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阿爾戈斯人跪下去的時候,像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先是離得近的,然後是遠處的。從殘破的房屋裡,從倒塌的神廟角落,從還能藏身的廢墟後面。
人們一個接一個,朝著城市上空那個坐在王座上、擋住了所有致命攻擊的身影,跪了下去。
他們不再看向奧林匹斯眾神,不再向那些正在天上廝殺、卻毫不在意他們死活的神明祈禱。
他們看向陳默。
有人雙手合十,有人額頭貼地,有人只是呆呆地看著,但眼神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另一種東西——祈求,或者說,投靠。
這個變化,對正在激戰的奧林匹斯眾神來說,幾乎是立刻就有了反應。
宙斯正和迪恩的光速拳對轟,突然覺得手裡的閃電矛一沉,好像輕了點。緊接著,胸口捱了迪恩結結實實的一拳,整個人被打得往後飛了上百米。
他穩住身形,抹了把嘴角——居然滲出了一絲金色的神血。
“怎麼回事?”宙斯驚怒交加,“我的力量……在流失?”
另一邊,雅典娜更慘。
她被X教授的水晶牆困在一個不大的空間裡。她發出的每一道攻擊,都會被水晶牆反彈回來,速度還越來越快。她躲得狼狽不堪,幾次差點被自己的神力打中。
“這種戰鬥方式……太無恥了!”雅典娜咬牙,想召喚更多的戰爭智慧來破局,卻突然感覺到一陣空虛。
就好像……維持她神力的某種源泉,突然變細了。
有次神想衝過來救她,脫離了瑟奧科斯的戰場。X教授瞥了一眼,隨手撤掉一面水晶牆。
一道被反彈了不知道多少遍、速度已經快到看不清的雅典娜神術,像炮彈一樣轟向那幾個次神。
“砰!砰!砰!”
幾個次神連反應時間都沒有,直接被轟飛,一頭扎進頭頂懸停的愛琴海里,在裡面玩潛水,半天遊不出來。
宙斯終於注意到了地面上的變化。
他低頭,看到了跪了一地的阿爾戈斯人,看到了他們不再望向奧林匹斯、而是望向陳默的眼神。
他也看到了陳默王座周圍那圈絕對安寧的區域——所有攻擊到那裡都會消失。
“信仰……轉移了?”宙斯腦子裡“嗡”的一聲。
這個世界的人類,某種程度上算是他“創造”的——或者說,是他引導進化的。
主要原因是,他當年發現神也會老、也會衰弱、甚至會隕落。後來他琢磨出來,人類的祈禱和敬仰,能鞏固神權,能提供源源不斷的力量。
人類越多,信仰越虔誠,神就越強。
希臘這片地方,尤其是阿爾戈斯,算是他重點經營的“信仰示範區”。
這裡的信徒提供的信仰之力,比其他大陸的純粹、濃厚。
可現在,這些人當著他的面,轉去拜別人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往下掉。不是一下子沒了,是像開了個口子的水池,一點點往外漏。
波塞冬和雅典娜肯定也感覺到了。其他次神更明顯——有幾個實力弱點的,連神光都暗淡了些。
唯一影響不大的,是哈迪斯。他的權柄是冥府,管死人的。死的人越多,他的力量反而越穩固。
“該死……”宙斯咬牙,想喊波塞冬把懸停的海嘯收回來,至少先穩住局面。
但他自己這邊,迪恩的拳頭又到了。
“打架呢,發甚麼呆?”迪恩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宙斯倉促格擋,又被震退幾步。
他知道,再打下去,別說贏,連全身而退都難。
對方那三個穿金甲的(黃金聖鬥士)一個比一個難纏,穿銀甲的(白銀聖衣)和穿黑甲的(冥鬥士)也都不是省油的燈,地上那三支凡人軍隊更是把眾神軍團按著打。
更關鍵的是,信仰在流失。時間拖得越久,他們的力量越弱。
一個瘋狂的念頭,從宙斯腦子裡冒出來。
他看向哈迪斯,用神念傳音:
“哈迪斯!開塔爾塔羅斯的裂縫!”
正在和克雷斯纏鬥的哈迪斯一愣,差點被克雷斯一斧子劈中肩膀。
“宙斯!你瘋了?!”哈迪斯驚怒回應,“把父親他們放出來,第一個死的就是我們!”
“不開我們都得死在這兒!”宙斯吼道,“把裂縫開到愛琴海底下!等泰坦和他們打起來,我們立刻撤回奧林匹斯山!”
哈迪斯沉默了半秒。
他看了眼戰場——確實,奧林匹斯這邊完全被壓制。再打下去,搞不好真有神明要隕落。
而且……他也感覺到了,除了他之外,其他神的力量都在衰減。信仰流失的影響,比他想象的還快。
“好!”哈迪斯咬牙答應。
他猛地後退,冥界神力瘋狂湧動。
“以冥王權柄——連通深淵!”
下方,懸停的愛琴海海底,突然裂開了一道巨大的、深不見底的縫隙。
漆黑、粘稠、充滿暴虐氣息的能量,從縫隙裡湧出來。海水被汙染成墨色,無數氣泡翻騰,彷彿有甚麼龐然大物正在底下甦醒。
奧林匹斯眾神開始有意識地後撤。
波塞冬最先反應過來,他恨恨地看了眼甘尼克斯,又看了眼地面被壓著打的海神軍團,一咬牙,操控著海水向裂縫方向退去。
雅典娜也從水晶牆的縫隙中掙脫出來,狼狽地退到宙斯身邊。
其他次神更不用說,早就不想打了,撤得飛快。
有幾個老資歷的次神,一邊撤一邊在心裡嘀咕:“早該撤了……”
接受了太久人類的供奉的他們,已經忘記了當初與二代神族廝殺時的血性。
暴虐的氣息,越來越濃。
從海底裂縫裡,爬出來幾個巨大的身影。
不是克拉肯那種海怪,是更古老、更原始的東西——泰坦。
他們體型如山,面板是岩石般的灰褐色,眼神裡沒有任何理智,只有毀滅一切的瘋狂。
為首的,正是泰坦之王克洛諾斯,宙斯的親爹。
克洛諾斯剛從封印裡爬出來,腦子還有點懵。他第一反應是尋找宙斯——那個把他關進塔爾塔羅斯的逆子。
然後他聞到了陌生的、強大的氣息。
他轉頭,看到了阿爾戈斯方向,看到了天空中那三個穿著金色鎧甲、正在擺奇怪陣型的人類。
克洛諾斯低吼一聲,邁開大步,朝著那邊衝去。每一步都踩得海底裂縫擴大,海水倒灌。
奧林匹斯眾神趁這個機會,全速往奧林匹斯山撤。
宙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眼神裡閃過一抹狠色:“等泰坦和他們兩敗俱傷……我們再出來收拾殘局。信仰,可以重新培養。神權,必須握在我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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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恩、山姆、X教授三人,看著衝過來的泰坦之王,又看了看正在溜的奧林匹斯眾神。
“他們跑了。”山姆說。
“把老傢伙放出來擋槍,真夠損的。”迪恩撇嘴。(邪惡力量世界是有所有神系的傳說的)
“要追嗎?”山姆問。
“追不上。”迪恩看向X教授,“查爾斯,怎麼說?”
X教授依舊一臉溫和,但眼神很冷靜:“冕下沒有下追擊命令。而且,眼前這個,需要處理。”
克洛諾斯已經快游出海面。
“要不……用那招?”山姆提議。
“感覺有點羞恥。”迪恩摸了摸鼻子,但還是站到了X教授左側。
山姆站到右側。
三人成一個三角站位——X教授在前,半蹲,雙手前伸。迪恩和山姆在後,一左一右。
黃金聖衣同時亮起刺眼的光芒,三人的小宇宙開始共鳴、融合。
陳默坐在王座上,看到這個站位,差點笑出來。
“所以…..連這種組合技都有嗎?等會,這招我記得叫‘雅典娜的嘆息’來著?”
按照聖鬥士出招必喊名字的慣例……
他剛想到這兒,就聽見上面三人齊聲喝道:
“神國的嘆息——!”
陳默:“……還真喊了啊。”
不過名字改得還挺應景。
黃金聖衣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小宇宙燃燒到極致,連周圍的空間都開始扭曲、灼燒。
剛衝過來的克洛諾斯,感覺到致命的威脅,想停下,但慣性太大,剎不住車。
他眼睜睜看著那三個金色的小點,將一團壓縮到極致的、無法形容的能量,朝他推了過來。
不是光,不是火,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攻擊方式。
那是一種……“概念”的衝擊。
就像用“秩序”砸向“混亂”。用“存在”的宣言,否定“虛無”的謊言。用“唯一”的真理,碾壓“諸多”的雜音。
克洛諾斯想吼,但聲音發不出來。
他想擋,但手臂抬到一半,就化成了粉末。
光芒吞沒了他。
不止是他。
光芒繼續擴散,吞沒了波塞冬留下的、懸停的愛琴海水幕。海水在光芒中蒸發、消散。
光芒掃過哈迪斯開啟的冥界裂縫,裂縫像被燙傷的傷口一樣急速閉合。
光芒甚至追上了已經逃到天際的奧林匹斯山,狠狠撞在山體上。
“轟——!!!”
奧林匹斯山的山腰,被轟出了一個直徑超過千米的巨大窟窿。
神殿崩塌,神柱折斷,來不及完全撤離的次神像下餃子一樣從窟窿裡掉出來,摔在地上,神力紊亂,半天爬不起來。
光芒終於散去。
海面恢復了平靜——雖然水位低了一大截,但至少不再懸在頭頂。
海底裂縫不見了。
泰坦之王克洛諾斯,還有跟他一起爬出來的幾個泰坦,倒了一地。他們沒死,但一個個渾身是傷,神志不清,躺在那兒哼哼。
奧林匹斯山那個大窟窿還在冒煙。
宙斯站在殘破的神殿前,看著遠處依舊靜靜坐在王座上的陳默分身,抹了把嘴角溢位的金色神血。
他終於明白了。
這不是甚麼試探,不是甚麼挑釁。
這是碾壓。
從力量,到體系,到信仰,全方位的碾壓。
他看了一眼身邊狼狽不堪的波塞冬、雅典娜、哈迪斯,還有那些躺了一地的次神,深吸一口氣。
“準備……談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