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琴海的水懸在千米高空，像一整片倒扣過來的天，邊緣不斷有水柱垂落又倒流回去。陽光透下來，光線晃晃悠悠，把整個阿爾戈斯照得像個沉在海底的破廟。
在這水之天幕之下，是徹底陷入瘋狂的諸神戰場。
左側，漆黑的冥界風暴與墨綠色的海龍瘋狂對撞、撕咬。
右側，金色的閃電長矛與同樣金色的光速拳影交織成一片毀滅的網，每一次碰撞都炸開刺目的光斑和擴散的空間漣漪。
中間，灰白的死亡波紋與幽綠的冥界鬼火相互侵蝕，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
小宇宙在燃燒，神力在奔湧，種種性質迥異卻同樣恐怖的力量，在這片天空下毫無顧忌地釋放、對轟、湮滅。
能量亂流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彩色颶風，在戰場邊緣遊走，偶爾掃過地面，便能犁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這片混亂的正下方，卻有個地方安靜得詭異。
陳默的王座浮在阿爾戈斯城上面。不管是從天上垂下來的水柱、飛散的閃電、亂飄的冥火，還是被炸飛過來的神獸碎片、石頭塊子，只要靠近王座百米內，就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光滑牆壁。
海水滑開變成雨，閃電悄沒聲兒地散了，冥火滅了，碎石順著看不見的弧面滾到一邊，在王座下面堆了個整整齊齊的圈。
陳默甚至沒看那些攻擊。他一隻手支著下巴，目光在天上幾個戰團之間掃了掃，偶爾看一眼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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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地上也打起來了。
波塞冬掀起的海水雖被甘尼克斯夫婦阻隔大半，但仍有海水漫上海岸。
從這些湧動的浪潮中，爬出了波塞冬的“海神軍團”——那些半人半魚、手持珊瑚長矛的深潛者發出尖利的嘶叫，體型如小山、甲殼猙獰的巨型海怪踩得大地震顫，還有完全由海水凝聚、身軀不斷翻滾的元素巨人。
它們的目標明確：用最直接的恐懼向干涉者示威。
然而，它們甚至沒能真正踏入阿爾戈斯的街道。
海岸線上，三道涇渭分明卻同樣致命的防線，早已森然列陣。
最左側，是克拉蘇直屬的“石化軍團”。
士兵們沉默地舉盾、靠攏。當第一波深潛者怪叫著衝上灘頭，珊瑚長矛狠狠刺在盾牌上時，盾面瞬間泛起一層更濃的灰白光暈。
這光暈如同活物，沿著長矛反向蔓延。
衝在最前的幾十個深潛者，動作驟然遲滯，青灰色的面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水分與彈性，變得灰白、僵硬，關節發出“咔咔”的摩擦聲。
“刺。”
命令短促。長矛齊出，精準地刺入那些已被弱化石化侵蝕的軀體。甲殼和肌肉變得脆硬，如同風化的石膏，被輕易貫穿、崩碎。軍團整體如灰色的磨盤，穩定而殘酷地向前推進，用盾牌的反傷和矛尖的侵蝕，將洶湧的海怪潮汐一點點碾成粉末。
中央，龐培的“獵犬軍團”展現了截然不同的狩獵藝術。
暗綠色皮甲計程車兵們如同鬼魅散入戰場邊緣的廢墟與礁石之間。他們面對的是從奧林匹斯山衝下的神獸守衛：嘶鳴的獅鷲、滴著毒涎的雙頭犬、尖嘯的鷹身女妖、沉重的青銅巨人。
獵犬軍團計程車兵彷彿總能快一步。獅鷲還在盤旋尋找俯衝角度，下方廢墟中已有數張帶著倒鉤的合金網彈射而起
雙頭犬憑藉嗅覺猛撲向一處陰影，落腳處地面突然塌陷，淬毒尖刺彈起。
他們不正面抗衡，而是追蹤、誘導、分割、設伏，像最耐心的獵手，精準地消耗著每一頭神獸的體力與生命。
一頭鷹身女妖掙脫了箭矢的糾纏，利爪閃著寒光撲向一個小隊。
小隊成員幾乎同時舉起造型奇特的武器，扣動扳機。射出數張噼啪作響、閃爍藍光的能量網。網在空中張開，精準罩住女妖，驟然收縮，內部迸發的高壓電流瞬間將其化為焦炭墜落。
“目標清除。轉向，三點鐘方向，兩頭雙頭犬落單了。”小隊長的聲音冷靜響起。
右側，凱撒的“半人馬軍團”則將暴力美學演繹到極致。
神國的強化，不同信仰世界的技術，賦予了士兵們駭人的衝刺速度。面對從海里爬上來的水巨人，他們的回應很簡單——衝。
“錐形陣列！突破！”
百人隊瞬間化作一支銀色的箭矢。推動整個陣型以恐怖的速度撞向巨人最密集處。平舉的騎槍槍尖，能量光芒急速匯聚。
“貫穿！”
百道能量脈衝在前方匯聚成一道直徑數米的粗大光柱，轟然射出。
光柱所過之處，海元素巨人哀嚎著汽化蒸發，清出一條空白通道。陣型毫不停滯地衝入缺口，騎槍如林，左右劈砍突刺，將試圖合攏的敵人徹底攪碎。
他們反覆加速、衝鋒、切割、剿滅，將機動與衝擊力發揮到極致，反覆切削著海神軍團的側翼。
大地，三條防線穩如磐石，將神之軍團牢牢釘死在海灘，寸步難進。
波塞冬在應對甘尼克斯夫婦那刁鑽難纏的合擊間隙，分神瞥向地面，目睹自己龐大的海洋大軍竟被凡人軍團反向壓制、屠戮，臉色瞬間鐵青。
陳默的目光也掠過地面那高效運轉的“殺戮機器”，微微頷首。神國的根基，從來不只是閃耀的個體。這成體系、可複製、能量產的戰爭藝術，才是真正的力量。
就在波塞冬因地面戰況而心神震動的一剎那——
“喂，看哪兒呢？”
甘尼克斯帶著笑意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耳畔響起。
波塞冬瞳孔驟縮，駭然轉頭。只見本該被水龍纏住的甘尼克斯，竟鬼魅般穿透了防禦，出現在他身側極近處，臉上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一隻手已輕輕按在了他的胸甲上。
掌心之下，一團濃縮到極致、散發著不祥波動的黑暗能量，正瘋狂旋轉，蓄勢待發。
甘尼克斯的笑容咧開，露出白牙。
“——巨翼翔風。”(LC版天貴星大招，形成特大範圍的颶風，絞殺眼前的一切。）
一個巨大的颶風在海中突現，並和懸空的海水形成了“龍吸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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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戈斯城裡，沒來得及逃或者逃不掉的人，此刻正躲在殘存的建築裡，透過窗戶、門縫，膽戰心驚地看著外面的一切。
他們看見頭頂是倒懸的海，隨時可能砸下來。
看見天空中有神在打架，閃電、風暴、冥火亂飛，隨便一點餘波落在地上，就是一片廢墟。
看見城外海灘上，怪物和那些突然出現的軍隊殺成一團，嘶吼聲、爆炸聲、金屬撞擊聲混在一起，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恐懼像冰冷的蛇，纏住每個人的心臟。
他們跪在地上，向奧林匹斯諸神祈禱，求神庇護，求神讓這場災難結束。
但神沒有回應。
不，神回應了——用更狂暴的戰鬥，用更肆無忌憚的能量傾瀉。
一條偏離的閃電掃過城西，十幾棟房子瞬間化成焦土。一片冥火落在市場，點燃了一切能燒的東西。就連波塞冬的海水，也不時有大團大團砸下來，沖垮建築，捲走哭喊的人。
他們的神，他們的信仰，他們的祈禱物件，此刻正忙著廝殺，毫不在意凡人的死活。
如果不是那個懸在城市正上方、坐在王座上的身影……
許多人抬起頭，看向那個安靜浮在空中的黑曜石王座。
所有致命的攻擊，所有墜落的危險，在靠近他百米範圍內，都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他坐在那裡，像暴風的風眼，像狂浪中的礁石，以一人之力，護住了阿爾戈斯城中心這片最後的安寧。
還有城外那三支突然出現的軍團。
人們不知道那些軍團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道他們為甚麼而戰。但從普通人的視角看過去，事情很簡單——
神的軍團（那些海怪、神獸）要從海岸衝進來，毀滅城市。
這三支軍團擋在海灘上，一步不退，把神的軍團死死攔住。
他們在保護阿爾戈斯。
至少，他們在阻止城市被毀滅。
一個躲在半塌神廟裡的老祭司，顫抖著手放下向宙斯祈禱的聖徽。
他看了看外面天空中激戰的奧林匹斯眾神，又看了看天空中的王座，最後看向海灘上那些與怪物廝殺的陌生士兵。
“我們的神……”他喃喃道，“要殺我們。”
“他們……”他指向海灘，“在保護我們。”
旁邊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哭出聲：“神不在乎我們死活的……他們只在乎自己的威嚴……”
越來越多的人抬起頭，看向王座上的身影，看向那些與眾神的軍團搏殺的戰士。
恐懼還在，但恐懼的內容，悄悄變了。
不再只是對克拉肯、對海嘯、對神戰的恐懼。
多了一層對奧林匹斯諸神的……失望，甚至憤怒。
信仰這玩意兒，有時候很堅固，千百年不變。
有時候又很脆弱，一個瞬間，就能偏移。
海灘上，半人馬軍團又一次衝鋒，碾碎了一群海元素巨人。
城裡，有人對著那個方向，第一次，不是向奧林匹斯，而是向著未知的存在，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