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沿著崎嶇的海岸線向西行進,最終抵達了一片陡峭的懸崖地帶。
一個破碎的神廟殘骸半嵌在巖體中,入口有坍塌的石柱,還有栩栩如生的各種動物石像,還有人的。
“就是這裡。”
克拉蘇停下腳步,抬頭看向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他抬起左手,一個盾牌出現在他的手臂——仙英座白銀聖衣的美杜莎之盾,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暈。
盾牌不大,看起來甚至有些小巧,與克拉蘇高大的身形不太相稱。但那種內斂的光芒和奇異的造型,讓珀爾修斯一行人頻頻側目。
珀爾修斯壓低聲音,將盾牌形狀對身旁的女祭司艾俄形容了一下,說:“那個盾牌……在發光。”
艾俄微微點頭,聲音裡帶著困惑:“我能感覺到一種很特別的力量波動。那不是奧林匹斯神器的感覺……更……純粹?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它看起來太小了,”珀爾修斯皺眉,“真的能防住美杜莎的凝視?”
艾俄搖頭:“神器的威能,不能只看大小。”
克拉蘇沒理會後面的竊竊私語,他率先走向神廟入口。兩名仙宮衛士上前,用能量刃輕鬆切開了擋路的藤蔓和碎石。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眾人進入神廟內部——這裡與其說是洞穴,不如說是一個半坍塌的殿堂。
殘存的高大石柱傾斜著,地面鋪著碎裂的石板,牆壁上還能看到模糊的壁畫痕跡,描繪著一些古老的祭祀場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散落在各處的“雕像”。
那不是藝術雕塑,而是活生生的人——或者說,曾經是活人。
大約二十多尊石像,保持著各種戰鬥姿態:有的舉著盾牌格擋,有的正在衝鋒,有的轉身想逃。他們身上的鎧甲樣式各異,有阿爾戈斯風格的,也有更古老的款式。所有石像的面容都凝固在極度驚恐的表情上,眼睛圓睜,嘴巴大張。
“都是想來殺美杜莎的‘英雄’。”克拉蘇掃了一眼,語氣平淡。
隊伍繼續深入。
“嘶嘶……”
輕微的蛇類爬行聲從黑暗中傳來。
接著,一道粗長的影子從殘破的祭壇後面滑過——那是一條蛇的尾巴,鱗片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小心點。”克拉蘇說,但語氣裡沒甚麼緊張感。
他們走到了神廟最深處。
這裡空間稍大,頂部有一道裂縫,投下微弱的天光。在光影交界處,一個身影緩緩從陰影中浮現。
美杜莎。
和傳說中完全怪物化的形象不同,她的上半身保留著明顯的人類女性輪廓,但覆蓋著細密的、泛著幽光的蛇鱗。
五官相當精緻,甚至可以說是美麗,一頭蠕動的、嘶嘶作響的毒蛇長髮。
她的下半身,則是巨蟒身軀,粗壯的蛇尾盤踞在地,鱗片閃爍著金屬光澤。
陳默打量著眼前的美杜莎,心裡對比了一下。
和《魔法師的學徒》世界裡的美杜莎族不太一樣。
那個世界的美杜莎更像是有特殊瞳孔能力和蛇類特徵的類人種族,全是女性,但基本保持人形。
眼前這位是“詛咒產物”,半人半蛇,孤獨而扭曲。
克拉蘇抬手,制止了身後仙宮衛士準備進攻的動作。
“我來。”他說著,向前走了幾步,站到了稍微開闊的地帶。
小宇宙的能量在他體內點燃,純粹的力量波動,讓整個空間的氣壓都為之一變。
美杜莎顯然感知到了威脅。她昂起頭,蛇發狂舞,突然從身旁的陰影中抓起一把造型古樸的長弓!
搭箭,拉弦——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嗖!”
箭矢破空而來,速度快到普通人根本看不清軌跡。
克拉蘇甚至沒移動腳步,只是抬起右手,箭矢被他穩穩抓在手裡,箭尾還在微微震顫。
珀爾修斯和他小隊成員的眼睛瞪圓了。
那可是連最敏捷的戰士都難以躲避的速度。可這個羅馬將軍……隨手就抓住了?
美杜莎也愣了一瞬,但隨即暴怒。她一邊快速在神廟廢墟中游走爬行,利用殘垣斷壁作為掩護,一邊連續開弓。
“嗖!嗖!嗖!”
箭矢再次射出,分別射向克拉蘇的頭、胸、腹。
克拉蘇依舊沒動,只是在空中快速抓了三下。三支箭全被他抓在手裡,像握著一把筷子。
距離在拉近。美杜莎的蛇尾賦予了她驚人的移動速度,她在石柱和廢墟間靈活穿梭,不斷改變位置射擊。
但沒用。
無論她從哪個角度,以甚麼速度射箭,克拉蘇總能準確抓住箭桿。
終於,美杜莎拉近到了十米內。
她突然棄弓,上半身猛地挺起,發動了石化凝視。
她還算美貌的臉變得像蛇,眼睛變成了獸瞳,迸發出灰白色的詭異光芒,而頭上的蛇發也同時發出嘶嘶聲。
克拉蘇舉起了左手的盾牌。
盾牌中央,那個美杜莎浮雕的頭顱,雙眼位置突然也亮起了同樣的灰白色光芒!
兩股光芒在空中碰撞。
沒有巨響,沒有爆炸,只有一種詭異的“抵消”。美杜莎眼中射出的石化之光,在接觸到盾牌光芒的瞬間,就像雪遇到了火,迅速消融、淡化,最終消失無蹤。
美杜莎僵住了。
她死死盯著那面盾牌,盯著盾牌上那個和她有著同樣氣息、同樣本質的浮雕。
“怎麼可能……”她喃喃著,聲音顫抖,“這氣息……這感覺……和我一模一樣……”
她猛地抬頭,看向克拉蘇,眼神裡充滿了震驚、憤怒,還有某種更深層的恐懼。
“你們……你們這些所謂的神,就是這樣對待我們凡人的嗎?!”美杜莎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我本來是雅典娜神廟的祭司,但是在這裡,波塞冬侮辱了我,我成了受害者!可受到懲罰的卻是我!雅典娜嫉妒我的容貌,把我變成這不人不蛇的怪物!”
她指著盾牌上的浮雕,情緒徹底失控:“甚至在我之前,還有另一個女人,遭遇了和我一樣的命運!不,她比我更慘!她被變成美杜莎,被斬殺,連靈魂都被抽出來,封印進了這面盾牌裡?!成為對付美杜莎的武器?!”
克拉蘇等她把話吼完,才平靜開口:“盾牌上的氣息,確實是‘美杜莎’。但並非這個世界的你。”
美杜莎愣住了:“甚麼……意思?”
“我來自‘永恆神國’,一個統御諸多世界的存在。”克拉蘇說,“這面盾牌,以及它所屬的力量體系,源自另一個宇宙。在那個宇宙,也有美杜莎的概念,但那是不同的個體。”
美杜莎茫然地重複:“另一個……宇宙?”
“你可以理解為,在無盡的世界之海中,存在著無數個‘可能性’。”克拉蘇難得耐心解釋,“神國中,有來自其他世界的美杜莎一族。她們學會了自主控制石化能力,不會被能力反噬,也不會傷害無辜。你如果願意去,她們可以教你如何掌控自己的力量。”
美杜莎聽完,第一反應是不信。
“控制?我的眼睛睜開就會石化一切,怎麼控制?!”她尖笑著,眼中再次迸發灰白光芒,“你們就是想騙我放下戒備,然後殺了我,用我的靈魂強化這面盾牌對吧?虛偽!”
石化凝視再次發動,比之前更強烈。
但結果一樣——盾牌上的浮雕雙眼亮起,光芒抵消。
美杜莎瘋了似的連續發動能力,灰白色的光一波接一波湧向克拉蘇。
可克拉蘇就站在那裡,舉著盾,所有光芒都在他面前一米處消散。
終於,美杜莎停了下來,喘著粗氣——連續發動能力消耗很大。
她最大的依仗,對眼前這個人完全無效。
“打完了?”克拉蘇問,“那輪到我了。”
他動了。下一秒已經出現在美杜莎身側,盾牌橫掃。
“砰!”
美杜莎巨大的蛇身被整個抽飛,撞在後面的巖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她還沒落地,克拉蘇又出現在她落點位置,盾牌向上一撩。
“咚!”
美杜莎被挑飛到空中,然後重重砸在另一側的石柱上,石柱斷裂。
一次又一次。克拉蘇用盾牌將美杜莎龐大的身軀抽得在空中飛來飛去,撞碎一根又一根石柱,在巖壁上留下一個個凹陷。
撞擊聲、碎石崩落聲、蛇尾掙扎的拍打聲,混雜在一起。
珀爾修斯和他的小隊成員看得心驚膽戰。
他們之前見識過克拉蘇的強大,但沒想到能強到這種程度。那可是美杜莎!傳說中的怪物!在他手裡就像個玩具。
最後一下,克拉蘇用盾牌將美杜莎整個拍進了巖壁,嵌進去半米深。
美杜莎滑落下來,摔在地上,半天沒動彈。
蛇尾無力地攤開,上半身趴伏著,蛇發也萎靡地垂落。
“殺了我吧。”她聲音嘶啞,透著徹底的絕望,“用我的靈魂,再為你們鑄造一件神器。反正……我也活夠了。”
克拉蘇收起盾牌,走到她面前。
“為甚麼要殺你?”他反問,“信仰吾神,去往神國,學會控制自己的力量,甚至有機會恢復原本的樣貌——不好嗎?”
美杜莎愣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布帶已經脫落,那雙泛著石化光暈的眼睛看向克拉蘇。
“恢……恢復樣貌?”她聲音發顫,“我……還能變回人類的樣子?”
克拉蘇轉頭,看向一直靜靜站在後方觀戰的陳默。
陳默微微點頭。
克拉蘇轉回頭,對美杜莎說:“在神國,你只是擁有特殊能力的子民之一。你的能力不是詛咒,是可以訓練的天賦。至於恢復原貌——神國遠超你的想象。只要你想,就有可能。”
美杜莎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看周圍那些被她石化的雕像,又看了看自己猙獰的蛇尾,最後,目光落回克拉蘇臉上。
“我……”她深吸一口氣,“我願意試試。”
在克拉蘇的指導下,美杜莎雙手十指交叉——這個動作對她現在的蛇身來說有點彆扭,但她努力做到了。她開始低聲禱告,內容很簡單,就是重複克拉蘇教她的那句:“永恆神國唯一主宰陳默冕下,我願信仰您,祈求接納……”
隨著禱告,她身上開始泛起淡淡的白光。
蛇尾的鱗片在光芒中變得模糊,上半身的蛇鱗也逐漸淡化。雖然變化很微弱,但確實在發生。
最後,在一陣柔和的光芒中,美杜莎的身影消失了。
神廟內恢復了安靜。
幾秒後,女祭司艾俄第一個反應過來。
“美……美杜莎走了?!”她聲音裡帶著驚慌,“那阿爾戈斯怎麼辦?克拉肯明天就要來了!”
珀爾修斯也急了,衝到克拉蘇面前:“將軍!您答應過要救阿爾戈斯的!”
“我是說過。”克拉蘇語氣平淡,“我也說過,神國可以搞定克拉肯。”
珀爾修斯皺眉:“可是美杜莎不在了!沒有她的頭,怎麼石化克拉肯?”
克拉蘇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
“誰告訴你,”他說,“一定要石化了?”
珀爾修斯和艾俄同時愣住。
克拉蘇轉身朝外走去,丟下一句話:
“直接宰了,不行嗎?”
珀爾修斯和艾俄愣住——直接打死北海巨妖?那是神話生物!凡人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