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京,正一家。
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面鏡子,將東京塔璀璨的夜景毫無保留地納入室內。
奢華的茶几上,此刻被一片粉色的海洋所淹沒,各種款式的小女孩連衣裙堆積如山。
紅葉正優雅地端坐在沙發上,她身著一件融合了古典與現代設計的改良和服,舉手投足間盡顯京都名門大小姐的矜貴。
在她對面,世良真純則完全是另一種畫風。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連帽衫,雙手插在口袋裡,大咧咧地坐在沙發的扶手上,嘴裡嚼著口香糖,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音。
“你就是小哀那個妹妹?”紅葉微微側過頭,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目光審視著世良真純。
“看起來……也難怪只能暗戀。”紅葉的聲音很輕,幾乎是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
她收回目光,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裙子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容。
在她看來,這種毫無女人味、打扮得像個男孩子的假小子,根本不是正一會喜歡的型別。
“哈?”
世良真純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句低語,她吹破了一個泡泡,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眼睛瞬間眯了起來,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這個謠言傳得那麼遠嗎?連京都人都知道了?
她的心猛地一跳,那豈不是說,正一哥和小哀也知道這個謠言了?
世良真純眼珠一轉,悄悄側過頭,用餘光瞥向旁邊單人沙發上的小哀。
只見小哀正捧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熱可可,茶色的短髮下,眼眸平靜地注視著窗外的夜景。
她只想享受這片刻的安寧,不用再被迫穿上紅葉帶來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童裝。
看到小哀波瀾不驚的樣子,世良真純在心裡鬆了一口氣。
還好,看來小哀沒有懷疑自己,也沒有因為這個謠言而心煩意亂。
既然小哀不在意,那她也沒甚麼好顧慮的了。
“都是謠言而已,我對正一哥沒有感覺的。”她故意拖長了音調,語氣裡充滿了挑釁,“倒是你,聽你的語氣,感覺好酸的樣子,不會是你才是暗戀正一哥的那個人吧?”
話一出口,世良真純就有些後悔了。
這是之前和佐藤警官互噴時用的話術,和這位京都來的大小姐說出來,倒是也不太妥當,萬一對方惱羞成怒就不好了。
可剛想道一聲歉緩和一下氣氛,沒料到紅葉的反應比世良真純想象中的要大得多。
“你再說甚麼胡話!”
紅葉的耳根瞬間透著緋紅,像是被戳中了心事。
她猛地站起身,手裡那件繡著金線的蓬蓬裙被捏得皺成一團,精緻的蕾絲花邊都變了形。
她一邊語無倫次地辯解,一邊抓起茶几上的一個絲絨抱枕,狠狠地朝小哀砸了過去。
“啊!”
小哀無辜地抱著枕頭,眨了眨眼睛,一臉茫然。
說話的是世良真純,你拿我撒氣做甚麼?
難道就因為你和世良真純不熟,而我又是她姐姐,所以我就成了你的出氣筒嗎?
飽受紅葉折騰的小哀,終於有些忍無可忍。
她放下熱可可,緩緩站起身。
“承認吧,紅葉。”
小哀走到茶几邊,隨手拿起一件帶有兔耳朵的粉色連衣裙,在紅葉身上比劃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戲謔。
“如果你不喜歡正一,那你買這一櫃子童裝做甚麼?”
“啊?當然是……”紅葉下意識地想要反駁。
“當然是給你和正一將來的孩子做打算了。”小哀毫不留情地打斷了她的話,語不驚人死不休,“你想的倒是很長遠,連孩子的事情都想到了。”
“你……”
紅葉的臉瞬間漲紅了,從臉頰一直紅到脖子根,像是一隻煮熟的蝦。
“你在說甚麼胡話?我是想當一個服裝設計師,所以才……”
“嗤~”
小哀雙手抱胸,促狹地笑道:“那你為甚麼只專注童裝呢?成人女裝不更能體現你的設計才華嗎?”
“當然是因為有你這個模特啊。”
紅葉脫口而出。
還不是當初只想打扮你這個洋娃娃,但正一突然誇了一下她的服裝設計天賦,她才對這感興趣的嗎?
她看著眼前一臉“你編,你繼續編”表情的小哀,知道這個小傢伙就是要故意捉弄自己。
她上前一步,狠狠地揉了揉小哀的頭,將她精心打理的茶色短髮揉得一團糟。
她才十七歲啊,怎麼可能想的那麼長遠!
紅葉被小哀說的臉蛋通紅,那小哀就是被紅葉揪的臉蛋通紅。
“哦——”世良真純看到小哀被紅葉欺負,在一旁發出了意味深長的感嘆聲,吹著口哨看熱鬧,“現在的高中生想的真多。”
“閉嘴!你們兩個!”
紅葉氣急敗壞地跺了跺腳,那副平日裡優雅的大小姐形象瞬間崩塌。
她環顧四周,最後將目光鎖定在角落裡那個一直置身事外的男人身上。
正一和庫拉索兩人,都坐在角落裡,聽著她們吵架,還在暗暗的給她們鼓勁,你們這樣吵架太溫柔了。
“正一!你就看著她們在這裡胡說八道嗎?”
一直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的正一,終於抬了頭一下。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居家服,領口微敞,露出鎖骨,不知道在勾引誰。
紅葉氣憤地指著自己,又指了指那堆童裝,質問道:“我會暗戀你這種傢伙嗎?”
正一放下手機,摸了摸下巴,臉上露出一種高深莫測的表情,輕聲說道:“也不好說。”
“嗯?”紅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
只見正一抬手理了理額前碎髮,指腹輕壓發頂,將凌亂的髮絲梳成隨性背頭。
他一本正經地看著紅葉,語氣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自戀:“如果是我的話,誰有心思都是正常的。畢竟,我的魅力擺在這裡。”
“呸!”
“呸!”
“呸!”
三人齊齊鄙視,異口同聲地發出了不屑的聲音。
世良真純吹泡泡糖的動作頓了頓,腮幫子鼓起的粉色泡泡慢慢癟下去。
她撇了撇嘴,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切”,把臉轉向窗外,假裝看夜景,耳尖卻微微動了動,努力剋制自己別翻白眼。
她認識那麼多人,好像也就知道佐藤警官一個人在暗戀正一哥。
園子不算。
只要是長的帥的,園子都喜歡。
“你的魅力?”小哀眯著眼睛說道:“你剛才整了一個背頭,是不是感覺自己很帥?”
正一矜持一笑。
小哀冷聲說道:“我感覺更像是給動物順毛。”
正一臉上的笑容一滯。
“正一!”紅葉無語的說道:“你還好意思說‘誰有心思都正常’?”
她真不知道,正一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勇氣,敢說這樣的話。
她嘲諷的說道:“你的魅力?是臉皮厚度吧!比東京塔的鋼架還厚!”
“絕對沒有!”正一反對,但語氣並不堅定。
因為東京塔就是他的公司重建的,他用銀行卡的餘額保證,東京塔的鋼架,還真的未必有他的臉皮厚。 看到三人齊齊反對自己的魅力,正一也有些掃興。
他縮在沙發上說道:“我其實也不是自戀。”
三人齊齊看著正一。
真的不是嗎?
正一撇著嘴說道:“我不是看你們有吵起來的架式嘛,所以想要勸架,我看我勸架的成果很成功。”
三人又是冷笑。
被嘲諷之後的強行挽尊是吧,我們都懂。
見自己的苦心又不被理解,正一搖了搖頭。
罷了罷了,他不被理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早就習慣了。
……
紅葉坐在沙發正中央,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手機剛剛才停止狂轟濫炸,螢幕還因為過熱而微微發燙。
“解釋一下。”
紅葉抬起頭,那雙眼睛此刻卻佈滿了紅血絲。
“為甚麼我爺爺會特意讓伊織轉告我,說‘雖然不贊成早婚早育,但大岡家的血脈不能流落在外’?”
她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掃過面前的三個人。
世良真純正靠在窗邊,假裝無事的轉著手裡的手機,小哀坐在單人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本書,神色淡然,正一無悲無喜,問心無愧。
“是誰?”
紅葉咬牙切齒地問道,一步步逼近。
“這種荒謬的謠言,除了你們三個,還能有誰傳出去?”
剛說了這個話題,眨眼間就傳的人盡皆知了!
她首先盯著世良真純。
這個傢伙是有前科的,那個佐藤暗戀正一的謠言,就是她傳出去的。
世良真純停下轉手機的動作,舉起雙手做投降狀,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
“紅葉小姐,冤枉啊。我是知道你的,我和你又不熟,傳這個謠言做甚麼?
而且我是英國人,在日本認識的人就少,更不認識京都人,就算是我傳的,也傳不到京都去啊。”
紅葉微微點了點頭。
佐藤的那個謠言,也只限於東京警視廳,傳播範圍不遠,世良真純的話還傳不到京都去。
“那你呢?”
紅葉轉頭看向小哀,眼神更加犀利。
小哀合上書:“我是知道你的,雖然大岡家的大小姐,驕傲、自負、死要面子活受罪,還笨,甚至……”
說的紅葉都想打人了,小哀才解釋道:“但你折騰我的時候正一又不幫我,就算是怕你報復,也不會傳這個謠言的。”
“最後是你!”
紅葉衝到正一面前,一把扯下他的耳機。
“正一!是不是你?”
正一有些不滿地皺了皺眉。
“我是知道你的。”
正一憤恨的說道:“我最討厭的也是謠言,我都被謠言害成甚麼樣子了!目無法紀、殺人狂、皇室終結者,各種亂七八糟的稱呼都扣在我的頭上。
我也是謠言的受害者,怎麼還會去傳你的謠言。”
紅葉對正一的話不置可否。
你的那些傳聞,並不是謠言。
正一繼續說道:“而且這種對我名聲損害也挺大的謠言,就更不可能是我傳的了”
“你!”
紅葉異常惱怒。
明明是對我的名聲損害很大!
她最懷疑的就是正一。
因為她爺爺那裡說了,目前只有家裡知道一些情況,外面沒人知道她的‘事情’。
她可以休學一年,等孩子生下來再繼續去上學。
這三個人,好像只有正一能傳到爺爺的耳朵裡吧?
但正一就是不承認。
紅葉看著這三個人,每個人都說得振振有詞的樣子。
她的拳頭硬了又松,鬆了又硬。
這種謠言太低端、太狗血、太不符合大岡家大小姐的身份了。就算要造謠,也要造一個“正一為了追求我,不惜與全世界為敵”的浪漫故事,而不是這種“未婚先孕”的倫理劇。
紅葉看向第一嫌疑人正一:“如果不是你們,那會是誰?”
她皮笑肉不笑的說道:“該不會是那個庫拉索吧?”
說完,她自己就笑了。
庫拉索平時沉默寡言,極少說話,也不參與大家的話題,就是一個盡職盡責的保鏢。
她怎麼可能會傳播她的謠言?
“對了,你那個女保鏢呢?”紅葉問道。
“去京都了。”正一說道。
“嗯?”紅葉瞪大眼睛。
她去京都了?
正一小聲說道:“庫拉索是我從別人的公司借過來的,她有任務要去京都。”
“你借過來的人,原公司還用的動?”紅葉問道。
正一點了點頭。
因為組織不當人,壓榨員工,看自己這裡沒甚麼事情,就忍不住讓庫拉索去忙別的。
也不知道是跟誰學的,這樣壓榨員工。
“難道真是她傳的?”紅葉難以置信的說道。
看著那麼老實文靜的人,真的會傳播謠言嗎?
“不一定,我相信庫拉索的為人。”正一說道。
“那是誰傳的?你嗎?”紅葉死死盯著正一。
正一小聲說道:“說不定是你弄那麼多童裝,讓你家裡人誤會了,以為你有小孩了。”
“有小哀穿,怎麼可能會這樣誤會?”
小哀羞惱的說道:“有沒有可能,他們知道我的真實年齡,知道我不會穿那些衣服?”
她死死的盯著紅葉。
誰會想到,一個十八歲心理的人,會穿那種衣服?
紅葉稍微有些不好意思:“但那也不應該啊,畢竟衣服都是七八歲女孩的,要是……弄一些嬰兒穿的衣服,才好這麼懷疑吧?”
世良真純說道:“可能是你跟著正一哥回東京,讓你家裡人想多了吧?”
“啊?不會吧?”紅葉小聲的說道。
在京都的時候,她就不回家,和正一小哀住在一起,難道是那個時候就懷疑了?
而突然喜歡服裝設計的愛好,還是設計小孩子的衣服,然後跟著正一回東京,讓他們的懷疑又更深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