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站在落地窗前,雙眼微閉。
他很少開啟透視眼——平時開著的話,滿街都是走來走去的骨頭架子,實在沒甚麼美感。
上一次開,還是想看看伊露維塔的本質,結果只看到一團溫和卻無法解析的混沌星光。
但今天得開一下。
他睜開眼,瞳孔深處泛起極淡的金色光澤。
視野瞬間穿透牆壁、街道、地層。紐約的城市結構在他眼中變成半透明的網格,鋼筋水泥的骨架,地下管道的脈絡,蟻群般流動的熱源訊號——那是行人。
他看向沃特大廈。
視線一層層剝開,從頂樓的豪華辦公室,到中層的實驗室,再到地下深處的秘密區域。原劇情裡,士兵男孩最後就是被關在這棟樓的最底層。
但此刻,那個標著“高危收容區”的立方體隔間裡是空的。
只有一些陳舊的能量殘留痕跡,顯示這裡曾經關押過甚麼,但至少已經空置了好幾年。
“果然沒在。”陳默收回視線,眼睛恢復正常。
這其實是個劇情bug——原世界線裡,沃特是怎麼把交給大俄計程車兵男孩又弄回來的?現在看,他們根本沒弄回來。那傢伙大機率還在西伯利亞哪個冰窟窿裡凍著。
陳默沒有掩飾身形,直接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紅藍相間的流光射向夜空。
速度越來越快。
地面迅速縮小,紐約的燈火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雲層掠過,大氣稀薄,溫度驟降。短短十幾秒,他已經衝出大氣層,懸浮在地球弧線之上的黑暗真空中。
下方是蔚藍的星球,上方是寂靜的星空。
陳默找準方向——西伯利亞。
然後,他調整姿態,開始俯衝。
重新進入大氣層時,空氣摩擦在戰衣表面激起熾熱的等離子火焰,將他整個人包裹成一枚耀眼的火流星,拖著長長的尾跡,劃破北半球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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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特大廈,二十四小時監控中心。
幾個值班員正盯著滿牆的衛星資料屏,一邊啃著披薩。
“咦?”年輕的那個指著其中一塊螢幕,“這個軌跡……是祖國人嗎?他往大俄方向去了….我們最近有在大俄的‘表演’嗎?”
另一個男的嗤笑道:“怎麼可能,我們的‘表演’安排大部分都是在中東,和軍部掛鉤的,大俄那邊我們的影響力還沒那麼大。”
年長的湊過來看了看,搖頭:“不像。祖國人飛行通常低空突進,不會先上近地軌道再俯衝。這更像……隕石?或者某種再入飛行器。”
他調出軌道引數,敲了幾下鍵盤:“是從近地軌道直接打進來的,速度峰值超過二十馬赫。祖國人沒這麼快。”
“那是軍方的新玩意兒?”
“不知道,也沒收到防空警報。”年長的聳聳肩,把頁面最小化,“反正不是衝我們來的。記錄一下,明天報給技術部分析。”
幾人繼續吃披薩。
那條異常軌跡資料被歸檔到一個次級資料夾裡,標註為“不明高速飛行物(疑似太空垃圾再入)”。
=====
西伯利亞,無名雪山深處。
地表是永凍的冰雪,但地下三百米,隱藏著一個冷戰時期建造、後來被改造擴建的絕密基地。
基地最深處的收容區,溫度常年維持在零下一百五十度。
一個巨大的圓柱形艙體矗立在房間中央,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白霜。艙體內,一個赤裸的男性身體懸浮在淡藍色的低溫溶液中,無數導管和電極連線在他的頭部、胸口和四肢。
士兵男孩。
他的意識處於深度休眠狀態,偶爾會有零碎的記憶閃回——爆炸的閃光,同伴醜惡的嘴臉,大俄人猙獰的面孔,伸進嘴裡的AK,然後是漫長的、無夢的黑暗。
基地指揮室裡,值班的大俄軍官瓦西里正喝著濃茶,看著監控畫面。
一切正常。
這個“美國禮物”已經在這裡凍了幾十年,沃特公司每年會透過秘密渠道支付一筆可觀的“保管費”,條件是他們得保證這玩意兒活著,但永遠醒不來。
但老毛子得到士兵男孩的第一時間就是做實驗,第一個超級英雄哎,當成凍品太浪費了。
瓦西里打了個哈欠。
然後,警報響了。
不是常規的入侵警報,而是結構應力警報——基地最上層的合金防護頂蓋,正在被甚麼東西從外部撕裂。
“甚麼情況?!”瓦西里跳起來。
監控畫面切換到地表。
一個紅藍色的身影懸浮在半空,雙眼亮著熾熱的紅光。紅光如此炙亮,亮到甚至看不清臉。
他低頭看著雪地,然後——
兩道猩紅的熱視線筆直射出,擊穿數米厚的積雪和強化混凝土層,切開第一道合金閘門。
“敵襲!全體戰鬥準備!”瓦西里對著通訊器怒吼。
但已經來不及了。
陳默沿著自己切開的通道筆直墜入基地內部。落地的衝擊波震翻了走廊裡計程車兵,他們抬起步槍射擊,子彈打在戰衣上叮噹作響,然後彈開。
能量武器?一樣。脈衝打在胸前,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陳默沒理會他們,徑直朝著感知中能量最密集的方向走去。熱視線開路,一道又一道合金門像黃油般被切開,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五分鐘後,他站在了收容艙前。
透過厚重的觀察窗,能看到裡面那個被冰封的身影。
“找到了。”陳默抬手,手指扣住艙體邊緣,輕輕一扯。
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足以抵禦重型鑽彈的複合艙壁,像紙皮一樣被撕開一個大口子。低溫溶液噴湧而出,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凝結成冰霧。
陳默伸手進去,抓住士兵男孩的手臂,將他從殘骸裡拖了出來。
士兵男孩的身體接觸到空氣,開始劇烈顫抖。低溫休眠被強行終止,他的意識正在掙扎著甦醒,但身體還僵硬得像塊石頭。
瓦西里在指揮室看到了全過程。
他臉色慘白,手指顫抖著按下一個紅色按鈕:“啟動……啟動自毀程式!不能讓他帶走樣本!”
基地深處傳來沉悶的機械運轉聲。
但陳默的動作更快。
他扛起還在無意識抽搐計程車兵男孩,轉身,雙腿微屈,然後——
轟!
天花板被整個撞穿。
混凝土、鋼筋、管道、電纜……一切阻擋在上升路徑上的東西都被蠻橫地撞碎。陳默像一枚逆行的火箭,沿著自己開出的豎井筆直向上衝去。
三百米的地層,三秒突破。
他衝出地表,重新回到西伯利亞的夜空中。身後,基地深處傳來沉悶的爆炸聲,然後是連續的坍塌——自毀程式徹底摧毀了地下結構,整片雪地開始凹陷,形成一個巨大的塌陷坑。
瓦西里在最後時刻逃進了緊急逃生通道。
他灰頭土臉地爬出地面,看著遠處那個懸浮在空中的紅藍色身影,以及他肩上扛著的那個人形物體。
“祖國人……”瓦西里咬牙切齒,“他換了身衣服,戴了個可笑的面具,就以為我們認不出來嗎?!”
他轉身對副官吼道:“記錄!沃特超人類公然入侵我國領土,摧毀絕密設施,劫走重要收容物!向莫斯科報告,向華盛頓提出最強烈抗議!”
副官猶豫:“長官,那人的制服……好像和祖國人不太一樣?”
“閉嘴!”瓦西里瞪著他,“那就是祖國人!難道還能是別人嗎?!”
副官想想,好像也對,閉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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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陳默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士兵男孩趴在自己肩上。
然後,他再次加速。
音爆雲在身後炸開,速度瞬間突破五馬赫、十馬赫、二十馬赫……
士兵男孩在劇烈的加速度和狂風中終於勉強睜開了一條眼縫。
他只看到模糊的紅色——是披風?還是火焰?耳邊是撕裂空氣的尖嘯,冰冷的氣流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眼睛根本睜不開。
他想說話,但一張嘴就被風灌滿,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陳默沒管他。
他維持著這個速度,橫跨整個北冰洋和大西洋,朝著紐約方向飛去。
下方偶爾有客機掠過,飛行員會看到雷達上一個快到離譜的光點一閃而過,然後疑惑地檢查儀器是不是故障了。
一小時後,紐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裡。
陳默開始減速。
他在布魯克林區上空盤旋了一圈,找了個偏僻無人的小巷,緩緩降落。
他把士兵男孩放在地上,動作不算輕柔。
士兵男孩癱坐在地上,渾身溼透(融化的冰霜),臉色青白,牙齒打顫。他抬起頭,想看清救自己的人——
但陳默已經轉身,雙腳離地。
“等……等等!”士兵男孩嘶啞地開口,“你是誰?!為甚麼救我?!”
陳默沒回頭。
他想了想,從披風裡掏出一個錢包,扔在士兵男孩腳邊。包裡有一些現金。
然後,他升空,化作一道紅光消失在樓宇之間。
士兵男孩呆坐在巷子裡,看著空無一人的天空,又看看腳邊的錢袋。
一陣冷風吹過,他打了個哆嗦。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抓起錢袋,踉蹌著朝巷子外有燈光的地方走去。
他現在腦子裡一團糟。
只記得最後在大俄基地裡,眼前閃過紅光,然後是震耳欲聾的爆炸,再然後就是冰冷刺骨的狂風。
誰救了他?
不知道。
為甚麼救?
不知道。
他現在在哪兒?
……看起來像紐約,但和他記憶裡的紐約不太一樣。
士兵男孩走出小巷,看著街上閃爍的霓虹燈、巨大的廣告屏、還有螢幕裡那個穿著藍色制服、披著星條旗披風、對著鏡頭微笑的金髮男人。
他盯著那張臉看了幾秒,眉頭慢慢皺起來。
“這他媽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