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薩斯·米奈希爾踏入紫羅蘭之城時，並未以洛丹倫王子的全副儀仗示人。
他輕裝簡從，只帶著一小隊白銀之手的護衛，穿著聖騎士的藍底銀紋戰袍，腰佩戰錘。
這是他導師陳默的建議——“以學習者而非統治者的身份前往，你會看到更多真實。”
然而有些身份是無法隱藏的：守衛城門的高階法師一眼就認出了這張日益出現在各國情報簡報送上的面孔，並立刻派人通報了肯瑞託。
訊息像投入靜湖的石子，在達拉然的魔法迴廊間盪開漣漪：那位新晉聖騎士、洛丹倫的繼承人來了。
阿爾薩斯對此心知肚明，但並不在意。
他的目光被這座魔法之城本身吸引——高聳的紫羅蘭尖塔刺破天際，懸浮的奧術平臺緩緩旋轉，空氣中瀰漫著古老羊皮紙的氣息，街道上行走著來自各個種族的研究者、學徒和商人。
這裡知識與力量流動的形式與洛丹倫截然不同，更自由，也更……疏離。
“導師說得對，”他心想，“這裡確實能學到在王宮永遠學不到的東西。”
他的目的地本是紫羅蘭城堡，打算先行正式拜會肯瑞托領袖安東尼達斯大師。但穿過中央廣場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讓他停下了腳步。
吉安娜站在噴泉旁，淡金色的長髮在達拉然特有的、彷彿永遠籠罩著微光的空氣中顯得格外明亮。
她穿著達拉然學徒的紫羅蘭長袍，懷裡抱著幾本厚重的典籍，正與人交談。
與她交談的那位，讓阿爾薩斯不自覺地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位高等精靈——不，更準確地說，是奎爾薩拉斯的王子，凱爾薩斯·逐日者。
即使以人類的標準看，他俊美得近乎炫目：修長挺拔的身姿，宛如熔金般流瀉的長髮，精緻完美的五官，以及那雙獨特的、帶著魔法光輝的綠色眼眸。
他穿著繡有逐日者家徽的華麗法袍，姿態優雅從容，正對吉安娜說著甚麼，臉上掛著無可挑剔的、富有魅力的微笑。
在阿爾薩斯眼中，這位精靈王子此刻正像一隻開屏的孔雀，毫不掩飾地展示著自己的羽翼。
但他信任吉安娜，如同信任自己手中的戰錘。
“……啊，我給你說過，我更樂意聽你叫我凱爾。”凱爾薩斯的聲音隨風飄來，溫和悅耳，帶著精靈語特有的韻律感。
吉安娜的回答清晰而禮貌，帶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抱歉，殿下，但我認為必要的禮儀還是要有的。並且，”她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柔軟的堅定，“我的愛人，會不喜。”
阿爾薩斯聽到這句話，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他的吉安娜，永遠知道如何得體地劃清界限。
“嗯？那位新晉的白銀之手嗎？”凱爾薩斯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敏銳如阿爾薩斯，聽出了一絲極淡的、被掩飾得很好的……或許是好奇，或許是一點點較勁？“我知道他。洛丹倫的驕陽，烏瑟爾的得意門生，據說在受封時引動了不尋常的異象。”
“是的，”阿爾薩斯不再隱藏自己的存在，邁步向前，聲音平穩地接過了話頭，“就是我。”
兩人同時轉身。
凱爾薩斯·逐日者完美的微笑，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他的目光落在來者身上，精靈特有的敏銳感知讓他立刻察覺到了某種……不協調。
阿爾薩斯穿著聖騎士簡潔的甲冑與戰袍，金髮整齊束在腦後。
但凱爾薩斯看到的遠不止這些。這位人類王子原本燦爛的金髮，如今竟隱隱流動著一種類似金屬拉絲後的光澤，在達拉然幻光般的天空下，偶爾會閃過一線極淡的、彷彿內蘊的光輝。
他的面容依舊年輕，卻褪去了最後一絲青澀，輪廓深邃而和諧，湛藍的眼眸沉靜如湖，卻又彷彿倒映著更遙遠的光。
這種“完美”感讓凱爾薩斯感到一絲陌生。
精靈的完美源於血脈，源於千年文明沉澱的優雅與魔法親和，是種族特質登峰造極的體現。
而阿爾薩斯此刻給人的感覺……卻是一種更本質的、跨越種族的“和諧”。他的存在本身彷彿就符合某種內在的尺度，挺拔的身姿蘊含著戰士的堅韌與聖騎士的莊嚴，眼神裡除了王子的矜持，還有一種經過淬鍊的、洞徹般的清明。
他就像一柄被精心鍛造後又經聖火淬鍊的長劍，尚未完全開鋒，卻已隱現絕世之姿。
‘他甚至比我更像一個傳說中完美的精靈造物，’凱爾薩斯腦海裡突兀地閃過這個念頭，‘如果他的耳朵再尖一些的話。’
凱爾薩斯輕輕搖了搖頭，把這個莫名的想法甩了出去。
“阿爾薩斯！你怎麼來了？”吉安娜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寂靜，充滿了毫不掩飾的驚喜。她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懷裡的書差點滑落也顧不上了。
阿爾薩斯自然而然地張開雙臂，接住了撲入懷中的女友。他順勢抱著她，藉著衝力輕盈地旋轉了一圈。這個略帶誇張的親密動作讓吉安娜發出一聲輕呼，隨即臉上泛起紅暈，卻笑得更加開心。
實際上他並不用這樣轉一圈，但是陳默導師的話他還記得：
“阿爾薩斯，如果吉安娜向你撲了過來，你會怎樣？”
“我會接住她。”
“然後呢？”
“然後？”
“你就不會抱著她轉一圈嗎？”陳默一臉恨鐵不成鋼。
阿爾薩斯：“……哦。”
阿爾薩斯甩了甩頭，總感覺這個導師在“促成”他和吉安娜是一對的想法異常執著，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
不遠處，凱爾薩斯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保持著風度，靜靜地等待著。
阿爾薩斯輕輕將吉安娜放下，但兩人的手很自然地牽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這個親暱的姿態無聲地宣告著他們的關係。
事實上，在洛丹倫和庫爾提拉斯的上層圈子，阿爾薩斯王子與吉安娜·普勞德摩爾小姐的戀情早已不是秘密，泰瑞納斯國王與戴林上將對此樂見其成，甚至隱隱期待著未來可能的政治聯姻所帶來的穩固聯盟。
“這真是一個不期之喜，”凱爾薩斯走上前，恢復了從容，聲音依舊悅耳，“洛丹倫那邊一切都安好吧，阿爾薩斯王子？”
“一切都好，承蒙殿下關心。”阿爾薩斯禮貌地點頭回應，態度無可挑剔，但握著吉安娜的手沒有鬆開分毫。
吉安娜抬頭看著阿爾薩斯，眼中光彩流轉：“你還沒回答我呢，怎麼突然到達拉然來了？是公務嗎？”
“回答你的問題，我的女士，”阿爾薩斯低頭看她，目光溫柔，“我是應我導師的要求，來這裡學習的。”
“學習？”吉安娜眨了眨眼，“你又不是法師……等等，哪個導師？陳默先生嗎？”
“是的，正是陳默導師。”阿爾薩斯點頭，“他堅持認為我應該來達拉然看看。當然，”他深深看進吉安娜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些，帶著毫不掩飾的思念，“我對某位勤奮法師小姐的思念，讓我非常、非常樂意採納他的建議。我的父王也同意了。”
這近乎直白的情話讓吉安娜的臉更紅了，在精靈王子麵前，她難得地顯出一絲少女的羞赧。
“嗯……那，你有不知道的，可以來問我，我是說……”她試圖找回一點法師的冷靜。
阿爾薩斯笑了起來，笑聲爽朗：“我來達拉然不一定非要學習魔法咒語，吉安娜。陳默導師告訴我，這裡也是全艾澤拉斯最適合學習歷史、政治、種族關係以及其他許多‘看不見的知識’的地方。達拉然的圖書館裡，藏著一位國王應該瞭解的世界真相。”
凱爾薩斯感覺自己的笑容快要維持不住了。
同一天內，兩位王子齊聚達拉然——按照慣例，今晚肯瑞託必定會舉行一場正式的歡迎宴會。
這本該是拓展人脈、交流資訊的好場合。但現在，看著眼前這對旁若無人散發甜蜜氣息的人類情侶，精靈王子忽然對晚宴期待全無。
這頓“狗糧”，他吃得有點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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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阿爾薩斯於廣場會見吉安娜與凱爾薩斯之時，在這座魔法之城無數重疊的維度夾縫中，一個無人能察覺的觀察者正靜靜佇立。
陳默置身於現實世界的“褶皺”裡，這裡是物質與能量流動的間隙，尋常的探測魔法極難觸及。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下方廣場上的三人互動，尤其是凱爾薩斯那張努力保持優雅卻難掩尷尬的俊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年輕真好啊。”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種過來人的莞爾，然後再次打量起之前來過的達拉然。
這裡匯聚的知識、這裡的政治生態、這裡與精靈（尤其是高等精靈）的緊密聯絡，都是未來的洛丹倫國王需要提前瞭解和思考的。
而親眼目睹凱爾薩斯·逐日者，更是重要的一課——這位精靈王子並非敵人，甚至在原本的命運中會成為盟友，但他的思維方式、他的驕傲、他的困境，都與人類截然不同。
理解這種不同，至關重要。
至於自己是否會被人發現？陳默並不太擔心。達拉然的大法師們固然強大，但他們的魔法體系根植於艾澤拉斯的奧術網路，對來自“神國”這種完全異質宇宙規則的力量，缺乏基本的感知框架。就像魚兒難以理解飛鳥眼中的風景。
“等發現了再說唄。”他無所謂地想，注意力重新回到阿爾薩斯身上。
他能清晰地“看到”阿爾薩斯體內能量的流動。
聖光的力量溫暖而澎湃，如同他靈魂中燃燒的金色火焰。
但在這火焰的核心，一點銀輝悄然閃爍，那是截然不同的力量——更冷冽，更抽象，如同凝固的星光，帶著斬斷紛擾、直指本質的銳利感。
‘摩羯座的回應比預想中更主動啊，’陳默若有所思，‘是因為阿爾薩斯骨子裡那種堅忍、務實、肩負責任的特質，與摩羯座的象徵天然契合嗎？’
神國之中，代表摩羯座的宮殿星輝如水銀瀉地，門戶洞開，彷彿在主動呼應著甚麼。
這並非他直接引導的結果，更像是阿爾薩斯自身信念無意間形成的“頻率”，吸引來了同質力量的眷顧。
“不愧是……未來的劍聖。”陳默想著，目光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