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時光,以一種陳默習慣的、但又帶著些新奇意味的方式流逝。
陳默不是在走路,而是在維度夾縫中滑行。一步踏出,景色已從馬場變成了一座宏偉的人類城市。
高聳的白色石牆、尖頂的教堂——這是洛丹倫王城,泰瑞納斯國王的統治中心。
這座宏偉的人類王國都城,依然屹立在提瑞斯法林地南端的肥沃平原上。
他穿過高聳的城門,走過整潔的街道,看著身穿各式服裝的市民、商販、守衛們的生活。
他走進皇宮,站在那充滿歷史感的巨大議事大廳裡,看著泰瑞納斯國王正在這裡處理國家大事,為洛丹倫的和平與繁榮操心。
他甚至“摸了摸”那些古老的傢俱、書籍和裝飾品,感受著這個時代人類文明沉澱下的溫度。
“真實。”他輕聲評價,“比我記憶裡的遊戲裡生動得多。”
紅後平靜回應:“任何具備完整規則的世界都是‘真實’的,冕下。”
陳默笑了笑,繼續前行。
他去了達拉然——那座懸浮的魔法之城。他站在紫羅蘭城堡的頂端,看著下方街道上行走的法師學徒,他們的長袍顏色各異,代表不同的學派。
他感應到地下深處那龐大的魔網節點,以及更深處……某種被封印的、不祥的存在。
“肯瑞託。”陳默說,“守護者麥迪文已經墮落了,但他們還沒發現。”
但陳默還沒有干涉的打算,至少,目前來講,沒有。
他去了奎爾薩拉斯——高等精靈的王國。永歌森林的金色樹葉在陽光下閃爍,銀月城的高塔直插雲霄。他感受到了那層籠罩整個王國的魔法結界,以及太陽之井那澎湃的奧術能量。
他也看見了精靈們的高傲與封閉。他們沉浸在數千年的輝煌中,對即將到來的災難一無所知——阿爾薩斯未來會在這裡屠殺,用霜之哀傷汙染太陽之井,製造出第一個女妖之王希爾瓦娜斯·風行者。
他經過閃金鎮,看到魚人襲擊事件似乎比遊戲中要少,村民們的臉上洋溢著和平時期特有的安詳。
他繞著著名的荊棘谷外圍飛行,觀察著叢林中活躍的巨魔、迅猛龍和更危險的生物,感受著這片原始土地的狂野與危險。
他繼續遊歷。
去了卡利姆多,看見暗夜精靈在灰谷的森林中巡邏,牛頭人在莫高雷的草原上遷徙,獸人——此時還未透過黑暗之門來到艾澤拉斯——在這個世界並不存在。但他看見了半人馬的可汗、鷹身人的巢穴、野豬人的聚落。
也去了東部王國的南方——暴風城正在重建,年輕的國王瓦里安,死亡之翼的化身普瑞斯托領主已經潛伏在貴族之中。
艾爾文森林的狼嚎、西部荒野的麥浪、暮色森林逐漸瀰漫的陰森……
陳默的方向轉為正北——諾森德。
那片永恆冰凍、終年被極寒風暴籠罩的大陸。
這片被冰雪覆蓋的大陸位於世界北部,此時還未成為天災軍團的大本營。他看見維庫人的村莊、蛛魔的地穴、犛牛人的遷徙隊伍。也看見了龍骨荒野那些巨大的骸骨——守護巨龍們沉睡或隕落之地。
然後,他來到了諾森德最北端。
冰冠冰川。
狂風捲著冰晶,如同無數細小的刀刃,颳得任何有形之物都難以站立,但陳默的分身自然不會受此困擾。他穩穩地站在那片蒼白得近乎虛無的冰原上,舉目遠望。
眼前,是巍峨的、彷彿一直延伸到天穹盡頭的冰冠城堡,冰霜之牆如利劍般刺向蒼穹。而整個冰冠冰川的最高處,那座象徵著巫妖王力量的、令無數英雄膽寒的冰封王座,就靜靜地矗立在世界的盡頭。
陳默走上冰封王座所在的平臺。
此時,它還是空的。
耐奧祖的靈魂被基爾加丹囚禁在寒冰之中,尚未被安置於此。霜之哀傷也還在等待著它的主人。
陳默繞著冰封王座緩緩踱步。
他伸出手,輕輕拂過那冰凍的王座扶手。刺骨的寒意順著“觸碰”傳來,但那並非陰冷的邪能,而是屬於這片大陸最原始、最純粹的凜冬之力。純淨,卻無情。
“風景不錯,就是有點冷。”他自言自語,然後在王座上坐了下來。
他坐在曾經屬於耐奧祖和未來阿爾薩斯的位置上,背對諾森德冰原的萬里風霜,面向南方那遙遠而模糊的艾澤拉斯大陸。在這個視角下,他彷彿成了一個臨時的、孤獨的極北之王。
陳默坐了一會兒。
然後,他撇撇嘴。
“感覺也就那樣。”
紅後問:“冕下指的是?”
“沒有想象中那種讓人想立刻跪下去的威壓,也沒有甚麼‘邪惡能量’衝上來鑽腦子。看來,沒有巫妖王本人和那把劍,這裡也只是一塊挺冷的冰疙瘩。”
他在王座上坐了一會兒,看著頭頂偶爾掠過的極光,看著遠處冰川裂縫中翻湧的冰藍光芒,心中某種“重返艾澤拉斯”般的興致漸漸淡去。
“好了,見識過了。”他站起身,拍了拍王座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離開,“該回正事了。”
他離開冰冠冰川,身影再次消失,像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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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在陳默漫遊艾澤拉斯的腳步中悄然流逝。
當陳默再次出現在洛丹倫時,正值冬寒凜冽。秋日最後那點殘存的暖意早已被北風撕碎,曾經漫山遍野金紅交錯的楓林與橡樹,如今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如嶙峋的骨爪伸向鉛灰色的天穹。大地凍得梆硬,草葉枯黃倒伏,覆著一層昨夜留下的薄霜。
遠處,通往巴尼爾農場的土路上,一匹白馬正疾馳而來。
馬背上的騎手已不是當年那個金髮少年。
他身姿挺拔,肩背寬闊,穿著精製的皮質獵裝,外罩深藍色斗篷。
金髮比少年時長了許多,在腦後紮成一束,隨著賓士的動作在寒風中飛揚。臉龐褪去了稚氣,輪廓分明,鼻樑高挺,那雙藍色的眼睛——陳默即使隔得很遠也能看清——依然明亮,卻沉澱了幾分屬於戰士的銳利。
阿爾薩斯·米奈希爾,十九歲。
烏瑟爾·光明使者的得意門生,白銀之手騎士團的見習聖騎士,洛丹倫王國的繼承人。
他的人生本該沿著一條光輝燦爛的軌道前行:繼承王位,守護子民,成為像他父親泰瑞納斯那樣備受愛戴的君王。
但陳默知道不是。
他看見阿爾薩斯伏低身體,嘴唇緊抿,不斷催促著坐騎。那匹名叫“無敵”的白馬,已然長成雄健無比的戰馬,肌肉在雪白的皮毛下流暢地起伏,四蹄翻飛,在凍土上敲出急促而沉悶的聲響。它載著主人,像一道撕裂灰暗原野的閃電。
他正朝著巴尼爾農場的方向飛奔。
陳默的目光從阿爾薩斯身上移開,投向天空。
方才還算稀薄的天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不是烏雲從地平線湧來,而是彷彿更高處的天穹本身在凝結、在沉降。大片鉛灰色的雲翳毫無徵兆地垂下,厚重、渾濁,帶著金屬般的冷硬質感,吞噬了最後一點慘白的日照。
光線急劇衰弱,世界像被罩進了一個巨大的毛玻璃罩子裡,一切景物都失去了鮮明的輪廓,變得模糊而陰鬱。
氣溫驟降。
前一秒還是乾冷的空氣,瞬間灌滿了冰碴子般的寒意。
一陣邪風不知從何處捲起,打著旋掠過荒地,捲起地上的凍土和殘雪,吹得遠處光禿禿的樹林嗚嗚作響,如同鬼哭。巴尼爾農場方向隱約可見的旗幟,在風中瘋狂抽動。
然後,下雪了。
但落下的,絕非尋常冬日那柔軟、蓬鬆、帶著些許詩意的雪花。
是冰稜。
無數細小的、尖銳的、堅硬如針的冰晶,從鉛灰色的雲層深處噴射而出,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它們不是飄落,更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擲向大地。
打在凍土上,發出密集的“嗤嗤”聲,瞬間就覆蓋了一層閃爍的、砂礫般的白霜。
打在光禿的樹幹上,噼啪作響。
這不是雪。這是一場微型的、由純粹寒意構成的沙塵暴,一個清晰無誤的兇險徵兆。
空氣變得渾濁,能見度急速下降,冰稜抽打在臉上生疼,呼吸間都帶著刀割般的凜冽。
陳默站在維度夾縫中,周身三尺之內,風雪不侵。
那些致命的冰稜穿過他虛幻的身影,如同穿過一道不存在的影子。他的目光卻穿透了紛飛肆虐的冰晶帷幕和急速昏暗的天色,牢牢鎖定著那道在灰白混沌中依然奮力前衝的白色背影。
白馬,王子。(好爛的梗)
“無敵……阿爾薩斯……”陳默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感嘆,“歷史上的關鍵時刻……終於到了。”
陳默知道接下來會發生甚麼。
一次因天氣和地形導致的魯莽奔騰,一次馬蹄踏上隱藏冰面的致命滑倒,一個本可透過更謹慎選擇而避免、卻因性格與情境而終究發生的悲劇。
以及,這場悲劇種下的種子所長出的黑暗,將如何蜿蜒流淌,最終匯向諾森德冰川深處,喚醒那把沉寂的、渴望著王子靈魂的符文魔劍。
“為甚麼一切壞事都發生在冬天。”
這就是起點。巫妖王誕生的序曲,洛丹倫淪陷的前奏,艾澤拉斯血色開幕的第一個音符。
“那麼,也該我上場了。”陳默在絕對寂靜的維度虛空中,輕輕勾起嘴角。他的身影隨著這個細微的表情,開始變得愈發模糊、透明,徹底消融在這場不祥的風雪背景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