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整個洛丹倫都在呼喚著同一個名字——阿爾薩斯·米奈希爾。
米奈希爾王朝的繼承人,降生了。
就像所有古老史詩中傳唱的英雄故事一樣,小阿爾薩斯在成長過程中,逐漸顯露出王子應當具備的一切品質:他天性善良,目睹農夫勞作時會下馬詢問收成;他為人正直,曾在訓練場上為侍從的錯誤主動向烏瑟爾承擔責任;他發自內心地關心自己的人民,會在冬季巡查時親自為貧民窟送去木柴和毛毯;他骨子裡流淌著冒險的熱血,總渴望探索王城外的世界;以及,如同所有年輕人一樣,他心底埋藏著一絲不願被規矩束縛的叛逆。
導師烏瑟爾·光明使者為他準備的聖光教義與宮廷禮儀課程,並不能完全吸引阿爾薩斯的興趣。
他更願意溜出城堡,與皇家馬伕的兒子們在草地上摔跤打滾,或是騎著他心愛的白馬在提瑞斯法林地的平原上縱情賓士——當然,最初還不能算“快馬”。
洛丹倫皇室有個悠久的傳統:每位王子都要親自挑選一匹坐騎,並以它的品質為它命名。
當阿爾薩斯七歲那年,在馬廄裡親眼見證那匹純白母馬產下幼駒時,他蹲在乾草堆旁,看著那溼漉漉的小東西掙扎著站起,纖細的腿顫抖卻頑強。幼駒轉過頭,用它那雙深棕色的、溼漉漉的大眼睛望向小王子。
“無敵。”阿爾薩斯脫口而出,聲音稚嫩卻堅定,“你將來會成為一匹配得上王子的戰馬。”
從那以後,阿爾薩斯幾乎每天都會溜去馬廄。
他親手喂無敵吃蘋果,為它梳理鬃毛,趴在欄杆上看它一天天長大。
當無敵兩歲時,阿爾薩斯第一次騎上它的背——那是在馬伕們的嚴密看護下,在鋪滿軟沙的訓練場內緩緩走了一圈。男孩笑得像個傻瓜,白馬溫順地低下頭,蹭了蹭小主人的小腿。
後來,阿爾薩斯開始真正學習騎術。
無敵展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它強壯、敏捷、聰明,能準確理解騎手最細微的指令。
他們一同躍過柵欄,一同在河灘奔跑,一同在夏日午後的林間小徑上慢行。阿爾薩斯曾無數次伏在無敵的頸側,對它的耳朵低語自己的煩惱、夢想和對未來的期待。
馬兒不會說話,但它會輕輕擺動耳朵,會用鼻子蹭他的手臂,會在他說到激動時加快步伐,彷彿要載著他奔向那些光明的願景。
可是,誰又沒有犯過錯呢?
=====
阿爾薩斯即將年滿十九歲。
按照傳統和父親的承諾,生日之後他將正式受洗加入白銀之手騎士團,成為一名騎士。
對於這一天,金髮青年已經期盼了整整三年。
數月前,他與來自鐵爐堡的矮人導師穆拉丁·銅須的訓練告一段落。現在,教導工作完全移交給了烏瑟爾。
兩位導師的風格截然不同:穆拉丁教的是戰場上的機警、對勝利的赤裸渴望、以及在絕境中爆發的戰鬥本能。矮人總是吼著:“戰場上沒人跟你講規矩,小子!活下來,把敵人撂倒,這才是真理!”
而聖騎士們對戰爭有著更“儀式化”的看法。
他們強調以聖光之名戰鬥的意義,關注一個人揮劍時的心態是否純潔,信念是否堅定。
烏瑟爾常說:“力量若不被智慧引導,不被美德約束,終將反噬其主。”
阿爾薩斯覺得兩種理論都很有道理。
穆拉丁的實戰技巧讓他在比武場上屢佔上風,烏瑟爾的教誨則讓他在面對複雜局勢時多了一份沉靜的思考。
但他私下裡懷疑:自己到底有沒有機會在真正的戰場上,將這些理論付諸實踐?
這幾天,他本該在祈禱堂裡度過下午時光。但父王泰瑞納斯正在前往激流堡進行外交訪問,烏瑟爾爵士作為首席顧問陪同前往。這意味著阿爾薩斯獲得了難得的、連續數日的自由時間。儘管天氣從清晨起就顯得陰鬱寒冷,他仍不打算浪費這寶貴的閒暇。
“就騎一會兒。”他對試圖勸阻的宮廷侍從說,“無敵需要活動筋骨,我也是。”
他輕鬆而熟練地騎著無敵穿過城堡後門的林間小路。
地上積著幾寸厚的舊雪,馬蹄踏上去發出沉悶的咯吱聲,但這僅僅讓無敵的步伐顯得更加穩健有力。
白馬偶爾搖搖頭,噴出大團白色的鼻息,在冰冷空氣中凝成瞬間消散的霧氣。阿爾薩斯能看到自己撥出的白氣,也能看到無敵呼吸時噴出的更濃的熱氣。
風颳起來了,帶著北地特有的、刀割般的寒意。
又開始下雪了。
不是那種輕盈、柔軟、飄舞著落下的詩意雪花,而是無數細小的、堅硬的冰稜,從灰白色的天空深處垂直砸落。
它們打在阿爾薩斯的皮甲肩扣上,發出清脆的啪啪聲;打在無敵雪白的鬃毛上,瞬間粘附成一層閃爍的霜晶;打在枯枝和凍土上,則匯成一片細密而惱人的沙沙聲。
阿爾薩斯皺起眉頭,拉高了斗篷的領口。冰稜抽打在臉頰裸露的面板上,帶來針扎似的刺痛。
“再往前走一段就掉頭回去。”他對自己說,也像在對無敵解釋,“或者……我們可以順路去巴尼爾農場稍作停留。你已經很久沒去過那裡了。”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迅速紮根。
巴尼爾農場的約拉姆和賈立姆,是看著無敵長大的。他們曾為幼駒調配特殊的飼料,在它崴腳時細心照料。兩人總是樂呵呵的撫摸無敵的脖頸,誇讚它“比有些貴族老爺還有氣派”。
阿爾薩斯想象著他們看到如今這匹雄健戰馬時的驚訝表情,嘴角不禁浮起一絲笑意。
心血來潮變成了決定。
阿爾薩斯左腿輕碰無敵的肋側——這是轉向的指令。
白馬立刻領會,流暢地側轉身軀,蹄子在覆雪的凍土上劃出優雅的弧線,完美地執行了主人的要求。
雪——或者說冰稜——下得更急了,如同無數細小的銀針從天空傾瀉而下。阿爾薩斯將斗篷兜帽拉起,護住頭部和脖頸。無敵也開始不安地搖晃腦袋,面板不時顫抖,就像在夏日被蚊蟲騷擾時那樣。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種不尋常的氣氛,但出於對騎手絕對的信任,依然順從地向前衝去。
他們沿著熟悉的小徑疾馳。
路兩側光禿禿的樹木飛速後退,枝椏上迅速堆積起白色的冰晶。風聲在耳邊呼嘯,混合著冰稜擊打世界的密集聲響。阿爾薩斯的臉開始因寒冷而麻木,儘管戴著上好的加厚皮手套,手指也漸漸失去知覺。
他用力彎曲僵硬的手指,緊緊攥住韁繩,掌心卻幾乎感覺不到皮革的質感。
就快到了。
繞過前面那個小土坡,就能看見巴尼爾農場標誌性的穀倉尖頂。然後他們可以在那裡避一避風雪,喝杯熱茶,給無敵喂些草料。之後,在返回王宮的路上……
前方出現了那個熟悉的道路障礙——一道低矮的石堤,是早年農夫們為引導溪流而壘砌的,後來溪流改道,石堤留下,成了騎馬少年們練習跳躍的小挑戰。阿爾薩斯和無敵曾無數次輕鬆越過它。
今天會是最後一次嗎?某個冰冷的念頭在阿爾薩斯心底一閃而過,快得來不及捕捉。
他凍僵的手收緊韁繩,身體前傾,準備配合無敵起跳。馬兒彷彿也感應到了那道熟悉的障礙,步伐變得輕快而充滿活力。不,他對自己說,不是跳——
是飛!
他們要像以往那樣,輕盈地、幾乎是懸浮著越過這道矮堤,然後落在對面鬆軟的雪地上,繼續奔向溫暖的農場。
然而他們並沒有飛起來。
在起跳的那一剎那,阿爾薩斯的心臟猛地一沉。
他清晰地感覺到——透過韁繩、透過馬鞍、透過人與馬之間那種近乎本能的聯結——無敵的後蹄在起跳點踩到了甚麼滑膩的東西。那不是堅實的凍土,而是隱藏在薄雪之下、被持續降落的冰稜覆蓋的一層堅冰。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無敵的嘶鳴聲撕裂了風雪——那不是興奮的嘶鳴,而是失控的尖嘯。
阿爾薩斯看到白馬強健的後腿在空中徒勞地蹬踏,試圖找回平衡,但巨大的慣性已經帶著它向前下方栽去。少年的喉頭爆發出他自己都認不出的尖叫:
“不——!”
迎接他們急速下墜的,不是記憶中鬆軟厚實的積雪,而是石堤另一側那些裸露的、邊緣鋒利的岩石。冬天的大雪掩蓋了它們,但持續數日的融雪與凍結,讓這些石頭表面覆蓋了一層更堅硬的冰殼。
砰!
沉悶的撞擊聲。骨頭碎裂的脆響。阿爾薩斯感到一股巨力狠狠砸在他的右側胸腔,世界瞬間被劇痛染成一片血紅,然後迅速褪為漆黑。
=====
有聲音將他從昏迷中拽回現實。
那是一聲接一聲、尖銳到刺耳的嘶鳴,痛苦、絕望、瀕死的哀嚎。
聲音像燒紅的鐵釘,一下下鑿進阿爾薩斯的大腦。
他起初無法動彈,身體在本能地劇烈顫抖,想要逃離這恐怖的聲源。每一聲嘶鳴都讓他的胃部抽搐。
他勉強睜開眼。
雪下得更大了。密集的冰稜在空中織成灰白色的幕布,三步之外便一片模糊。
阿爾薩斯掙扎著想要坐起,右側肋部立刻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幾乎再次昏厥。他咬緊牙關,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呻吟,終於用手肘撐起了上半身。
然後他看到了。
三步開外——其實可能更近,但在狂舞的風雪中距離感已徹底錯亂——無敵倒在雪地裡。它潔白的皮毛上濺滿了觸目驚心的鮮紅,那些紅色在冰冷的空氣中冒著微弱的熱氣,迅速被落下的冰晶覆蓋,又迅速有新的血液湧出,在雪地上暈開一朵朵不斷擴大的、溫熱的紅蓮。
“不……”阿爾薩斯低聲道,聲音嘶啞得不像他自己。
他掙扎著站起來。每一口呼吸都像吸入碎玻璃,每一次挪動腳步都牽扯著斷裂的肋骨。
狂風捲著冰碴抽打在他身上,幾乎要將他掀翻。完全是靠著某種近乎本能的意志力,他搖搖晃晃地、一步一頓地挪向那匹正在垂死掙扎的動物。
無敵還在踢蹬著後腿。那兩條曾經強健有力、能載著他在原野上飛馳的後腿,此刻還在本能地試圖撐起身體。但當阿爾薩斯的視線移到馬兒的前半身時,他的胃猛地收緊,一股酸液湧上喉頭。
那兩條曾經修長、挺拔、優雅而充滿力量的前腿——那兩條曾無數次輕盈躍過柵欄、在河灘上踏出漂亮水花、在訓練場上精準執行各種步法的前腿——此刻以一個完全錯誤的角度扭曲著。
白色的骨茬刺破了面板,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混合著血肉和皮毛,構成一副噩夢般的畫面。
雪花和瞬間湧出的滾燙淚水模糊了阿爾薩斯的視線。
他踉蹌著撲跪在愛馬身邊,雪泥和血水浸透了他的褲子。
“沒事的……沒事的……”他語無倫次地低語,伸手想要撫摸無敵的頭顱,試圖讓它平靜下來。但馬兒只是痛得發狂,棕色的眼睛裡充滿了純粹的恐懼和痛苦,它昂起頭,又一次發出那種令阿爾薩斯心臟絞緊的嘶鳴。
來人啊!幫幫我!
牧師們在哪裡?烏瑟爾爵士在哪裡?王宮的醫師呢?他們一定能把無敵治好,用聖光,用藥草,用甚麼都好……只要能讓這可怕的景象停止!
但理智像一盆冰水澆下。
大主教法奧和烏瑟爾爵士都陪同父王前往激流堡了。王宮離這裡騎馬也要大半個小時,在這種暴風雪中根本不可能及時趕到。附近的村子裡或許有牧師或草藥師,但阿爾薩斯此刻連方向都辨不清,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這種天氣裡,徒步找到近在咫尺的巴尼爾農莊。
他跌坐回雪地裡,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緊閉雙眼,渾身劇烈地顫抖、抽泣。
每一次無敵的嘶鳴都像鞭子抽打在他的靈魂上。他既不敢看,也不敢聽,卻又無法真正逃離。
在這樣猛烈的暴風雪中,他不可能及時找到任何幫助。只能眼睜睜看著無敵在劇痛中慢慢死去——或是失血過多,或是凍僵,或是活活痛死。
而無敵之所以會跳下那道石堤,之所以會踩到那層冰,之所以會落在這堆石頭上……
都是因為他的命令。
因為他的“心血來潮”。
因為他想向約拉姆和賈立姆炫耀自己心愛的戰馬。
阿爾薩斯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坐了多久。
時間失去了意義,只有風雪呼嘯和無盡的痛苦。
終於,他感覺到——透過捂住耳朵的指縫——那尖銳的嘶鳴聲漸漸弱了下去,變得斷斷續續,最終化為一種粗重、艱難、帶著血沫的喘息。
他放下手,睜開眼。
無敵躺在血泊中,不再掙扎了。
它寬闊的肋部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呼吸都帶動全身顫抖。那雙曾經清澈明亮的棕色眼睛,此刻半睜著,瞳孔渙散,茫然地望著灰白色的天空。冰稜落在它的眼球上,它甚至沒有眨眼。
阿爾薩斯的臉和手已經徹底麻木,但他強迫自己朝馬兒挪去。
每動一下,斷骨都在胸腔內摩擦,帶來新的劇痛。但他需要這種痛苦。這是懲罰。這是他應得的。
他的錯。
全是他的錯。
他艱難地爬到無敵身邊,用盡力氣將馬兒巨大的頭顱抬起,枕在自己同樣冰冷的大腿上。
這個動作讓他想起很久以前——不是在這冰天雪地的絕境,而是在溫暖乾燥的馬廄裡,鋪著乾淨乾草的角落。他那時也是這樣蹲著,看著母馬艱難地產下幼駒,看著那溼漉漉的小東西第一次睜開眼,目光懵懂而信賴地望向這個世界。
那是命運的開始。
而不是現在這樣,荒謬、殘忍、本可以避免的終結。
滾燙的淚水再次湧出,順著阿爾薩斯凍僵的臉頰滑落,滴在無敵寬闊的、沾滿血汙的臉頰上。
白馬無聲地顫抖著,眼睛依然睜得很大,卻已失去了焦距。
阿爾薩斯脫掉右手那隻早已被雪水浸透、僵硬如鐵的手套,用稍微還有一絲溫度的手指,輕輕撫摸無敵臉頰上淡紅髮灰的肌肉。他能感覺到馬兒呼吸時噴出的最後一點溫熱氣息,拂過他的手背。
然後,那股氣息越來越弱,間隔越來越長。
阿爾薩斯慢慢將無敵的頭從自己腿上移開,輕輕放在雪地上。他撐著膝蓋,搖晃著站起來,雙腳深深陷進被血染成暗紅色的雪泥中。
他拔出腰間的劍。
那是父親在他十六歲生日時贈予的禮物,一把精鋼打造的長劍,劍柄鑲嵌著米奈希爾家族的紋章。
劍身反射著雪天慘淡的光,看起來那麼冰冷,那麼鋒利。
阿爾薩斯站在倒地垂死的馬兒身邊,雙手握劍,劍尖垂向無敵的心臟位置。
“對不起。”他的聲音破碎不堪,被風雪撕扯得幾乎聽不清,“對不起……對不起……”
無敵似乎感受到了甚麼。
它艱難地轉動眼珠,最後一次望向自己的主人。
那眼神裡沒有怨恨,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幾乎令人心碎的平靜,以及一種阿爾薩斯無法承受的、完全的信賴。
它明白即將發生甚麼。
它也明白,必須這麼做。
阿爾薩斯再也無法抑制了。淚水奔湧而出,模糊了視線。他瘋狂地眨眼,想要看清,雙手卻抖得幾乎握不住劍柄。
他必須做。必須現在就做。每拖延一秒,無敵就多承受一秒地獄般的痛苦。這是他能給它的、最後的仁慈。
阿爾薩斯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刺痛了斷裂的肋骨——用盡全身力氣,將劍高高舉起。
劍身在灰暗的天光下劃出一道微弱的弧光。
他盯著無敵心臟的位置,盯著那潔白的皮毛下仍在微弱起伏的部位。雙手因用力而指節發白,卻仍在劇烈顫抖。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就在阿爾薩斯閉上眼,準備用全身重量將劍刺下的那一瞬間。
一個平靜的、清晰的、完全不屬於這暴風雪世界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你需要幫助嗎?”
阿爾薩斯的動作驟然僵住。
劍懸在半空。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
風雪依然肆虐。冰稜抽打在他的側臉上。
但在三步之外,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奇特袍服的黑髮青年,靜靜地站在雪中。
沒有斗篷,沒有兜帽,冰稜卻彷彿主動繞開了他,在他周身形成一個詭異的、無風無雪的空洞。
他的眼睛看著阿爾薩斯,目光平靜得像深秋的湖水和洞悉一切的清明。
阿爾薩斯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人向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雪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他的視線從阿爾薩斯慘白的臉,移向地上垂死的白馬,再移回阿爾薩斯手中顫抖的劍。
然後,他微微偏了偏頭,又問了一遍,語氣溫和得如同在詢問今天的天氣:
“看起來,你和你的朋友遇到了麻煩。需要幫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