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特眼睛死死盯著這幾個神。
他們周身不受控制地溢散著刺眼的金色電光,細小的電弧在髮梢、肩甲噼啪跳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臭氧和雷暴將至的沉悶氣息。
左邊那位,濃須,橄欖枝冠,一身古樸但威壓十足的暗金鎧甲,看著就像塊會走路的雷霆碑文。
右邊那位,長相相似,但氣質更硬,手裡拎著把纏著電光的榔頭。
天象異變,就是從他倆身上漏出來的。
賽特發出震天動地的怒吼,狂暴的力量撕扯著空氣,掀起一股席捲天地的沙暴。
宙斯聳聳肩:“我說,我們真不是來打架的。”
旁邊宙斯2號很沒默契地拆臺:“好像也不能這麼說。”
宙斯:“……”
賽特可沒耐心聽他們扯皮。主神之位近在眼前,突然冒出兩個來歷不明還自帶天氣特效的,他的第一反應就是清場。
“闖入者!”他低吼一聲,“不管你們是甚麼——滾出埃及!”
話音未落,他撲了上去。
三米多高的獸軀裹著沙暴,像一座移動的小山轟然撞來,利爪直掏宙斯面門——標準的、充滿力量感的、埃及神系風格的肉搏起手式。
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憑空閃現,瞬間編織成數條凝實的雷霆鎖鏈,精準地纏上賽特的手腕、腳踝、脖頸。鎖鏈看似纖細,卻沉重如山,賽特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像是撞進了一堵無形的牆。
更讓他心驚的是,鎖鏈上流淌的金色電光滲入他的神鎧,竟讓他與腳下沙漠、周遭風沙的那股緊密聯絡……變淡了。
彷彿有甚麼更高層的東西,短暫地“覆蓋”或“隔離”了他對沙漠權柄的呼叫。
“這種攻擊方式,”宙斯側頭,對宙斯二號說,“你看著是不是很眼熟?”
宙斯二號咧嘴笑了。
他當然懂。在歸附神國之前,在見識過甚麼是真正的“神術”、甚麼是規則層面的運用之前,他自己的戰鬥方式,不也是拎著武器上去莽嗎?
“嘖。是挺眼熟。”
賽特又驚又怒,奮力掙扎。
雷霆鎖鏈嘩啦作響,卻紋絲不動。他猛地張口,噴出一股混雜著沙礫與黑暗神力的腐蝕效能量吐息。
一直旁觀的波塞冬隨手朝旁邊的尼羅河勾了勾手指。
“譁——”
一道清澈的水流如同活物般從河中躍起,凌空展開成一面薄薄的水幕,精準地擋在吐息路徑上。
嗤啦!
腐蝕效能量撞上水幕,像燒紅的鐵塊丟進冰水,冒出大股白煙,然後……沒了。
水幕甚至沒破,反而更晶瑩了些,還順手把空氣中飄散的沙塵給洗了個乾淨。
另一邊,雅典娜和阿瑞斯開啟了旁觀模式。
“毫無策略。”雅典娜皺眉,“力量運用純靠情緒驅動,憤怒、怨恨……這些確實能短時間內提升爆發,但會導致神力渾濁,破綻百出。”
阿瑞斯抱著胳膊,點頭附和:“而且打起來只盯著一個目標,完全不顧及周圍環境和可能的變化。要是戰場上,早被側翼捅穿了。”
賽特聽著這些居高臨下的點評,氣得獸瞳都要噴火,但掙不脫鎖鏈,力量又被隱隱壓制,一股寒意開始順著脊椎往上爬。
硬拼不過。
他猛地扭頭,看向臺下那些剛剛被他揍趴下、此刻正掙扎著爬起來的埃及眾神——智慧神托特、愛神哈索爾、戰神安赫,還有剛剛被侍女攙扶起來、滿臉是血卻依然憤怒瞪著他的荷魯斯。
“你們還在看甚麼!”賽特吼道,聲音裡帶著刻意煽動的急迫,“不管我們之間有甚麼恩怨,他們是外人!是闖入我們家園的異神!你們要眼睜睜看著他們在這裡撒野嗎?!”
這話戳中了一些埃及神只敏感的神經。
托特眼神閃爍,哈索爾面露猶豫,安赫則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就連剛剛慘敗的荷魯斯,也搖搖晃晃地站穩,擦掉嘴角的血,金色的眼瞳(幸好兩隻都還在)死死盯住了兩個宙斯。
說到底,這是他們埃及神系內部的權利鬥爭。
突然插進來一幫畫風不同、力量詭異還指指點點的外人,確實讓人本能地排斥。
“……他說的,有點道理。”安赫啞著嗓子開口,指向宙斯等人,“這是我們的家事。”
“先解決外患。”智慧之神托特理智上覺得不對,但情感上被帶動了。
愛神哈索爾看了看重傷的奧西里斯方向,又看了看陌生的宙斯一行人,咬了咬唇。
荷魯斯甚麼也沒說,但他周身開始流轉微弱的風與光的力量,表明了他的態度。
轉眼間,剛剛還互相敵對的埃及眾神,隱隱有了同仇敵愾、一致對外的架勢。
七八個身高普遍超過三米的神只紛紛變身或激發神力,豺狼、獵鷹、獅子等虛影在身後浮現,雖然個個帶傷,但聯合起來的氣勢也不容小覷。
宙斯挑了挑眉。
宙斯二號扭了扭脖子,把榔頭扛上肩:“這下能說我們是來打架的了吧?”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哈迪斯緩緩上前一步,他周圍的光線似乎暗淡了些許,聲音平淡:“速戰速決。”
戰鬥——或者說,另一場單方面演示——開始了。
埃及眾神的攻擊看起來五花八門:風刃、光矛、沙刺、但是這些都是掩護,緊接著,他們一窩蜂的衝了上來,配合著他們巨大的體型和變身帶來的力量增幅,看起來聲勢浩大。
雅典娜撐起一面半透明的、流轉著智慧符文的光盾,就將托特的魔法飛彈和哈索爾的光束盡數擋下。
阿瑞斯直接衝進了人堆。他動作快得拉出殘影,拳頭、手肘、膝蓋都成了武器,每一次擊打都伴隨著沉悶的爆響和骨骼的呻吟。安赫的戰斧連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反而被一記肩撞頂飛出去。
哈迪斯更直接,他只是朝衝得最猛的幾個埃及神只看了一眼。那幾位立刻感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動作莫名遲滯,彷彿陷入了看不見的泥沼,連神力運轉都變得晦澀。
宙斯二號則找上了荷魯斯。他看著這個踉蹌衝來的年輕天空神,搖了搖頭,掄起榔頭——沒砸人,而是砸在地上。
轟!
一道環形的閃電衝擊波炸開,荷魯斯連人帶他剛凝聚起來的一點微風,被直接震翻在地,暈頭轉向。
諸神之戰的宙斯一直沒動,維持著對賽特的束縛,順便觀察。他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埃及神只的力量……有種說不出的“散”。
每個神的權柄似乎都涵蓋了太多雜亂的東西,不夠集中,也不夠純粹。
像荷魯斯,明明是天空之神,神力裡卻混雜了風、光、甚至一點點父親奧西里斯傳承下來的生命氣息。
賽特更明顯,沙漠、風暴、戰爭、混亂……全攪在一起。
“權柄太雜,神力不純。”他得出結論,“難怪打起來看著熱鬧,實際效果……”
戰鬥(或者說捱揍)持續了不到三分鐘。
埃及眾神再次躺了一地,比剛才被賽特揍趴下時更整齊,傷勢倒是不重,但那種力量層面被完全壓制、技巧被無情碾壓的無力感,讓他們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唯一的好訊息是,荷魯斯並沒有被賽特摘掉。
賽特眼睜睜看著臨時拉攏的“盟友”被迅速解決,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眼中兇光一閃,趁著宙斯似乎分神觀察埃及眾神,猛地用殘留的沙漠神力催動了某個底牌!
轟隆隆!
加冕臺邊緣的地面驟然裂開,一條巨大的、由沙石和陰影構成的蟒蛇鑽了出來!它並非真正的生命,而是賽特用神力與怨恨凝聚的造物,嘶吼著撲向離它最近的雅典娜和哈索爾方向。
與此同時,賽特麾下那些一直不敢靠近神戰區域的凡人軍隊,接到了他最後的命令,硬著頭皮,如潮水般湧上加冕臺,試圖用人數阻擋視線。
“攔住他們!”賽特對巨蛇和軍隊嘶吼,自己則拼盡全力,掙碎了宙斯的雷霆鎖鏈,化作一道黃褐色的沙暴,頭也不回地朝著沙漠深處瘋狂逃竄!
他在賭。
賭這些神秘而強大的外來神只,不會對那些凡人軍隊,下殺手。
他賭贏了。
面對撲來的沙石巨蛇,雅典娜只是皺了皺眉,光盾擴張,將其擋在外面。
哈迪斯伸手虛按,巨蛇的動作立刻變得僵硬緩慢。阿瑞斯一拳砸在蛇頭上,把它打散成一地沙土。
至於湧上來的凡人軍隊……
宙斯看著那些滿臉恐懼卻依然衝鋒計程車兵,搖了搖頭。
雷霆的枷鎖再次出現,將這些凡人士兵圍了起來。
所有衝鋒計程車兵瞬間僵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就這麼一耽擱,賽特化身的沙暴已經消失在遠方的地平線上。
宙斯收回目光,看了看滿地狼藉和東倒西歪的埃及眾神,又看了看賽特消失的方向,忽然笑了。
他轉頭對宙斯二號說:“至少他們這兒,也有點像樣的‘神話生物’。” 指的是那條被輕鬆打散的沙蛇。
宙斯二號哼了一聲,沒接話,但眼神裡也掠過一絲“也就那樣”的神色。
埃及眾神此時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看著兩個宙斯和他們同伴那遊刃有餘、甚至有點無聊的樣子,一種巨大的落差感和茫然湧上心頭。
托特看著自己失效的魔法,哈索爾感受著對方那純淨磅礴卻又控制精妙的神力,安赫捂著胸口,第一次對自己的“戰爭”權柄產生了懷疑。
荷魯斯趴在地上,看著那兩個巍然不動的外來神王,再想想自己剛才的慘狀和賽特的背叛,拳頭攥得死緊,指甲掐進肉裡。
就在這時——
“嗤啦!”
一道熾烈的、純粹的金色陽光,強行撕裂了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厚重鉛雲,如同一柄光之利劍,筆直地投射在滿地狼藉的加冕臺上。
光柱中,一個老者的虛影緩緩凝聚。
他頭戴日盤冠,手持曲柄杖和生命之符安卡,面容蒼老而威嚴,眼眸如同熔化的黃金。虛影並不凝實,卻散發著溫暖、浩瀚、孕育萬物又炙烤萬物的矛盾氣息。
“父親!”奧西里斯在廢墟中艱難抬頭。
“太陽神!”托特失聲。
“拉!”哈索爾和其他埃及神只,無論是受傷的還是沒受傷的,都掙扎著、恭敬地朝著虛影跪伏下去。
太陽神拉,埃及神系的源頭,真正的主宰。
拉的虛影對腳下子孫的慘狀視若無睹,他甚至沒看一眼奄奄一息的奧西里斯和滿臉是血的荷魯斯。他那雙金色的眼眸,穿透虛空,直接落在了兩個宙斯身上。
仔細地、審視地打量著。
片刻後,蒼老而恢弘的聲音,直接在每一個神只和凡人的靈魂中響起:
“你,還有你,”他指的是兩個宙斯,“才是這群陌生來客中,真正的源頭與核心吧?”
拉的目光彷彿能看透本質:“你們的根不在此界。你們的力量……來自更遙遠、更深處的地方。甚至,不在這個‘繭房’之內。”
宙斯一號與宙斯二號對視一眼,收起了一絲隨意。這個老太陽神,眼光很毒。
“你在虛空巡遊?”宙斯一號反問,“你在保護這個世界?或者說……維持這個‘繭房’?”
拉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虛影開始變得不穩定,似乎維持這種跨空投影對他也是負擔。
“未知的神只,”拉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哀求的意味,“言語不便。請移步,來太陽船一敘。”
說完,不等回應,金色的光柱驟然收縮,拉的虛影隨之消散。
彷彿他降臨的唯一目的,就是發出這份邀請。至於下方神系的紛爭、子孫的傷亡……似乎並不在他的首要關切之內。
加冕臺上,陽光重新被烏雲遮蔽。
只剩下滿地狼藉,一群懵逼又重傷的埃及神只,以及被太陽神親自邀請、此刻表情略顯玩味的宙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