
“他說的,是實話。”
陳默的目光掠過眾人,最後落在屏障外那無邊無際、在夜色中更顯深邃恐怖的紫色菌毯上。
“你們今天消滅的,大機率只是一個孵化場邊緣的巡邏隊和警衛力量,甚至算不上蟲群的正規軍隊。”
“想象一下,如果這道屏障不存在。如果這樣的缺口,不是隻有一個,而是沿著我們的防線,同時開啟上百個。如果天空落下的不是零星骨刺,如果你們腳下的大地,每一寸下面都埋藏著剛才那種潛伏者,或者更糟的東西。你們今天這條堅固的防線,你們自信的陣型,你們覺得有效的戰術……能堅持多久?”
“五分鐘?還是十分鐘?”
沒有人能回答。篝火的光映照著每一張變得蒼白和凝重的臉。
阿爾薩斯緊緊抿著嘴唇,握著戰錘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烏瑟爾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裡面只剩下沉甸甸的憂慮。穆拉丁狠狠啐了一口,但罵孃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斷牙重新坐下,繼續打磨他的斧頭,只是動作緩慢了許多。
他不再看那些人類軍官,目光投向火焰,又彷彿透過火焰,看向了更東方,那片被菌毯和黑暗吞噬的大地深處。
營地裡的氣氛徹底變了。勝利的餘溫迅速冷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現實的緊迫感。
士兵們不再高聲談笑,而是默默地檢查武器,包紮傷口,或是望著屏障外那蠕動的黑暗出神。
軍官們低聲交換著意見,開始重新評估地圖和偵察報告。
阿爾薩斯走到陳默身邊,聲音壓得很低:“老師,我們接下來……”
“鞏固營地,加強警戒,尤其是地下。”陳默淡淡道,“利用屏障爭取到的時間,研究它們,找到真正的弱點,或者……找到那個指揮一切的主腦。”
阿爾薩斯重重點頭,轉身去佈置夜間防務。
夜色漸深,燃燒平原的風帶來遠方菌毯那甜腥而腐朽的氣息。
屏障如同黑暗中的孤島,而島嶼之外,是深不見底的紫色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