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暴雨如注。
琴酒那輛黑色的保時捷,靜靜地停在廢棄碼頭的集裝箱陰影裡。
這裡是東京灣的死角,四周除了呼嘯的風聲和雨打鐵皮的嘈雜,聽不到任何活人的氣息。
雨水瘋狂地衝刷著擋風玻璃,雨刷器以最快的速度擺動,卻依然趕不上雨水堆積的厚度,視野裡一片模糊的水光。
車內,只有儀表盤發出幽幽的綠光,映照著琴酒那張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的臉。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指尖夾著的半截香菸早已熄滅,但他似乎渾然不覺,只是任由那冰冷的菸蒂灼燒著手指。
他正在覆盤。
正一到底是怎麼發現自己不是貝爾摩德的?
是那個蹩腳的藉口?
還是自己在郵件裡流露出的殺意?
看來,貝爾摩德和正一的勾結,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深得多。
那個女人,表面上在組織裡順從,背地裡卻早就和正一穿了一條褲子。
甚至,剛才在車上搶手機的那一幕,說不定就是她和正一演的一出雙簧。
“還沒找到?”他冷冷地問,聲音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
伏特加縮了縮脖子,手指在膝上型電腦鍵盤上敲得飛快,額頭上全是冷汗,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車箱裡暖氣開得太足。
“大哥,對方的防火牆……太強了。我們的人剛一接觸就被反向追蹤了,IP地址直接被鎖死。而且……”
“而且甚麼?”琴酒眯起那雙危險的眼睛,目光如刀子般刮過伏特加的臉。
“而且對方似乎……似乎在故意引導我們的訊號。”伏特加的聲音都在抖,手指僵在鍵盤上不敢動彈,
“大哥,要不我們先撤吧?正一那個人神出鬼沒的,萬一他真的……”
“撤?”琴酒冷笑一聲,手指輕輕敲擊著方向盤,發出沉悶的“篤、篤”聲,“我倒要看看,他能玩出甚麼花樣。”
話音未落,膝上型電腦的螢幕突然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原本複雜的程式碼介面瞬間消失,螢幕變成了一片刺眼的純白。
一個巨大的、帶著嘲弄意味的笑臉表情包突兀地彈了出來,佔據了整個螢幕。
那笑臉咧著嘴,眼睛彎成兩條縫,彷彿在無聲地嘲笑他們。
“該死!”
伏特加驚呼一聲,想要強制關機,卻發現電源鍵已經失靈,甚至連拔電池的卡扣都像是被焊死了一樣。
“別動。”
琴酒按住了伏特加想要拔電源的手。
他的眼神死死盯著螢幕,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
就在這時,保時捷的車載音響突然自動開啟,滋滋的電流聲過後。
正一那漫不經心的慵懶聲音,清晰地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響。
“琴酒先生,這麼晚了還不睡覺,帶著個司機在碼頭吹風,是在等我嗎?這雨這麼大,小心感冒了,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琴酒的臉色瞬間變得漆黑,他猛地抬頭看向車窗外漆黑的雨幕,手已經握住了手槍的槍柄。
“正一!”他低吼道。
“哎呀,被發現了。”
隨著一聲輕笑,碼頭上方那排原本昏暗的探照燈突然“啪”地一聲全部亮起。
刺眼的白光瞬間撕裂了雨幕,精準地聚焦在保時捷的車頂。
強光刺得琴酒微微眯起眼。
他推開車門,冒著大雨大步走了出來,黑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瞬間被雨水打透。
在那排集裝箱的頂端,不知何時站著一個人影。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衣襬被風吹得翻飛。
他旁邊有板著臉的庫拉索打傘,手裡似乎還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飲料,正饒有興致地俯視著下方的琴酒。
伏特加也連忙下車,跟在琴酒身後,任由大雨打在他身上。
他一邊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在心裡不停的叫苦。
大哥居然讓我入侵正一的網路,來查詢雪莉的位置。
正一那麼大一個集團,掌握著東京半數的命脈。
如果網路是那麼好入侵的,那才是一件怪事。
現在被正一反追蹤到,都在伏特加的預料之中,他只祈禱大哥別把火撒在自己身上。
“正一!”琴酒舉槍,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砰!”
兩聲槍響劃破夜空,回聲在空曠的碼頭上空迴盪。
然而,子彈打在集裝箱的鐵皮上,濺起一串火花,離正一的位置還差著十萬八千里。
“脾氣還是這麼暴躁。”正一的聲音透過擴音裝置傳下來,帶著幾分無奈,“我說了,我不在上面。”
琴酒瞳孔一縮,但他沒有絲毫猶豫,踩著雨水,朝著集裝箱的樓梯衝了上去。
“伏特加!守住下面!別讓他跑了!”琴酒一邊往上衝,一邊吼道。
“是!大哥!”
伏特加連忙從另一邊包抄,手裡舉著霰彈槍,卻沒敢裝上子彈,生怕誤傷了甚麼不該傷的人。
集裝箱頂端的風更大,雨點打在臉上生疼。
琴酒衝上頂端,卻發現這裡空無一人。
只有集裝箱邊緣的欄杆上,掛著一個耳機,正滋滋地響著電流聲。
“人呢?”
琴酒環顧四周,四周只有黑暗和暴雨,連個鬼影都沒有。
“你在找我?”
正一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琴酒猛地轉身,槍口直指聲音的來源。
然而,站在那裡的並不是正一,而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保鏢模樣的人。
那人手裡提著一個公文包,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彷彿這裡是高檔寫字樓的經理。
“琴酒先生,正一先生說了,他本該親自招待。但現在正忙著陪妹妹睡覺,沒空陪您玩捉迷藏。”
那人將公文包放在集裝箱頂上,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唸臺詞。
琴酒死死盯著那人,眼神陰鷙得可怕:“你是組織的人?”
那人面上一怔,似乎沒想到琴酒會問這個,隨後點了點頭。
說起來,他還是被琴酒一紙調令,給送去正一的安保公司的。
然後,然後就挺好的。
正一先生對手下好極了,赴湯蹈火啊老闆。
琴酒臉色鐵青,他能感覺到自己被耍了,而且是被正一和這個叛徒聯手耍了。
那人繼續說道,但是語氣卻輕了幾分,帶著一絲勸誡的意味,“琴酒老大,難道這一封郵件,就能證明您要另立門戶嗎?”
琴酒皺眉,下意識地拿出手機。
螢幕上赫然顯示著一封新郵件。
【琴酒,我願意擁護你成為組織新的boss。】
發件人地址經過多重偽裝,但那種囂張的語氣,絕對是正一。
琴酒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封郵件如果被BOSS看到,對自己造不成任何影響。
所以,正一是在對自己i說,那些所謂的郵件,對他也造不成任何影響?
那個囂張的傢伙。 “所以,正一的意思是,貝爾摩德的郵件都是假的?”琴酒眯著眼睛,聲音低沉得可怕。
“當然。”那人點了點頭,一臉誠懇,“正一先生可沒有給貝爾摩德發過任何有資訊的郵件。
貝爾摩德那個女人,一直喜歡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您沒必要相信她的話。
正一先生,絕對沒有窩藏雪莉。”
琴酒盯著那人的眼睛,試圖從中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那雙眼睛裡只有平靜。
“滾。”琴酒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那人如釋重負,連忙拿起公文包,轉身就走,動作利索得不像個保鏢。
看到他的這副模樣,琴酒心中更怒。
這個傢伙,已經失去了組織成員的血性,他已經被正一給養廢了!
琴酒站在原地,任由暴雨沖刷著他的身體。
養廢了?
難道雪莉也是被正一這樣養著的?
琴酒看著那人消失在樓梯口,聽著伏特加在下面焦急的呼喊聲,心中那股怒火卻漸漸平息下來。
“大哥!”伏特加氣喘吁吁地爬了上來,渾身溼透,像只落湯雞,“人……人呢?”
琴酒沒有說話,他轉過身,看著伏特加,眼神冰冷。
“開車。”他咬著牙,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
“去哪?”伏特加小心翼翼地問。
“回基地。”
琴酒拉開車門,黑色的風衣上沾滿了泥水。
伏特加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保時捷衝入這茫茫的雨夜。
“伏特加。”
“是!”
琴酒冷聲問道:“正一有沒有經營醫藥相關的公司。”
“沒有。”伏特加十分確定的說道。
他對正一太熟悉了。
關於正一的各種事情,他都有了解的。
琴酒扭頭,伏特加小聲的說道:“雖然正一沒有,但住友財團有。”
“哦?”
琴酒點了點頭。
他知道了,看來雪莉並沒有藏在正一身邊,而是被藏在住友製藥裡面了。
呵呵~
琴酒摸索著口袋,掏出香菸,剛想點燃的時候,發現口袋裡的香菸早就被雨水潤溼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正一家的別墅裡,正一正愜意地靠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可樂。
小哀坐在旁邊,抱著抱枕,警惕而憤怒看著他:“你神經病啊!”
她在臥室裡面睡的好好的,正一這個混蛋突然闖進去了。
因為姐姐這些天也住在這個別墅裡,她還以為是姐姐呢,還迷迷糊糊的抱了上去。
意識到抱著自己的人沒有胸之後,她才意識到抱錯了人。
還沒來得及喊‘抓色狼’,她就被正一給拎出來了。
正一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我是有重要的事情和你商量。”
“最好真的重要。”小哀眯著眼睛說道。
如果是明天早飯吃甚麼,這樣的問題,那我只能讓你吃點好吃的化學藥劑了。
“琴酒知道我在窩藏雪莉了。”
小哀:!!?
正一把從貝爾摩德開始的事情,都告訴了小哀。
小哀嚥了口唾沫。
“所以,我和你出去的時候,琴酒一直緊跟著我們?”小哀問道。
“貝爾摩德是這樣說的。”正一點了點頭,“而且,今天琴酒還調查我來著,不過被我反制了。”
他像擼貓一樣擼了擼小哀。
“不過也不要太擔心,你還沒有徹底暴露。”正一說道。
但現在離暴露還遠嗎?
小哀問道:“貝爾摩德是不是故意的?”
正一眨了眨眼睛,“何出此言?”
“她為甚麼要在琴酒的車上,和你發那種郵件!”小哀問道。
她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就坐在琴酒的後面,和正一發那種郵件。
這裡她離暴露最近的一次,原因還是如此離譜,小哀難以接受。
小哀伸出小爪子抓了抓,模擬琴酒搶手機時候的動作。
就這麼簡單的一抓,自己就差點暴露了。
這對嗎?
“她應該不是故意的。”正一替貝爾摩德解釋道。
“呵。”小哀冷笑一聲,“你還有必要替她解釋嗎?這都不是故意的,那甚麼才是故意的?”
她都要感覺正一和貝爾摩德有一腿了。
貝爾摩德的行為如此赤裸,你也能替她解釋的下去。
“貝爾摩德只是追求刺激而已。”正一說道。
小哀:?
追求刺激?
正一說道:“我十分理解貝爾摩德,我也經常在柯南面前,和琴酒發郵件。
更喜歡在琴酒面前,和你打電話。”
小哀:???
你在琴酒面前跟我打過電話嗎?
甚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你的膽子為甚麼那麼大,一點都不怕把我暴露出去嗎?
正一一本正經的說道:“我們就喜歡那種隨時可能暴露,夫目……咳咳,那種刺激的感覺。”
小哀眼睛瞪圓。
她感覺正一很不正經。
“你要去哪?”正一抓住了想要溜走的小哀。
小哀甩了甩胳膊:“我要回去睡覺。”
“你就一點都不擔心琴酒?”正一問道。
小哀搖了搖頭。
那是你應該擔心的事情,我被琴酒抓到,大不了一死而已。
“不要煩我。”小哀打了一個哈欠,然後眼神銳利的盯著正一說道:
“還有,不許再配我臥室門的鑰匙了!”
小哀的手指在正一的臉上指指點點。
她睡覺前是鎖了門的,唯一的鑰匙還給了姐姐。
“你心真大,這都能睡著。”正一攥住小哀的手指。
他感覺小哀應該是被嚇壞了,所以才開始說胡話的。
於是正一關心的說道:“要不我陪你睡吧,我看你精神都不正常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