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兩點,整條街道都沉浸在睡夢之中,惟有一棟宅邸的書房裡,還亮著一盞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咖啡味。
眉頭緊鎖的赤井秀一,正癱坐在那張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
在他的面前,堆迭著如同小山般的書籍和資料。
《高等數學》、《線性代數》、《C++ Primer Plus》、《嵌入式系統架構》、《機械製圖與CAD實戰》……
這些對於普通工科研究生來說或許只是枯燥的基礎教材,但此刻在赤井秀一這位FBI王牌搜查官的眼中,它們比黑衣組織最高階別的加密文件還要晦澀難懂。
“該死……”
赤井低咒一聲,下意識地抓起手邊的馬克杯想要灌一口咖啡續命。
但杯子早已見底,只剩下一圈乾涸的褐色漬跡。
他煩躁地將杯子扔到一邊,重新抓起那本厚重的《演算法導論》。
書頁翻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在實驗室裡犯的那些低階錯誤,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裡迴圈播放。
把光纖線插進網口、用狙擊彈道公式去修正PID演算法、差點把示波器燒成廢鐵……
再這樣下去,根本不需要琴酒動手,衝矢昴這個身份就會因為“智商欠費”而自動崩塌。
“這東西,也太難了。”
赤井秀一咬著牙,手指用力地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試圖緩解那一陣陣炸裂般的頭痛。
他盯著書頁上那些扭曲的希臘字母和積分符號,那些符號彷彿活了過來,在他眼前跳舞。
他的頭都要炸了。
“這個實驗室,感覺待不下去了。”赤井秀一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自言自語道,語氣中帶著一絲挫敗。
他甚麼都不懂,在實驗室裡格格不入。
一定要想辦法,合理地離開那個實驗室。
……
與此同時,東京某處隱蔽的安全屋。
屋內沒有開燈,只有電腦螢幕發出的幽幽藍光。
琴酒的手指間夾著一支點燃的香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死死盯著螢幕上的一行行資料。
那是組織近期資金流向的審計報告。
“該死的……”
琴酒低聲咒罵了一句。
他能明顯感覺到,組織正在走下坡路。
雖然組織並不缺錢,但人才的流失和資源的萎縮是致命的。
很多東西都被正一那個混蛋給兼併了。
最讓他無法忍受的,就是皮斯科的那家汽車公司。
自從皮斯科那個老東西因為愚蠢暴露身份被“處理”掉之後,原本由他掌控的那家大型汽車製造公司,就被正一吞併了。
雖然正一那個混蛋在事後曾嬉皮笑臉地承諾:
放心吧,雖然公司換了老闆,但組織需要的資金流、情報網,還有那些特殊的技術支援,都會繼續提供的。
嘴上說得好聽。
但實際操作起來呢?
琴酒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檔案,那是關於他愛車的維修報告。
就在上週,他那輛經典的保時捷356A需要進行一次常規的引擎升級和防彈塗層維護。
按照以往皮斯科在位時的效率,這種任務只需要半天,而且是在絕對保密的地下工廠由專人完成,甚至連機油都是特供的。
結果呢?
車被送到了正一公司旗下的維修中心,整整三天都沒有動靜!
等琴酒黑著臉去拉車的時候,發現正一那個混蛋,竟然把他的愛車藏在了倉庫的最深處,上面還蓋著一塊寫著“待報廢車輛”的破布!
他想把自己的車給偷走!
或者說,他想把這輛古董車拆了賣零件!
幸虧自己發現及時,沒有讓正一得逞。
當時琴酒直接拔出了伯萊塔,一直站在那裡,用槍口頂著技術主管的腦門,盯著那群瑟瑟發抖的技術人員完成了對車子的修護和升級。
但琴酒很失望。
正一那個混蛋,一心只想著賺錢,原本很多為了組織服務的特種車輛研發方向,全部被砍掉了。
琴酒冷笑一聲,將那份維修報告揉成一團,狠狠地砸在牆上。
現在,雖然還在按時打款,但情報的傳遞變得拖沓無比,以前那種隨叫隨到的技術支援更是成了奢望。
正一似乎把組織當成了他眾多客戶中微不足道的一員,那種漫不經心的態度,讓琴酒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琴酒深吸了一口煙,將菸蒂按滅在滿是菸頭的菸灰缸裡。
既然正一那個混蛋不把組織的需求當回事,那琴酒就必須採取一些非常手段來重新掌控局面。
琴酒的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
他重新開啟電腦,手指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擊,接入了一個隱秘的埠。
“伏特加。”琴酒對著耳麥冷冷地說道。
“大哥,我在。”耳機裡傳來伏特加憨厚且帶著一絲緊張的聲音。
“去查一下正一集團最近的招聘名單,還有那個‘黑盒’實驗室的人員架構。”琴酒的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組織在正一的公司裡也是有內應的。
雖然正一那個混蛋很狡猾,但金錢開道,總能在縫隙裡安插幾隻眼睛。
根據情報,正一對那個實驗室非常看重,投入了大量的資金,該實驗室承擔著很重要的研發任務。
琴酒很認同正一的賺錢眼光,既然那個混蛋認為那個實驗室很有價值,那琴酒當然也會看重這個實驗室。
“大哥,去查那個做甚麼?”伏特加有些不解。
“組織需要新鮮血液。”琴酒說道。
一直仰仗正一給組織搞研發是靠不住的,必須要擁有獨屬於組織的實驗室。
這樣才能不被正一掣肘。
不然的話,正一在組織內的影響力和話語權會越來越大,之後就不知道是誰當家作主了。
……
“昴?你沒事吧?”
赤井秀一遲緩地轉過頭,脖子發出“咔吧”一聲脆響。
他勉強扯動嘴角。
“啊……老師,早安。”他的聲音沙啞。
“你到底怎麼了?”
他今天的表現,比昨天還要糟糕。
“啊,抱歉。”他遲鈍地搖了搖頭:“昨晚沒有睡好,手有點抖。” “何止是手抖!你整個人都在晃!”五十嵐教授說道:“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你昨晚到底去做甚麼了?”
赤井秀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眼眶。
昨晚一直學習來著。
但也沒有效果,依舊甚麼都不懂。
“老師……”赤井秀一扶著實驗臺,身體順勢晃了兩下,看起來搖搖欲墜,“我覺得……頭有點暈,可能是低血糖……”
五十嵐看到學生這副半死不活的樣子,無奈地說道:“行了行了,別在這杵著了,趕緊回去睡覺。”
“謝謝老師……那我先回去了……”
看到赤井秀一離開,那些研究員們的頭終於抬了一下,心裡已經在為這個傢伙默哀了。
衝矢昂這個傢伙,月底考核的時候肯定無法合格,要被正一懲罰了。
而且昨天晚上的時候,正一先生還過來慰問了一下,已經知道衝矢昂第一天上班就請假的事情了。
不久,正一又來這個實驗室表示關心了。
他看了一圈眾人道:“昨天請假的那位衝矢昂先生來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還是五十嵐站出來,硬著頭皮說道:“正一先生,他身體不舒服,在這裡只會礙手礙腳,所以我只能讓他先回去了。”
“哦。”正一點了點頭。
他漫不經心的問道:“五十嵐教授,我聽說他原本不想來我這裡工作,是你硬拉著他來的?”
“咳咳。”五十嵐咳嗽一聲說道:“他是想繼續學業,並沒有工作的打算,是我勸他理論和實踐結合,才答應出來工作的。”
“哦,原來是不想工作啊。”正一小聲的說道:“我還以為他看不上我呢。”
沒人敢接話。
但所有的研究員,都已經開始為衝矢昂默哀了。
他現在被正一記在心裡了,已有取死之道。
正一笑著說道:“既然他身體不好,那我給他送點補品過去吧。”
“啊啊。”五十嵐張了張嘴。
也不知道正一口中的補品,是炸彈還是毒藥。
……
午後的陽光慵懶地灑在庭院裡,赤井秀一正穿著一件寬鬆的居家服,手裡捧著一本看不懂的書。
“叮咚——”
門鈴聲突兀地響起。
赤井秀一手上的動作一頓。
他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黑色墨鏡的男人,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赤井秀一眯了眯眼,並沒有立刻開門,而是隔著門問道:“請問是哪位?”
“您好,我是魚冢貿易公司的業務經理,敝姓魚冢。”門外的聲音很憨厚:“受正一先生之託,有一份關於實驗室新專案的補充資料需要轉交給您。因為您今天請假了,所以正一社長特意讓我送到府上。”
赤井秀一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開啟門:“原來是魚冢先生,請進。”
魚冢經理走進庭院,目光快速而隱蔽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才將禮盒遞給赤井秀一。
“這是一些補品,不成敬意。”魚冢經理推了推眼鏡,語氣輕鬆,“其實,除了資料,我還有點私事想請教衝矢先生。”
“哦?請講。”赤井秀一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對方。
“我聽正一社長說,衝矢先生在‘訊號處理’方面有很獨到的見解。”魚冢經理笑著說道。
“啊,那個啊,那確實是我研究的主要方向,說不上擅長。”赤井秀一胡亂點頭。
是衝矢昂擅長,不是他赤井秀一擅長。
“謙虛了。”魚冢經理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過去。
“我們公司最近在招募一些擁有特殊技能的顧問。不需要坐班,時間自由,報酬……非常豐厚。”
赤井秀一接過名片。
名片上只印著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公司名稱是魚冢貿易,看起來平平無奇。
“我們老闆非常欣賞有才華的年輕人。”魚冢說道。
“魚冢先生太抬舉我了。”赤井秀一輕輕將名片夾在指間。
“我這種連實驗室資料都能算錯的人,怕是連貴公司招聘門檻都摸不到呢。”他微微垂眸,將名片塞進襯衫口袋。
“不過……要是以後有能幫上忙的地方,我一定盡力。”
“沒關係。”魚冢經理並不氣餒,反而笑得更加親切。
“如果衝矢先生甚麼時候覺得現在的工作環境太壓抑了,或者是對目前的報酬不滿意,可以聯絡我們。”
魚冢笑著說道:“還有,生活上如果遇到一些解決不了的麻煩,也可以聯絡我們。”
“畢竟,有些麻煩,靠學校裡的教授是解決不了的。”
“多謝魚冢先生的好意。”赤井秀一點了點頭,“我會考慮的。”
“那就不打擾衝矢先生休息了。”魚冢經理微微鞠躬,轉身離去。
等離開了赤井秀一的家之後,魚冢便拿出手機,打給某個人。
“大哥,已經見到那個叫衝矢昂的人了。”伏特加說道。
電話那頭的琴酒說道:“嗯,保持聯絡,看他身後沒有亂七八糟的人,就可以拉進組織。”
“他的身體狀況怎麼樣?”琴酒問道。
伏特加道:“沒問題,一點都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哦?”
他調查了這個衝矢昂的身份,正是組織需要的人才。
名牌大學研究生,本人能力出眾,很得老師得看重。
最主要的是,去了正一的公司,直接請假了兩天。
在正一兇名在外的情況下還敢這麼做,說明這個人對正一很有意見,根本不想為正一工作。
聽說,他還是因為導師的強烈要求,才不情不願的去正一公司上班的。
和正一作對,那就有可能成為自己人。
“除了這個衝矢昂,也調查一下實驗室的其他人,看看他們是否乾淨。”琴酒吩咐道。
“是!”
赤井秀一站在窗前,看著伏特加離開,心裡一下子想了很多。
“伏特加過來找我做甚麼?”
看樣子,也不像是發現了自己身份的樣子,不然他也不敢直接來找自己。
“該不會是想要拉我進組織吧?”(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