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矢昂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手裡提著那個標誌性的黑色公文包，步伐穩健地跟在一位頭髮花白，戴著厚底眼鏡的老者身後。
老者是東都大學工學部的泰斗級人物，五十嵐教授，也是衝矢昂的導師。
“昴啊，這次去正義集團的合作專案，你可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五十嵐教授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合作意向書。
正一那小子雖然年輕，但在業內的名聲可是譭譽參半。
雖然他五十嵐名聲在外，但正一可不管你這個，他連親王都殺，還殺不得你一個教授了？
赤井秀一小聲說道：“聽說正一是壓榨員工的魔鬼？”
“咳咳！你這孩子，怎麼也跟著外面的人瞎傳。”五十嵐教授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不過，確實聽說他對技術的要求高得離譜。這次我們要去協助他們開發新一代的‘智慧車載系統’，這可是關乎人命的大事，絕對不能出岔子。”
赤井秀一微微低頭。
這可不是瞎傳。
他是從朱蒂那裡聽說的。
當初朱蒂累得想要辭職，還是他勸說了很久才讓朱蒂放棄了辭職的念頭，繼續在集團內部調查正一和組織的關連。
現在朱蒂好像被帶到歐洲去拍電影了。
她的工作強度好像很高。
日本本土的真人電影其實不是很多，但朱蒂是被送去參與美國、韓國、歐洲甚至是中國的電影。
說著甚麼給她開啟知名度，將來好成就國際巨星。
但怎麼看，都是想要壓榨朱蒂的熱度，儘快的賺錢，彷彿朱蒂馬上就會跑路一樣，竭澤而漁。
“總之，到了集團內要謹言慎行，不要亂說話。”五十嵐不放心的交代著。
他怕年輕人受不得苦。
“是。”
五十嵐說道：“正義集團是日本赫赫有名的大公司，雖然有些不好的傳聞，但還是很有前途的。”
“是，我知道。”赤井秀一說道：“我一定會認真對待的。”
……
正義集團總部大樓，位於東京港區的核心地段。
五十嵐教授帶著赤井秀一走進大堂時，前臺的小姐顯然早就接到了通知，恭敬地將兩人引向了專屬電梯。
“叮——”
電梯門在頂層緩緩開啟，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極具現代感的開放式辦公區。
然而，這裡的氣氛卻有些詭異，所有人都低著頭瘋狂敲擊鍵盤，沒人敢大聲喘氣，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名為“社畜”的絕望氣息。
“這就是傳說中的……狼性文化？”五十嵐教授擦了擦額頭的冷汗。
赤井秀一卻眯著眼，輕輕搖了搖頭。
不勞者死。
這可比狼性文化狠多了。
五十嵐嚥了口唾沫。
他現在這個年紀，不知道能不能承受的住這樣的工作強度。
剛來到這裡，他就感覺自己來錯了地方，就算是不被正一殺死，也要累死在這裡的。
“喲，五十嵐老師，您終於來了。”
正一從辦公室走出來，熱情的迎上這位教授。
“正一先生，這位就是我的得意門生，衝矢昂。”五十嵐教授連忙介紹道：“他在機械工程和資訊保安方面都很有造詣。”
正一的目光越過教授，落在了偽裝成衝矢昂的赤井秀一身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
正一咀嚼著這個名字：“不錯，長得倒是挺合我眼緣的。”
“社長謬讚了。”赤井秀一微微欠身，語氣謙遜，“久仰社長的大名，聽說您最擅長……挖掘員工的潛能。”
“確實，我手下的員工，總是能爆發出超強的潛力來。”正一拍了拍赤井秀一的肩膀：“像你這樣有才華的人，在我們正義集團，絕對能大放光彩的。”
五十嵐教授在一旁聽得冷汗直流，感覺正一挖掘員工潛力的方式比較簡單粗暴。
他又看向巡邏的保安們，一個個的都拿著電棍，心情更不好了。
該不會是用電棍來刺激員工的潛力吧？
“那個……正一先生，我們的實驗室在哪裡？我想和昂儘快熟悉一下環境。”教授試圖離正一遠一點。
“實驗室？我還沒有給幾位接風呢。”正一擺了擺手。
跟著五十嵐過來的不止赤井秀一，他還帶了幾個學生過來。
只是這些學生看到正一的時候都有點害怕，懦懦不敢說話。
五十嵐說道：“不用了，還是儘快工作比較好。”
看到自己邀請來的這個教授，一大把年紀了還那麼充滿精力，正一感到非常欣慰。
看來是可以委以重任的。
……
正一集團總部的地下三層，是被稱為“黑盒”的核心研發實驗室。
來到這裡之後，五十嵐對正一的態度都有些改觀了。
正一將這個實驗室的全部事務都交給了他，而且這裡的裝置，也是世界上最先進的，資金也是申請多少就給多少。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好的老闆。
也不知道，正一做的這麼好，為甚麼有那麼多人說他是吸血鬼、殺人狂之類的。
謠言害人不淺啊。
對於五十嵐教授來說，這裡是天堂，比在學校裡面待著都舒服。
但對於赤井秀一來說，這裡簡直太折磨了。
“昴！你在幹甚麼？！”
五十嵐教授的一聲驚呼，打破了實驗室原本井然有序的節奏。
只見赤井秀一正站在一個價值不菲的伺服器機櫃前，手裡拿著兩根看起來完全不一樣的資料線，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啊，五十嵐老師，”衝矢昴的聲音依舊溫和，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拍，“我在嘗試將這臺終端的I/O介面與主伺服器進行物理層握手。根據說明書，這個藍色的口是輸入，這個紅色的……大概是輸出？”
“那是光纖音訊輸出！你把它插進千兆乙太網口裡，你是想把伺服器的音效卡燒了嗎？！”
五十嵐教授氣得鬍子都在顫抖，他衝過去一把奪下赤井秀一手裡的線纜，動作之大，差點把旁邊的示波器碰倒。
赤井秀一連忙伸手去扶，結果手忙腳亂中，手肘不小心撞到了實驗臺上的電烙鐵架。
滾燙的烙鐵在桌面上滾了兩圈，最終停在了一個剛焊好的電路板邊緣，散發出一股焦糊味。
“抱歉，抱歉。”赤井秀一從口袋裡掏出那塊標誌性的手帕，試圖去擦拭桌面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結果越擦越亂，把原本整齊排列的電阻電容碰得東倒西歪。 周圍的研究員們紛紛投來異樣的目光。
在這個精英雲集的實驗室裡，赤井秀一的表現簡直像個剛進城的實習生。
作為FBI的王牌特工，赤井秀一精通的是狙擊彈道學、反偵察技巧、格鬥術以及情報分析甚至是駭客。
而這裡……這裡是真正的工科，這是他完全不懂的領域。
為了偽裝好衝矢昴，他確實有在學習這些知識，但這些可不是幾個月就能學會的。
尤其是在這種高階的實驗室，和一群精英一起，就更顯得手忙腳亂了。
“昴，你……”五十嵐教授看著一片狼藉的實驗臺，心疼得直抽抽，“你昨晚沒睡好嗎？怎麼手這麼生？”
赤井秀一直起身子，推了推眼鏡。
“老師，其實……”他斟酌著詞句：“我確實缺乏一點……實戰經驗，接觸這樣的裝置，確實有些手足無措。”
“缺乏經驗？”五十嵐教授旁邊的一個研究員說道：“你可是東都大學的工科研究生！我看你連這些裝置都沒有接觸過的樣子。”
赤井秀一愣了一下，隨即乾笑了兩聲：“啊……在這個環境下，稍微有點緊張。”
緊張？
“行了行了！”五十嵐教授擺了擺手，一臉恨鐵不成鋼：“你先去那邊坐著，幫我整理一下文獻資料。別碰那些帶電的東西，也別碰那些帶尖的東西！”
赤井秀一立刻點頭：“好的老師。”
他乖乖地走到角落的辦公桌前坐下，拿起一迭厚厚的技術文件。
然而，就在他翻開第一頁的時候，他的眼神變了。
根本看不懂，看這些東西，就像是一個小人看大人書一樣。
“昴！別在那發呆！”五十嵐教授在遠處喊道。
他有點惱怒。
讓你這個傢伙整理文獻，你就抱著一本書不動了是甚麼意思？
“啊，好的。”
“你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五十嵐走到赤井秀一身邊說道。
他的那些師兄弟也奇怪的看著他。
衝矢昂是他們之中最優秀的，五十嵐老師也非常看重他，不然也不會在被正義集團邀請之後，最先找他來幫忙。
他原本還不想來，是五十嵐老師苦口婆心的勸說，才硬拉著他過來的。
赤井秀一深吸一口氣道：“老師，我今天身體不舒服，想要先回去休息休息。”
“第一天就回去休息嗎？”五十嵐皺起了眉頭。
他倒不是那種不體恤學生的老師，但這裡是正義集團。
不僅拿著正義集團的工資，還有補貼，第一天上班就請假會讓領導對你的印象很不好的。
尤其是正一在傳聞中也不是很大度的人。
“真的很不舒服嗎？”
“對。”赤井秀一點了點頭。
“好吧。”五十嵐無奈的說道：“那你先回去休息一天吧。”
他還是同意了赤井秀一的請假。
因為赤井秀一今天的表現太糟糕了，如果不是身體出了問題，絕對不會這樣的。
而且剛才正一的友善，以及對自己的重視和對技術人員的尊重，讓五十嵐認為，外面關於正一的傳言並不都是真的。
至少，正一對技術人員還是很好的。
但五十嵐還是對赤井秀一說道：“你還是要注意一些，實驗室是有績效考核的，如果不達標會有懲罰，長期不達標，會被最佳化的。”
說話的時候，五十嵐憂心忡忡，其餘的研究員也噤若寒蟬。
因為正一的名聲在外，那些懲罰是甚麼就已經足夠嚇人了，最佳化是甚麼大家心裡大概也有答案。
立即就有人過來勸赤井秀一：“要不還是不要請假了，身體不舒服就少幹一點，而且外面還備著醫生，去看看醫生就回來工作吧。”
赤井秀一嘴角抽了抽。
他終於知道朱蒂為甚麼想要辭職了。
這裡的日子，比FBI裡還折磨人。
“咳咳。”赤井秀一咳嗽一聲：“還是回去休息一天的好。”
看他實在堅持，五十嵐也不再勸，其他的研究員更不勸了。
有他墊底的話，那其他人也更安全一點。
……
正一的辦公室，紅葉坐在獨屬於正一的椅子上，看著公司內的監控。
那些員工一個個拼命工作，生怕落於人後。
紅葉不解的問道：“你是怎麼讓這些員工都這麼拼命工作的？”
“可能是因為我尊重員工，給他們發的工資，高於其他公司。”正一說道。
紅葉皺了皺眉。
單是這一點，就能讓員工們這麼拼命嗎？
正一看著監控裡面的畫面點了點頭。
他向來以仁德治理公司，那些員工也深受感召，拼命工作報答，怎麼算不上是一段‘君臣’佳話呢？
紅葉又問道：“那考核不達標的懲罰是甚麼？”
“扣獎金而已。”正一說道。
“懲罰力度這麼輕？”紅葉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這不是你的作風啊。
正一對著紅葉指指點點：“看看，大小姐一點都不體恤這些普通員工，扣獎金已經是很嚴重的懲罰了。
所以我安排的績效考核不是很嚴厲，絕大多數的員工都是能透過的。”
紅葉看著正一，怎麼就一點都不相信呢？
她感覺正一口中的懲罰，扣獎金只是順帶的，其實可能有更嚴厲的懲罰。
“那最佳化是？”
“開除。”正一說道：“既然我的考核要求都那麼低了，還長期不合格，一定是沒有努力工作，必須開除，以儆效尤！”
紅葉心中一厲。
應該是殺人吧？
紅葉繼續看向監控，那些員工瘋狂地敲擊著鍵盤，彷彿後面有鞭子抽他們一樣。
他們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樣子，都是對正一的恐懼啊。
正一倒是沒有看出這些人的恐懼，只感覺他們都是辛勤的小蜜蜂，在為自己釀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