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斯帶著奧林匹斯眾神踏進神國的瞬間,所有人幾乎同時頓住了腳步。
他們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是空氣,是信仰。
濃得化不開,純粹得讓人戰慄的信仰之力,像潮水一樣包裹過來。
但和他們熟悉的、來自凡人城邦的祈禱完全不同。這裡的信仰不是涓涓細流,是汪洋大海,是宇宙星海般磅礴的洪流。
作為正兒八經的神系,他們甚至能“看”到這些信仰的來源——無數世界的輪廓在感知中一閃而過:懸浮在氣態巨行星上的天空城、橫跨數個星系的機械帝國、在深海建造文明的水生種族……
這份信仰的體量,已經不能用“人數”來形容了。是以“文明”為單位,以“星球”為基數。
(木星上行信仰附屬世界,極樂空間信仰附屬世界,鐵血戰士信仰附屬世界表示:不用謝。鐵血戰士世界的工程師一族把他們手裡面所有已經出現文明的星球的信仰全都導向了神國。)
宙斯臉色發白。
他終於明白,剛才陳默說的“神國統治著很多世界”是甚麼意思。這他媽哪是“很多”,這是“多到數不過來”!
波塞冬喉嚨發乾,低聲說:“……這信仰的量……”
“閉嘴。”宙斯打斷他,“看著就行。”
但更讓他們靈魂發顫的,不是信仰的洪流本身,而是盤踞在這片信仰之海上空的四道“氣息”。
那不是神,不是生物,更像是宇宙誕生之初就存在的、四條至高法則的具象化。
第一道氣息,像一柄貫穿萬古的戰矛。
鋒利,熾熱,但深處卻是厚重的守護感。那不是單純的殺戮,是面對絕望時爆發的勇氣,是碾碎一切阻礙的決心,是就算死也要站著死的硬骨頭。
戰神阿瑞斯站在那兒,腿有點軟。
他引以為傲的戰爭權柄,跟這道氣息一比,就像小孩拿著木劍在大人面前比劃。他所謂的“戰爭”,不過是打架鬥毆。人家執掌的,是“守護”和“不屈”的終極概念。
一股衝動猛地衝上來,阿瑞斯差點當場跪下去。
他想見見這位“戰神”。他想知道,甚麼才叫真正的勇氣。
第二道氣息,像一棵紮根虛空的世界樹。
沉默,堅韌,包容一切。火燒不毀,水淹不死,深淵侵蝕不了。那是適應,是淨化,是劫後餘生的頑強——是生命在任何絕境裡都能找到活路的終極韌性。
豐收女神德墨忒爾眼神恍惚。
她能讓人間長出麥子,但能讓生命在死寂的星球上紮根嗎?不能。她所謂的“豐饒”,在這股“倖存”的偉大概念面前,脆弱得像張紙。
第三道氣息,是一團混沌的創世之火。
不是憑空造物,是把“無”變成“有”,把“死”變成“生”,把廢墟重建成奇蹟。它管著創造的奧秘、轉化的法則,還有萬物迴圈裡那份值得被“珍惜”的本質。
工匠之神赫淮斯托斯,手在抖。
他能打造神器,但能從虛無裡打造一個文明嗎?能把死星變成生命搖籃嗎?不能。在這股氣息面前,他那點鍛造手藝,突然就不香了。
第四道氣息,最安靜,也最深。
像永恆的黃昏,又像破曉的黎明。不悲不喜,只有絕對的平靜。
那是萬物的終點,也是起點。
它管著輪迴,送靈魂安息,又從裡面挑出最亮的英魂,給他們“再來一次”的機會。
冥王哈迪斯呼吸都停了。
他管的是死人的地盤。人家管的是“死”和“生”的迴圈本身!他甚至能感覺到,在那氣息深處,有座宏偉的殿堂,無數英雄的靈魂在裡面——不是關押,是永恆的榮耀和休息。
宙斯站在那兒,半天沒說話。
他終於懂了,那個坐在王座上、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陳默”,手裡到底攥著甚麼牌。
這四道氣息,隨便放一個出去,都能碾壓絕大多數神系。可剛才神戰,人家根本沒用。
是不屑用?還是覺得沒必要?
“我……”阿瑞斯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狂熱,“我想去見那位。我想知道……甚麼才是真正的勇氣。”
這話像往安靜的水塘裡扔了塊石頭。
德墨忒爾抬起頭,眼神嚮往:“我也……想請教那位‘倖存’的法則。”
赫淮斯托斯握緊拳頭:“我想學真正的‘創造’。”
連一向高傲的太陽神阿波羅,都低聲說:“我想……去看看。”
他們是來臣服的。
但現在,他們更像來朝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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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國另一處,被稱為“泰坦附屬秘境”的地方。
二代泰坦們被扔在這兒。環境不錯,山清水秀,信仰之力濃郁得像霧,吸一口傷都好三分。
泰坦之王克洛諾斯在一團濃得快滴水的信仰霧裡醒過來。
他活動了下身體——咦?傷全好了。
他坐起來,腦子還有點懵。難道宙斯那逆子最後打贏了?把那些穿金甲銀甲的傢伙趕跑了?然後自己也重傷,沒空管他們,就把他們扔這兒養傷?
克洛諾斯眼睛亮了。
如果是這樣……那是不是意味著,機會來了?
他站起來,挺直腰板(雖然腰還有點酸),清了清嗓子,準備發表一番“重振泰坦榮光”的演講。
“我的孩子們!”他開口,聲音洪亮,“我們——”
話沒說完。
一片陰影罩了下來。
克洛諾斯抬頭。
然後他張著嘴,後半句話卡在喉嚨裡,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兩個身影,正俯視著他們。
一個是披著暗金色山文甲、扛著根隕鐵巨棍的金剛。一個是背脊如山脈起伏、周身流淌著幽藍能量的哥斯拉。
他倆一般不住這兒。
金剛有自己的神殿,哥斯拉喜歡在虛空海里遊。
雖然他倆早就會縮小身形的神術了,但冕下說過“愛咋樣咋樣,不用非得變小迎合誰”,所以這會兒,他倆是以完全體形態來的——就是想看看新來的“泰坦”長啥樣。
克洛諾斯,身高大概三十米,在凡人眼裡是巨人。
金剛和哥斯拉,身高三百米起步。
克洛諾斯需要仰起頭,再仰起頭,才能勉強看到金剛的下巴。
其他二代泰坦也醒了,一個個跟著抬頭,然後集體石化。
“這……這才是泰坦吧?”一個泰坦喃喃道。
“我們那身高……算啥?”另一個泰坦聲音發顫。
金剛低頭,看了看腳邊這堆“小不點”,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能咬碎山岩的牙。
他彎下腰,巨大的臉湊近克洛諾斯,撥出的氣吹得克洛諾斯披風獵獵作響。
“你,”金剛開口,聲音轟隆隆像打雷,“剛才想說甚麼‘重振’?”
克洛諾斯腿一軟,撲通坐地上了。
“沒……沒說甚麼!”他趕緊搖頭,“我就是……就是睡迷糊了,說夢話!”
哥斯拉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背鰭亮起幽藍的光。
克洛諾斯和二代泰坦們抱成一團,瑟瑟發抖。
金剛直起身,用巨棍撓了撓後背,對哥斯拉說:“看著新來的有點弱啊。”
哥斯拉噴出一小團原子吐息,在遠處炸出一朵蘑菇雲,算是回應。
克洛諾斯眼淚都快出來了。
他現在只想回塔爾塔羅斯。那兒雖然黑,雖然憋屈,但至少……沒這麼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