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清晨,街角的餐車前,保羅穿著一如既往——深色長風衣,褪色牛仔帽,臉色蒼白得像剛從棺材裡爬出來——排在隊伍末尾。
輪到他的時候,餐車老闆多看了他兩眼:“還是老樣子?雙份熱狗,不要醬,多加洋蔥?”
保羅點點頭,遞過去幾張零錢。
這是來到這個世界以後,陳默給他的福利,他可以吃正常的食物了,更方便融入。
布切爾小隊那幫人睡得昏天黑地,“屠夫”心安理得把守夜的事兒扔給他,理由是“你看上去就不需要睡覺”。
母乳更絕,直接回家陪老婆去了——那傢伙居然還有正常家庭生活。
隊伍前面有個大叔在抱怨油價,旁邊的年輕女孩刷著手機傻笑。保羅安靜地等著,帽簷下的眼睛掃過街道。
就在這時,幾個街區外傳來警笛聲,緊接著是隱約的爆炸聲。
人群騷動起來。
保羅接過紙袋,轉身朝聲音方向走去。
他沒走太快,維持著正常人的步速,但帽簷下的視野已經切換到熱成像模式。幾個街區外的某棟寫字樓裡,能量反應很集中——兩個高熱量源,十幾個低熱量源,分佈呈現典型的劫持人質態勢。
他拐進一條小巷,確認四周無人後,腳下發力。
風衣下襬揚起,人影在巷子裡幾個起落就躍上隔壁樓的消防梯,然後沿著樓頂快速移動。普通人看來只是一陣風掠過。
兩分鐘後,他蹲在目標大樓對面某棟建築的樓頂邊緣,撕開熱狗包裝,咬了一口。
味道還行。
他的視線穿透大樓外牆——吸血鬼的視覺加上神國強化後的感知,讓他能清晰“看”到內部情況。
祖國人懸浮在離地半米處,腳下躺著一具屍體。
那是個穿著劫匪裝束的男人,胸口被開了個大洞,血正汩汩往外流。男人眼睛瞪得很大,臉上還殘留著驚恐——不是演的,是真正的、臨死前的恐懼。
梅芙女王站在五米外,雙手抱胸,臉色難看。
“這很麻煩,”她的聲音隔著大樓外牆和玻璃,在保羅耳中依然清晰,“這已經是你殺的第二十三個演員了。公司招聘都快跟不上你的消耗速度了。”
祖國人轉過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沒有鏡頭對著他時,他連那套標準的微笑都懶得裝。
“劇本要求擊斃劫匪,”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午飯吃甚麼,“我只是按劇本演。”
“劇本寫的是‘打暈’!沒要求你把他的心臟掏出來!”梅芙的聲音壓著怒火,“上次那個你撕成了兩半,上上次你把人家的頭擰了三百六十度——我們是在做宣傳,不是在拍B級恐怖片!”
祖國人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隨手在旁邊一張桌子上擦了擦。
“有區別嗎?”他問。
梅芙深吸一口氣:“這些人是公司花錢僱的,簽了保密協議,訓練了三個月才能演得像那麼回事。你每殺一個,後勤部就要重新招人、重新訓練、重新安排‘事故’現場。成本在增加,風險也在增加——萬一有人說漏嘴呢?”
“那就讓他們說不出來。”祖國人說,說完狠狠地踩在屍體上。
屍體胸腔裡殘留的器官和骨骼被力量擠壓、碾碎,變成一團模糊的血肉。
梅芙閉上了眼睛。
幾秒後,她睜開眼,語氣恢復了冷靜:“夠了。清潔隊會來處理。外面還有媒體拍攝,你最好把情緒調整好。”
祖國人沒說話。轉過身,看向地上掉落的武器。
他撿起來,他扣下扳機,子彈打在他自己身上彈開,打在梅芙的盔甲上濺起火星。梅芙站在原地,一言不發,任由子彈從她身上彈飛,臉色陰沉得像要下雨。
槍聲停了。
祖國人把打空的衝鋒槍扔在地上,轉身朝外飛去。
“等會,帶上我,”梅芙在他身後說,“我們是官方CP,別忘了。”
保羅吃完最後一口熱狗,把包裝紙團了團,精準扔進三十米外的垃圾桶。
他轉身離開樓頂。
下樓時,他聽到遠處街道上傳來歡呼聲——大概是祖國人和梅芙從正門出去,開始“表演”剛剛“解決”了人質危機的戲碼。
保羅拉了拉帽簷,混入早起的人群,消失在人流中。
他沒注意到,從祖國人在升空時,目光無意間掃過街對面樓頂,瞥見了一個戴著牛仔帽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但只是一瞥。
祖國人很快收回視線,朝下方聚集的人群露出標準的笑容,張開雙臂。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起。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關注——比如待會兒的媒體專訪該用甚麼角度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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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街區外,一家破舊的電器店門口。
士兵男孩蹲在路邊,盯著櫥窗裡那臺老式映象管電視機。
螢幕上正在直播剛才的“英雄行動”,祖國人的臉佔了大半個螢幕。
他眉頭緊鎖。
這身制服……藍衣服,紅白披風,和他記憶裡把他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那個紅藍身影有點像,但又不完全一樣。在他印象裡,那披風是全紅色,而且胸口有個很大的標誌。
而且這金髮小白臉的氣質也太……假了。
螢幕裡的祖國人正對著鏡頭說“我與所有市民同在”,士兵男孩嗤了一聲。
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身上這套衣服是用那袋錢買的——廉價的工裝褲,格子襯衫,外面套了件二手皮夾克。腳上的靴子倒是新的,花了他八十美元。
他摸了摸口袋,裡面還剩七百多塊現金,還有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得省著點用。
但在這之前……
士兵男孩看了眼街對面的酒類專賣店。
他穿過馬路,推門進去。十分鐘後,他提著一個裝滿了威士忌、伏特加和啤酒的塑膠袋走出來,朝昨晚租的那家汽車旅館走去。
房間在三樓,窄小,陳舊,但還算乾淨。士兵男孩把酒放在床頭櫃上,脫掉夾克,擰開一瓶威士忌,直接灌了一大口。
液體燒過喉嚨的感覺讓他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才對味。
他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又開始想那個問題:誰救了他?為甚麼?
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客房服務。”一個女聲在門外響起,帶著點口音。
他起身開門。
門外站著個六十來歲的大媽,推著清潔車,穿著旅館統一的粉色制服。
士兵男孩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勾起嘴角,露出個邪魅的笑容:
“女人就像酒,”他靠著門框,語氣輕佻,“越老越醇。”
大媽:“……??”
她盯著這張臉看了三秒,又看看那雙帶著血絲但依然有神的眼睛,心裡的第一反應是“這流浪漢想泡我?這是不可能的”。
但第二反應是……嗯,確實挺帥。而且這身材,隔著襯衫都能看出肌肉線條。
大媽的視線越過士兵男孩的肩膀,瞟了眼房間裡亂扔的酒瓶和衣服。
“哎呀,”她突然換上熱情的語氣,“這房間真髒,得好好打掃打掃。先生您先等一下?我很快就好。”
士兵男孩挑眉,側身讓她進來。
大媽推著清潔車進屋,反手關上了門。
一小時後,士兵男孩躺在床上,抽著煙。
大媽一邊整理制服,一邊回頭衝他笑:“以後需要打掃隨時叫我啊,我每週一三五上午都在。”
士兵男孩點點頭。
大媽推著車離開,臨走前還衝他眨了眨眼。
門關上。
士兵男孩抽著煙喝著酒,突然覺得這個陌生時代,好像也沒那麼難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