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走廊,查爾斯教授靜靜看著下方的一幕。萬磁王埃裡克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側,雙手抱胸,表情複雜。
“這就是冕下口中的‘中和劑’?”埃裡克低聲問。
“是的,但沒想到效果這麼……直觀。”查爾斯嘆了口氣,“這會引發很多問題。有些人會渴望這種‘正常’,有些人會恐懼失去自我。”
“但這也給了很多人一個選擇,”埃裡克說,他的目光落在那個摸著自己臉流淚的男人身上,“哪怕只是暫時的選擇。”
樓下,吉米已經被幻影貓凱蒂帶離了休息區——人太多了,孩子被嚇到了。
但那個以他為中心的“抑制領域”的概念,已經深深烙進了每個外貌異樣的變種人心裡。
“魔法城堡裡有了一個會暫時解除魔法的王子,”埃裡克忽然笑了一聲,“這故事走向,連我都沒想到。”
查爾斯沒有笑。他看著吉米被凱蒂牽著走遠的背影,輕聲說:“這不是童話,埃裡克。這是現實。而現實往往比童話……複雜得多。”
他知道,吉米的能力暴露,會讓學校內部的動態變得更加微妙。
渴望“正常”的,恐懼“失去”的,好奇研究的,純粹想佔便宜的……各種心思會開始湧動。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在三樓的一間客房裡,吉米正小心翼翼地從枕頭底下抽出一本硬殼圖畫書。
書的封面上用燙金字型寫著:《魔法城堡與沉默的王子》。
吉米翻開書頁,裡面是色彩鮮豔的手繪插圖——一座藏在雲霧中的城堡,長著翅膀的孩子在庭院裡玩耍,會噴火的孩子在壁爐前取暖,全身水晶化的孩子坐在窗前折射陽光。
而在城堡中央,一個穿著樸素的小男孩安靜地站著,他走過的地方,那些奇異的特徵會暫時消失,但離開後又會恢復。
“真的一模一樣……”吉米小聲嘀咕,指尖輕輕撫過書頁上城堡的尖頂。
這本書是三天前突然出現在他枕頭底下的。
那天他剛被查爾斯教授帶來,晚上睡覺時總覺得枕頭下面有甚麼硬東西。摸出來一看,就是這本嶄新的童話書。沒有署名,沒有留言,但書裡的故事簡直就像是照著他現在的處境寫的。
吉米問過凱蒂姐姐,問過負責生活區的阿姨,甚至鼓起勇氣問過查爾斯教授,但沒人知道這本書是誰放的。
只有一個人知道。
此刻,城堡頂層的觀星臺上,伊露維塔靜靜佇立在夜色中。她的白裙在晚風中微微飄動,空靈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建築,落在那個捧著童話書的小男孩身上。
“書送到了?”陳默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嗯。”伊露維塔沒有回頭,“那孩子需要一些……認知上的錨點。他太小,突然進入這樣的環境,需要一個他能理解的故事框架來容納這一切。”
“《魔法城堡與沉默的王子》……”陳默走到她身邊,笑了笑,“你還真會編。”
“不是我編的,”伊露維塔輕輕搖頭,“是從他潛意識裡提取、加上對這個世界原本未來推測的重組具象化。我只是給了他一個他能看懂的外殼。”
陳默挑了挑眉。這倒是說得通——吉米需要合理化自己的處境,於是伊露維塔給了他一個童話模板。
“那孩子現在成了焦點,”陳默望向休息區的方向,那裡的人群還未完全散去,“兄弟會那邊快把他當吉祥物了。”
“暫時性的外貌恢復,對那些因外表而痛苦的人來說,是巨大的安慰。”伊露維塔的聲音平靜,“但事情可能不止這麼簡單。”
“甚麼意思?”
伊露維塔沒有立刻回答。她抬起手,指尖縈繞著極其微弱的、彷彿星光碎屑般的銀白色光點:“我剛才試著感知了一下那孩子的‘場’。很微弱,但……它的性質不像單純的變種能力抑制。”
陳默來了興趣:“詳細說說。”
“我說不清楚,”伊露維塔罕見地露出一絲困惑的表情,“那感覺……像是某種更根本的東西。像是對‘非常規規則’本身的……排斥。”
陳默正想追問,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喧譁。
兩人對視一眼,身影悄然消失在觀星臺。
=====
休息區裡,人群不但沒散,反而更多了。
吉米被凱蒂帶回房間後,那些體驗過“恢復正常”滋味的兄弟會成員捨不得離開,三三兩兩地聚在休息區聊天,話題自然繞不開那個神奇的孩子。
“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一個臉上長著昆蟲複眼結構的男人低聲說,他現在恢復了正常人的雙眼,正貪婪地看著周圍清晰的、不再被分割成無數碎片的視野,“哪怕只有幾個小時……”
“知足吧,”他旁邊一個面板呈半透明狀、能看到內部血管輪廓的女人說,“我這輩子第一次看見自己的面板是正常顏色。”
兩人說話間,沒注意到走廊另一頭,兩個身影正朝這邊走來。
梅林和甘道夫。
兩位老法師剛從圖書館出來——他們最近在給幾個對魔法感興趣的變種人上基礎理論課。
梅林手裡還拿著他那根改裝法杖,杖頭的水晶在走廊燈光下泛著微光。
“能量感知的要訣在於……”梅林正說著,突然頓住了腳步。
甘道夫也幾乎同時停下,白眉微皺。
“甘道夫,”梅林低聲說,法杖輕輕點地,“你感覺到沒有?”
“嗯,”甘道夫點點頭,他的目光掃過休息區,“這片區域的魔法元素……很‘沉’。”
“不是普通的惰性,”梅林舉起法杖,杖頭水晶亮起柔和的白光,但光芒明顯比平時黯淡,“像是被甚麼東西壓制著。而且越往那個方向——”他法杖指向吉米房間所在的方向,“壓制感越強。”
兩位法師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好奇。
這種程度的魔法環境擾動,在他們原本的世界都不常見。那通常意味著附近有強大的魔法物品、封印,或者……某種特殊的“規則異常點”。
“去看看?”甘道夫提議。
“當然。”梅林已經邁步朝那個方向走去。
他們的動靜引起了休息區裡兄弟會成員的注意。幾個人認出這是教授請來的“異界客人”,紛紛讓開道路。
梅林邊走邊感受著魔力的變化。
踏入吉米房間所在走廊的瞬間,他明顯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力流轉變得滯澀,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膠水中。
“甘道夫,”梅林停下腳步,表情嚴肅起來,“這不對勁。我的魔力運轉效率降低了將近一成。”
甘道夫也做了同樣的測試。他嘗試呼叫一絲最基礎的光明之力,結果指尖只凝聚出一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光點。
“這已經超出了環境擾動的範疇,”甘道夫沉聲道,“這是……領域性壓制。”
就在這時,陳默和伊露維塔的身影出現在走廊盡頭。
“兩位,發現甚麼了?”陳默走過來,目光掃過梅林法杖上黯淡的水晶。
“冕下,”梅林微微躬身,語氣帶著學者的興奮,“這片區域存在一個‘魔法抑制點’。不是人為佈置的結界,更像是某種……天生的規則異常。它的影響範圍大概半徑十米,越靠近中心壓制越強。”
陳默挑眉:“只是針對魔法?”
“目前看來是的,”甘道夫接話,“但對魔力體系的壓制效果非常顯著。如果是個依賴魔法的法師在這裡施法,效果會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完全失效。”
陳默若有所思。他之前以為吉米的能力只是針對變種基因,現在看來……
“測試一下。”他開口道。
=====
五分鐘後,吉米被凱蒂再次帶到了休息區——這次是陳默親自要求的。
小男孩有些緊張,緊緊抓著凱蒂的手。陳默蹲下身,溫和地說:“吉米,別怕。我們只是做個測試,看看你的能力到底能做到甚麼程度。”
吉米怯生生地點點頭。
測試從最簡單的開始。
一個兄弟會成員——就是剛才那個面板半透明的女人——再次走進吉米十米範圍內。和之前一樣,她的面板迅速恢復成正常膚色和質感。
“變種能力抑制,確認。”查爾斯教授站在一旁,記錄著資料。
接著,梅林親自上場。
老法師拎著法杖走進領域範圍。剛踏入三步,他就“咦”了一聲,停下了腳步。
“魔力運轉滯澀感明顯增強,”梅林閉眼感受著,“現在大概……降低了一成效率。而且越靠近中心越嚴重。”他看向吉米,又退後幾步,“離開範圍後立刻恢復正常。”
陳默點點頭,接著讓甘道夫測試。
甘道夫直接引導了一絲神術規則力量,與魔法體系不同。
那一縷淡金色的、蘊含著秩序氣息的光芒剛進入吉米周圍十米範圍,就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光芒劇烈閃爍了幾下,然後迅速黯淡、消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甘道夫愣住了。
梅林也愣住了。
“這不只是魔法抑制……”梅林的聲音帶著震驚,“這是對‘超自然規則力量’本身的排斥!”
陳默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想了想,對空氣說:“紅後,從極樂空間調兩個最近俘虜的、有靈能反應的外星樣本過來。要活的。”
“命令確認,傳送啟動。”紅後的聲音直接響起。
幾秒鐘後,休息區邊緣的空氣中泛起漣漪。兩個被能量拘束環鎖著的藍面板外星生物出現在地板上。
它們的外形類似人形,但面板是深藍色,腦袋比人類大一圈,眼睛是全黑的複眼結構。此刻它們正惶恐地掙扎著,嘴裡發出嘰裡咕嚕的、帶著明顯精神波動的叫聲。
“這兩個是極樂空間世界遠征艦隊在仙女座星系邊境摩擦中俘獲的‘澤塔族’偵察兵,”紅後的聲音解釋,“它們擁有基礎的靈能感應和溝通能力,戰鬥力不強,適合測試。”
圍觀的人群發出低聲議論。外星人!活的外星人!
陳默示意將兩個外星人推向吉米所在的區域。
第一個外星人被小心翼翼推到距離吉米大約八米的位置。
就在它踏入那個無形範圍的瞬間——
“嘶嘎——!!!”
淒厲到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爆發!
那外星人像是被無數燒紅的鋼針同時穿刺了大腦,它死死抱住頭部,蜷縮在地劇烈抽搐。深藍色的面板下,血管可怕地賁張凸起,全黑的複眼翻白,口鼻中溢位暗色的、粘稠的體液。
它只抽搐了三四秒。
然後全身猛地一僵,生命氣息驟然斷絕。
死了。死得透透的。
休息區裡一片死寂。
第二個外星人目睹同伴的慘狀,瘋狂掙扎想要後退,但拘束環讓它動彈不得。當它也被推入範圍內時,同樣的慘劇再次上演——只是這次它撐了大概六七秒,才在劇烈的抽搐中斷氣。
兩具外星人屍體躺在那裡,眼睛翻白,死狀詭異。
吉米看著那兩具屍體,尤其是它們那雙毫無生氣的眼睛,巨大的恐懼和負罪感瞬間將他淹沒。
“哇——!”
他放聲大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查爾斯和埃裡克震驚得說不出話。
他們知道吉米能抑制變種能力,但萬萬沒想到對其他體系的力量反噬會如此猛烈和致命!
梅林更是嚇得法杖一頓,奧術護盾瞬間展開將自己與那個恐怖的力場隔開,這才感覺呼吸順暢了些。他盯著吉米,又看看地上的外星人屍體,白眉緊鎖,脫口而出:
“這……這遠不止是魔力抑制!這是對一切‘超自然聯絡’和‘外接意識’的粗暴排斥與根源性斬斷!”
他深吸一口氣,用近乎肯定的語氣說:
“這孩子……是個天生的‘湮滅體’!”
吉米還在哭,小臉煞白,渾身發抖。
陳默的身影悄然出現在他身邊,輕輕按住男孩因恐懼而劇烈顫抖的肩膀。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注入,迅速撫平了他瀕臨崩潰的情緒。
吉米感覺到那安撫的力量,抬起淚眼,抽噎著問:“為、為甚麼我的能力對你沒用?”
陳默笑了笑,語氣溫和:“因為我和他們,本質上不一樣。”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地上的外星人屍體,又看向梅林驚疑不定的表情,忽然笑了。
笑容裡帶著濃厚的玩味和發現珍寶般的興致盎然。
“能力抑制?範圍性規則否定?對變種基因、魔法能量、外星靈能無差別生效,直接攻擊並殺死依賴此類力量的生命……”
陳默低聲自語,聲音只有近處的幾人能聽清:
“這設定……怎麼越看越眼熟?”
他想起來了,那個被稱為“戰錘”的宇宙中,提到過一種被稱為“空白之子”、“神厭者”或……“無魂者”的存在。
他們看似普通,但周身會自然形成一種特殊場域,能干擾、削弱甚至徹底無效化基於亞空間、靈能、魔法等超自然維度的力量。在這種場中,靈能者變成啞巴,巫師法術失靈,依賴亞空間存在的惡魔甚至會直接消散。他們彷彿天生與一切“神秘側”絕緣,是行走的“反魔法/反靈能/反靈域”的絕對領域。
陳默再次將感知聚焦于吉米那無形的場。
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那不是簡單的“吸收”或“中和”。
那是一種絕對的“排斥”。
一種法則層面的“否定”——否定一切非本宇宙基礎物理規則的力量,在該區域內的“存在合法性”。
“好傢伙……”陳默嘴角的弧度擴大,眼中的興致幾乎要溢位來,“這不是純粹電影宇宙Earth-該有的常規玩意兒。這是漫畫裡的高維設定亂入?還是這個作為附庸的宇宙,為了在‘漫威超自然體系’的夾縫中保持某種平衡,自己衍生出的、先天性的‘規則免疫機制’?”
他看向臉色依舊蒼白、但情緒已穩定下來的吉米。
這個在原劇情中只是作為“解藥”曇花一現、推動劇情後便被邊緣化的男孩,其身上隱藏的本質和潛力,恐怕遠比任何人(包括他自己)想象的都更加驚人。
也更加危險。
“無魂者啊……”陳默摸了摸下巴,笑容裡帶著探究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道,“神TMD的無魂者……在這種遍地超能力的漫威世界裡,冒出這麼一個活體‘規則漏洞’……”
“事情真是變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可以肯定,當這個男孩的能力被完全開發,強化甚至實現可控擴充套件時,會對這個宇宙裡那些習慣了依賴各種超自然力量橫行無忌的英雄、反派、古老存在乃至更高維度的干涉者,造成何等顛覆性、甚至是災難性的衝擊。
那或許,會是一把能撬動整個“漫威敘事規則”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