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走出美杜莎神廟的廢墟,就看到留守的仙宮衛士和羅馬士兵正按著兩個傢伙。
一匹通體漆黑、背生雙翼的天馬,正被兩名仙宮衛士用能量鎖鏈套住脖子和翅膀,拼命掙扎嘶鳴,蹄子在地上刨出深坑。
旁邊,按著一個……很難形容是甚麼的東西。
乍看是個人形,但面板上佈滿扭曲的符文和瘤狀凸起。頭髮像枯草,嘴巴歪斜,手腳的關節反向扭曲。
他被三名士兵用長矛架著,跪在地上,還在不斷扭動。
當這個“人”看到珀爾修斯一行人出來時,突然激動起來,掙扎著想要站起,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放……放開我!讓我……讓我看看那個雜種!”他嘶啞地吼著。
珀爾修斯皺眉走上前,仔細看了看這張扭曲的臉,完全沒印象。
“你是誰?”他問。
“哈哈……哈哈哈!”怪人發出刺耳的笑聲,“你當然不認識我!你怎麼可能認識我?你這個……野種!私生子!”
珀爾修斯臉色一沉。
怪人繼續笑,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如果那渾濁的液體能算眼淚的話。
“我……我是你名義上的老爸啊!”他盯著珀爾修斯,眼神裡滿是怨毒和瘋狂,“阿爾戈斯的前任國王!達娜厄的丈夫!那個被你母親和宙斯一起戴了綠帽子的蠢貨!”
珀爾修斯瞳孔一縮。
“你……你怎麼變成這個樣子?”珀爾修斯聲音發乾。
“我怎麼變成這個樣子?”怪人重複著,笑聲戛然而止,轉為咬牙切齒,“因為我反抗了!因為我說人為甚麼要跪拜神?我們耕種、我們建造、我們戰鬥、我們繁衍,都是靠自己的雙手!神除了索取祭品、降下災禍,還做過甚麼?!”
他喘著粗氣,身體因激動而顫抖。
“然後呢?”陳默分身插話問,似乎對這個故事挺感興趣。
“然後?”怪人轉向陳默分身,咧嘴露出參差不齊的黃牙,“然後宙斯就給了我‘恩賜’。一道閃電劈中我,等我醒來,就變成了這副鬼樣子。我被放逐,被遺忘,成了阿爾戈斯歷史上一個模糊的傳說。甚至……甚至成了未來英雄歷練中的一環——殺死發瘋的前任國王,多麼光輝的事蹟啊!”
他說到最後,幾乎是咆哮。
珀爾修斯站在原地,說不出話。
陳默走了過去。他周身自然散發著淡淡的微光——不是刻意為之,是分身降臨後能量自然逸散的表現。那光芒柔和,卻讓怪人下意識地眯起眼睛。
怪人盯著陳默發光的身軀,又看了看壓制他計程車兵,諷刺地笑了:“呵呵……看來羅馬人也跪拜在神的腳下了。你們都是神的奴隸!”
“跪拜?奴隸?”陳默分身搖頭,“你搞錯了。”
他伸出手,手掌覆蓋在怪人頭頂。
“你……你要幹甚麼?!”怪人想掙扎,但他動彈不得。
陳默分身沒有說話,手掌亮起純淨的白光。
“啊啊啊——!”
怪人發出淒厲的慘叫,身體劇烈抽搐。一縷縷黑煙從他七竅中冒出,那些面板上的扭曲符文像是活過來一樣蠕動、掙扎,但在白光中迅速淡化、消散。
過程持續了十幾秒。
當陳默收回手時,怪人已經癱軟在地,大口喘氣。
暗青色的面板恢復正常人的膚色,瘤狀凸起平復,歪斜的五官重新對齊,反向扭曲的關節“咔噠”幾聲復位。
雖然依舊瘦骨嶙峋、滿臉滄桑,但至少……是個人樣了。
他摸著自己的臉,又看看自己的手,愣了半晌。
然後抬頭看向陳默,眼神複雜——憤恨還在,但多了一絲清明,還有……困惑。
“為甚麼……”他啞聲問,“要幫我?”
“順手。”陳默簡單回答,“另外,糾正你一個錯誤——他們不是我的‘奴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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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帶著這個恢復人形的前任國王“阿克里西俄斯”,以及那匹被制服的黑色天馬,返回羅馬軍團駐紮的營地。
陳默分身看著那匹黑馬,他知道這是“佩加索斯”,天馬座的前身,話說,天馬座好像沒有和誰起共鳴啊。陳默亂七八糟的想著。
珀爾修斯剛走進營地外圍,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在主力軍團營地旁邊,有一個相對獨立的區域,駐紮著一支明顯“畫風不同”的部隊。
那些士兵正在晚訓——兩兩對戰。
然後珀爾修斯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一名士兵在格擋時慢了半拍,對手的長矛矛尖直接捅穿了他的腹部,從背後透出半截。
“嘶……”珀爾修斯身後的小隊成員倒吸一口涼氣。
“太殘暴了……”有人低聲說,“為了保持實戰訓練的效果,就這樣消耗士兵的生命?”
但下一秒,捅人計程車兵冷靜地拔出長矛。
傷口處,沒有血液噴濺。肌肉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癒合。三秒,傷口完全閉合,只剩鎧甲上的破洞。
被捅計程車兵活動了一下身體,對同伴點點頭:“這次穿刺力度不錯。再來。”
兩人又打在一起。
珀爾修斯看得目瞪口呆。
“那是我的‘石化軍團’。”克拉蘇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隨口介紹,“每個人都有不死的能力。訓練時允許一定程度的‘致死攻擊’,反正死不了,還能積累真實傷害的應對經驗。”
珀爾修斯喉嚨發乾。
他環顧整個營地。
紀律嚴明到可怕的羅馬軍團,還有那些不死的仙宮衛士……
這支軍隊擁有的技術和力量,已經完全超出了“凡人軍團”的範疇。不,甚至超出了“英雄時代”的範疇。
希臘城邦的軍隊,在這種力量面前,恐怕連半天都撐不住——除非奧林匹斯眾神親自下場。
但眾神……真的會為了凡人國度的戰爭而降臨嗎?
“看明白了嗎?”克拉蘇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珀爾修斯轉頭。
克拉蘇看著他,眼神銳利:“在絕對的力量體系面前,個人的勇武、神賜的血脈,都只是點綴。你想救阿爾戈斯?可以。但救完之後呢?繼續當那個不被承認的私生子,等著下次神罰降臨,再去找下一個怪物拼命?”
珀爾修斯沉默。
克拉蘇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讓珀爾修斯晃了晃),轉身離開。
“好好想想。明天,帶你看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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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阿爾戈斯王都。
這座濱海城市今日的氣氛,與其說是絕望,不如說是麻木。
從清晨開始,被冥王神力蠱惑的祭司們就在街頭遊走,高聲宣揚著“哈迪斯的意志不可違背”“獻祭公主是拯救國家的唯一途徑”。恐慌像瘟疫一樣蔓延,但沒有人反抗——反抗神罰?那隻會死得更慘。
正午時分,公主安德洛墨達自己走出了王宮。
她穿著樸素的白色長裙,赤著腳,臉上沒有表情,只有眼角殘留的淚痕。兩旁是沉默的民眾,他們低頭,不敢看公主的眼睛。
公主走到海邊的祭壇——那其實就是一個高大的石柱,上面刻滿了古老的束縛符文。她自己走上臺階,背靠石柱。
祭司們上前,用浸過聖油的繩索將她捆在柱子上。
繩索勒進皮肉,公主悶哼一聲,終於哭了出來。
“父親……母親……救救我……”她低聲啜泣。
但國王和王后沒有出現。他們躲在王宮裡,聽著女兒的哭聲,渾身發抖。
民眾跪了一地,開始祈禱——向誰祈禱?不知道。向宙斯?向波塞冬?向哈迪斯?還是向虛無的命運?
海面開始翻湧。
不是波浪,是整片海域在隆起。
一個龐大到難以形容的陰影從深海浮現,緩緩向海岸靠近。海水被擠開,形成數十米高的巨浪,拍打在城牆上,磚石崩落。
幾條粗如山嶽的觸手伸出海面,隨意揮舞著。其中一條“啪”地拍在阿爾戈斯的城牆上,整段城牆像餅乾一樣碎裂,守軍和碎石一起落入海中。
克拉肯,北海巨妖。
它越來越近,人們已經能看清觸手上密密麻麻的吸盤,每個吸盤都比馬車輪還大。還能看到隱藏在海水下的巨大口器,開合間露出層層疊疊的利齒。
一條觸手揚起,對準了祭壇石柱上的公主。
“你還不動手嗎?!”珀爾修斯急了,看向身邊的克拉蘇。
他們混在人群中,穿著普通的斗篷。但珀爾修斯的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雖然他知道自己衝上去也是送死。
“放心。”克拉蘇只回了兩個字。
觸手猛地拍下!
帶著萬噸海水的重量,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
然後——
一道巨大的、半透明的巨斧虛影,從天空垂直斬落!
“轟——!!!”
虛影精準地劈在最粗的那條觸手根部。觸手齊根斷裂,血液像瀑布一樣噴湧而出,灑在海面上。斷裂的觸手砸進海里,掀起更大的浪濤。
克拉肯發出震天動地的痛苦嚎叫,那聲音不像是生物能發出的,更像是地震、海嘯、風暴混合在一起的巨響。
緊接著,克拉肯的本體浮上水面,眼睛狠狠地盯著空中某處。
珀爾修斯、艾俄、阿克里西俄斯、阿爾戈斯國王(透過王宮窗戶)、所有民眾都抬起了頭。
天空上,懸浮著一個身影。
他穿著一身漆黑如夜的鎧甲,但鎧甲表面流淌著暗金色的光紋。頭盔兩側,是向上彎曲的粗壯牛角。
天牢星——瑟奧科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