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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聖光之外的力量的討論

2026-04-02 作者:Zethuselah

紫羅蘭城堡的宴會廳燈火通明。

正如凱爾薩斯所料,為同時歡迎洛丹倫王子與奎爾薩拉斯王子(儘管後者算達拉然常客),肯瑞託舉行了一場規格頗高的正式宴會。

吉安娜與阿爾薩斯自然同坐一處,兩人座位相鄰,姿態放鬆卻保持著得體距離——除了桌下,他們的手始終輕輕相扣。

凱爾薩斯坐在長桌另一側相對的位置,身邊圍繞著幾位與他交好的高階精靈法師和幾位人類法師。

他舉止優雅,正用精靈語低聲與鄰座交談,發出輕柔悅耳的笑聲,似乎已從下午廣場上那微妙的尷尬中全然恢復。

然而,當他的目光不經意掠過對面那對偶爾側首低語、相視時眼中自然流露出溫暖笑意的人類情侶時,精靈王子完美的微笑還是會出現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隨即又迅速被更完美的笑容覆蓋。

宴會的主持者,是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的大法師安東尼達斯。

他身材瘦高,因瘦削而更顯挺拔,棕灰色的長鬍子垂至胸前,頭頂已然全禿,但那雙眼睛卻依舊如鷹隼般銳利,彷彿能洞穿一切幻象與謊言。

坐在安東尼達斯身旁的是大法師克拉蘇斯。他看起來比安東尼達斯年輕許多,面容嚴肅而端正,一頭長髮呈現出奇異的銀、紅、黑三色交織。他表情正直而機警,整場宴會大多時間沉默寡言,只是安靜地用餐,偶爾抬眼掃視全場,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其餘出席者皆是達拉然的高階法師或重要成員,每個人身上都縈繞著或強或弱的奧術波動,這些力量場在宴會廳中交織成一張無形而複雜的網。

然而,端坐主位的安東尼達斯,眉頭自宴會開始後便不時微微蹙起。

一種難以言喻的異樣感縈繞著他——並非威脅或敵意,更像是……某種超越他常規感知的“注視”。

彷彿有一雙眼睛,正從某個他無法定位、無法理解的角度,平靜地觀察著這場宴會,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他自己。

他幾次悄然調動魔力,施展了數種探測魔法,從最基礎的奧術感知到高階的真視術,甚至動用了紫羅蘭城堡本身的防護陣列進行掃描。

反饋一切正常,沒有任何隱身生物、窺視法術或異界裂隙的跡象。

“奇怪……”安東尼達斯端起水晶杯,藉著飲酒的動作掩飾自己的疑惑,“這種被注視的感覺……真實不虛,卻無從捕捉。是某種新型的魔法效應?還是……”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阿爾薩斯。

這位年輕王子身上那股混合了聖光與未知銳意的氣息,是否與這種異樣感有關?或者,與他那位神秘導師有關?

他壓下心中的疑慮,將注意力拉回宴會。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宴會進行到一半,氣氛在美酒與美食的調節下變得相對鬆弛,法師們也開始談論起更廣泛的話題。自

然而然地,話題轉向了數月前那場震動各國的聖光受封儀式。

“那麼,阿爾薩斯殿下,”一位戴著水晶單片眼鏡、鬍鬚編成精緻辮子的老法師斟酌著開口。他是肯瑞託六人議會的成員之一。

“關於您受封時出現的異象……肯瑞託也透過一些渠道收到了報告。除了純粹而強大的聖光恩典,似乎還有另一股性質……頗為獨特的能量參與其中?”

問題一出,宴會廳裡原本細微的交談宣告顯低了下去。許多目光投向阿爾薩斯,有好奇,有探究,有審視。

凱爾薩斯看似隨意地切割著盤中餐點,實則豎起了精靈敏銳的耳朵。

安東尼達斯大師則放下酒杯,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望過來。

桌下,吉安娜的手指輕輕捏了捏阿爾薩斯的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阿爾薩斯不動聲色地反手握住,溫暖的掌心傳遞著穩定與安撫的力量,讓吉安娜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

“是的,閣下。”阿爾薩斯放下酒杯,態度坦然,聲音清朗,“聖光的降臨溫暖而神聖,我至今心懷感激與敬畏。但同時,我也清晰地感受到另一股……更為浩瀚、帶著某種獨特‘銳利’氣息的力量,與聖光一同降臨。它並非外來強加,更像是對我內心某些部分的呼應。”

“呼應?”另一位擅長血脈魔法與傳承學的高階法師追問,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符文石,“您是指信念的共鳴?還是……血脈的覺醒?據我們目前掌握的譜系記載,米奈希爾家族似乎並未有特殊的魔法天賦傳承。”

“我更傾向於那是信念與認知層面的共鳴。”阿爾薩斯回答,語氣平靜而堅定。

“我的導師陳默先生曾教導我,力量的形式多種多樣,其本質往往與個體對世界認知的深度和廣度緊密相連。聖光,是信仰、奉獻、生命溫暖與治癒之光的體現。而那股伴隨而來的力量……我感覺它更接近‘秩序’、‘界定’、‘踐行’與‘澄明’的概念。它像為奔流的聖光提供了更堅固的河床與更清晰的方向。”

他並不知道回應他的是神國摩羯宮那帶著劍意的星輝,但他將陳默潛移默化灌輸的理念融入回答,給出了一個既合乎邏輯又引人深思的解釋。

“秩序……界定……澄明……”安東尼達斯大師緩緩開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聲音讓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集中。

“非常……有趣的描述。我們透過一些遠距離觀測手段捕捉到的能量殘跡分析也表明,那股力量與聖光不僅沒有衝突,反而形成了一種奇特的共生與相互強化結構。而且,正如你所感知的,它確實攜帶一種獨特的‘銳氣’。”他頓了頓,尋找著更精確的詞彙,“那不是殺戮之意,更像是一種……一往無前的‘勢’。”

大法師的用詞精準得讓阿爾薩斯心中微動,這幾乎完全印證了他自己的感受。

安東尼達斯身體微微前傾,繼續道:“這自然引起了我們這些老傢伙不小的好奇心。這股力量的源頭究竟是甚麼?它又為何選擇在那樣一個神聖時刻,如此清晰地顯現於你——洛丹倫的王子身上?你的那位陳默導師……對此可曾有過更深入的見解?”問題再次指向了陳默。

顯然,這位神秘“特別導師”的存在及其對阿爾薩斯的影響,早已被達拉然的情報網路記錄在案,並引起了高層的關注。

阿爾薩斯感覺到吉安娜的手再次微微收緊。

他沉穩地迎向安東尼達斯的目光,回答道:“陳默導師曾與我探討過,他認為我們所處的宇宙浩瀚無垠,人類目前所認知的聖光、奧術、自然之力乃至元素之力,或許都只是某種更宏大、更根本的‘真理’在不同層面的顯現與投射。”

“當個體的信念足夠清晰、純粹、堅定,並且其內在頻率恰好與某種宏大存在的‘基調’產生共振時,便可能引來超越常規的共鳴。”

“他認為,我身上發生的事,更多是我自身選擇的道路、鑄就的信念與外界存在的自然呼應,是內因引導外顯的結果。”

“頻率……共振……宏大真理……”一直沉默的克拉蘇斯第一次開口。

“這些概念雖然抽象,但在魔法哲學的層面上,並非無法理解。魔法修行本身,在某種程度上就是嘗試理解並與宇宙基本力量的某些‘頻率’進行協調與共鳴。只是……”他那雙顏色奇異的眼睛凝視著阿爾薩斯,“您所描述的這股力量的‘頻率’特質,似乎完全不在我們現有的奧術能量譜系、乃至已知的所有能量形式的記載與認知框架之內。它很……陌生。”

“世界遠比我們已知和已記錄的更加廣闊,克拉蘇斯大師。”阿爾薩斯微微欠身,表示對這位以博學著稱的大法師的尊重,“或許,這正是我們——無論是追求真理的法師,還是守護秩序的聖騎士,亦或是肩負責任的統治者——需要始終保持謙卑、不斷學習和探索的原因。”

宴會廳裡響起一些低低的贊同聲和竊竊私語。

阿爾薩斯的回答邏輯清晰,態度坦誠而開放,既維護了自己和導師的立場,又展現出了超越年齡的沉穩氣度與求知精神,符合他作為“學習者”來到達拉然的身份,也贏得了不少中立法師的好感。

凱爾薩斯全程沉默地聽著,修長的手指優雅地轉動著高腳杯。

他不得不承認,這位人類王子在如此多強大法師的注視與質詢下,應對得堪稱完美,那份從容不迫的氣度,完全不像一個剛剛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更讓他在意的是,隨著阿爾薩斯的敘述,精靈敏銳的魔力感知能隱約捕捉到對方體內那兩股交織力量的微弱脈動——聖光的溫暖澎湃,與另一股冰冷、澄澈、帶著奇異鋒銳感的能量,它們和諧共存,甚至隱隱有相輔相成之勢。

這種能量組合,讓他感到陌生,也隱隱生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好奇?

‘洛丹倫的王子,阿爾薩斯。’凱爾薩斯心中默唸,將杯中剩餘的美酒一飲而盡。

宴會的話題,如同流淌的溪水,自然而然地從個人異象轉向了更現實、也更緊迫的議題——獸人。

這毫不奇怪,儘管達拉然的法師們大多醉心於奧術的奧秘,寧願將精力耗費在無盡的知識探尋上,可畢竟那些巨大的獸人收容所就建立在洛丹倫境內,距離這座魔法城邦並不遙遠,它們如同隱隱作痛的傷疤,提醒著不久前那場慘烈戰爭的餘波。

凱爾薩斯伸出修長優美如藝術品的手指,從銀盤中拈起一片烤得恰到好處的精靈麵包,動作舒緩地塗抹上一層淺金色的、散發著蜂蜜與花香氣息的黃油。

“無論那些綠皮野獸現在看起來有多麼萎靡不振、失去鬥志,”他開口,原本清越的男高音因毫不掩飾的厭惡而略顯低沉,“他們都曾是、並且骨子裡仍然是極度危險的存在。慵懶的獅子,依舊有尖牙利爪。”

“我的父親,泰瑞納斯國王,在很大程度上同意您的看法,凱爾薩斯王子。”阿爾薩斯朝精靈王子露出一個禮節性的親切微笑,聲音平和,“這也正是收容所體系得以建立並維持的核心原因。將戰敗的獸人集中監管,既是對艾澤拉斯各族的保護,也是一種……嘗試。”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儘管很不幸,維持這些收容所的運轉耗費巨大,洛丹倫承受了主要的財政壓力,但正如我父親常說的,與確保人民的安全與和平相比,再多的金幣也顯得微不足道。”

“他們是野獸!是徹頭徹尾的畜生!”凱爾薩斯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優雅的面容因回憶的痛苦與憤怒而微微緊繃,“他們用烈焰與戰斧嚴重地毀壞了奎爾薩拉斯邊境的森林與家園!無數古老的樹木化為焦炭,精靈的生命在戰火中凋零!僅僅是因為太陽之井的偉大能量庇護,才避免了他們造成更大、更無法挽回的破壞!”

他放下面包,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你們人類根本無需向人民徵收如此重稅來圈養這些怪物。要想真正、一勞永逸地保護你們的人民,方法再簡單不過——徹底清除他們。死亡,才是對這些破壞者唯一恰當的處置,也是對我們逝去同胞最基本的告慰。”

他的話語在宴會廳中迴盪,帶著傷痛而愈加尖銳的驕傲與仇恨。許多人類法師露出了複雜的神情,有的表示理解,有的則微微皺眉。

吉安娜想起了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小女孩隨父親訪問洛丹倫邊境時,那時同樣年幼的阿爾薩斯曾帶著她遠遠瞥見過收容所內的獸人。

記憶中的畫面是模糊的:高大的綠色身軀蜷縮在柵欄後,眼神空洞麻木,還有一些矮小的、顯然是孩童的身影,依偎在成年獸人身邊,同樣無精打采。那景象與她從故事和報告中聽說的狂暴戰士截然不同。

她嘴唇微動,但還未開口,阿爾薩斯的手在桌下輕輕按了按她的手背。

隨即,阿爾薩斯的聲音響起,依舊平穩,卻多了一絲沉靜的力度:

“凱爾薩斯王子,奎爾薩拉斯遭受的苦難,聯盟所有成員都銘記於心,洛丹倫同樣在戰爭中失去了眾多英勇的兒女。”他先給予了充分的承認與尊重,然後話鋒微轉,“關於是否去過收容所……我個人曾數次巡視邊境的幾處設施。”

凱爾薩斯略顯意外地抬了抬眉梢。

阿爾薩斯繼續道:“我見到的獸人,大多陷入了一種難以理解的、深度的慵懶與麻木。他們失去了戰意,甚至失去了大部分活力,這與他們戰爭時的狂暴形象判若兩族。”

他頓了頓,湛藍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思索的光芒,那是長期接受陳默那種超越種族、從更宏觀角度審視問題的方式所留下的印記。

“我的導師陳默先生曾與我探討過關於‘秩序’、‘混亂’與生命本質的話題。他提出過一個觀點:純粹毀滅性的‘混亂’難以長久維持一個族群;而當一個曾充滿侵略性的族群突然整體性地失去其內在驅動力時,這可能意味著某種更根本的東西出了問題——或許是他們與某種力量的聯結被切斷,或許是他們的生存文化根基被動搖,而不僅僅是我們通常理解的‘戰敗沮喪’。”

他看向凱爾薩斯,語氣誠懇:“殿下,我並非質疑奎爾薩拉斯遭受痛苦的正當憤慨,也絕非認為獸人過去的罪行可以抹消。洛丹倫作為收容所的主要負責方,確保監管有效、杜絕隱患,是毋庸置疑的責任。”

“但與此同時,如果我們僅僅因為仇恨就放棄去理解這種‘變化’的根源,如果我們只是簡單地將他們視為待宰的牲畜,那麼我們是否也潛在忽略了某種……可能需要從更廣闊層面去應對的隱患?畢竟,他們曾經展現出的那種毀滅性力量,並非無源之水。徹底消滅眼前的個體或許能帶來短暫安心,但若那力量的源頭依舊存在、依舊以其他形式影響著世界呢?”

阿爾薩斯的觀點在人類貴族中已屬超前,對於血仇刻骨、且擁有漫長生命來銘記仇恨的高等精靈而言,更顯得難以理解甚至有些“天真”。

凱爾薩斯明顯皺起了眉頭,完美的面容上浮現出困惑與不贊同交織的神情。

他盯著阿爾薩斯,似乎想重新評估這位人類王子。

“阿爾薩斯王子,您的……仁慈,或者說是哲學思辨,令人印象深刻。但請原諒我的直白——理解野獸為何發狂,並不意味著要在它咬人後還去研究它的牙痛。太陽之井的教訓告訴我們,有些威脅,必須在它造成更大破壞前徹底剷除。這是生存的智慧,與仇恨無關。”

“洛丹倫如何處理境內的獸人,歸根結底是泰瑞納斯國王陛下和他的議會基於王國利益所做的決定。”安東尼達斯大師適時地插話進來,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瞬間緩和了略顯緊張的氣氛,“只要國王陛下認為這對他的國家最為有利,他有權做出任何決策。達拉然尊重盟友的內政自主。”

“可收容所的部分維持費用,確實也需要由達拉然,以及其他聯盟成員國共同分擔。”一位坐在長桌中段、吉安娜不太熟悉的中年法師忍不住開口,他負責一部分肯瑞託的財政事務,“既然我們在承擔成本,那麼對於這些設施是否有必要長期存在、其管理方式是否最有效率,我們理應擁有一定的話語權和知情權。”

安東尼達斯擺了擺他瘦骨嶙峋、卻異常穩定的手,這個簡單的動作帶著一種終結討論的意味。

“誰來負擔費用,或者收容所是否應該永久存在,這些都是可以討論的政治與經濟問題。”他灰藍色的眼眸掃過眾人,最後回到阿爾薩斯和凱爾薩斯身上,“但此刻,我邀請諸位關注的,是另一個或許更為關鍵的問題——獸人這種奇異的、普遍的慵懶狀態本身。”

他頓了頓,確保所有人都將注意力集中過來。安東尼達斯從不輕率發言,他的每句話都經過深思熟慮。

“我對獸人的歷史、生理以及他們與某些……特殊力量的聯絡,進行了一段時間的研究。”安東尼達斯的聲音壓低了少許,卻因此更具分量,“基於我的發現,我越來越不相信,獸人目前這種普遍的困頓與無力,僅僅是長期圈禁導致的意志消沉,或者某種我們熟知的、會在生物間傳染的疫病——至少,不是我們需要擔心自己或家畜會感染的那種。”

這番話讓宴會廳徹底安靜下來。

連凱爾薩斯也暫時放下了對阿爾薩斯觀點的不解,專注地看向大法師。

吉安娜更是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是她第一次聽到安東尼達斯大師在公開場合如此明確地談論他對獸人的研究,而且聽起來,他的結論非同尋常。

她毫不懷疑,安東尼達斯選擇在這個有洛丹倫王位繼承人和奎爾薩拉斯王子同時在場的宴會中透露這些資訊,是經過精心計算的。

訊息會以最快的速度、最可靠的渠道傳回洛丹倫和奎爾薩拉斯的高層。安東尼達斯從來不做無的放矢之事,他的每一個舉動,都暗含著深意。

然而,安東尼達斯不知道的是,在這間被層層魔法保護、無數探測結界籠罩的紫羅蘭城堡宴會廳內,除了在場的賓客,還有一位他始終能隱約感覺到、卻無論如何也無法真正捕捉或理解的“客人”。

陳默的“視線”平靜地掃過宴會廳的每一個角落,聆聽著每一句對話,觀察著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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