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默於天鋒城靜待授勳之時,北境蒼茫的冰原上空,兩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向著北原深處的廣袤苦寒之地飛掠。
不滅武神王不二週身暗金光芒流轉,如同移動的堡壘,破開凜冽的罡風。那光芒厚重如山,所過之處,連空間都微微扭曲。
離火武神朱曦則如同一簇燃燒的火焰,赤紅流光絢爛而熾熱,所過之處,連空中飄浮的冰晶都被瞬間氣化。
兩人此行目標很明確,那就是直接深入北原,尋機獵殺那兩位與異獸教勾結的獸神,以雷霆手段震懾群獸,為北境換取更長的安寧,同時為不滅武神身上的傷討點利息。
然而,飛行途中,朱曦突然身形一頓,懸停半空,秀眉微蹙,從懷中取出一枚閃爍著微光的赤紅玉符。玉符中傳來簡短卻清晰的資訊波動。
片刻後,朱曦收起玉符,絕美的容顏上露出一絲凝重。
“怎麼了?突然停下。” 王不二也停下身形,疑惑地看向她。
他注意到朱曦神色有異。
朱曦輕吐一口氣,道:“東南戰區傳訊,就在不久前,爆發了大規模獸潮,攻勢猛烈,遠超往常。”
王不二聞言,眉頭一挑:“哦?龍戰那小子呢?他沒出手?”
“出手了。” 朱曦點頭,語氣中帶著一絲複雜,“訊息說,龍戰武神強勢出手,以一己之力鎮壓了獸潮核心,擊潰了領頭的幾頭獸王,獸潮已迅速退去,東南防線無虞。”
“那不就行了?” 王不二咧嘴一笑,渾不在意,“有龍戰在,你擔心甚麼?那傢伙的實力你還不清楚?只要那些老怪物不親自下場,他在東南就是無敵的存在!”
他掰著手指頭數:“論劍法,他在夏國能排前三,論實戰經驗,他打過的仗比咱們吃過的飯還多,論狠勁,他敢在武尊的時候就一個人追殺獸神三天三夜!
就這配置,別說一手託著東南軍區,就是讓他一邊鎮守東部,一邊兼顧南部,那些異獸崽子也翻不起甚麼浪花來!”
朱曦白了王不二一眼,語氣帶著一絲無奈:“平白無故讓人家替你分擔壓力,鎮守你的防區,你就沒有一點心理負擔嗎?”
“心理負擔?” 王不二像是聽到了甚麼笑話,哈哈笑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當然沒有!
我臉皮有多厚,別人不知道,你們還不知道嗎,再說了,我也想請別人來幫忙啊,可除了你和龍戰,還有誰願意搭理我這北境的苦寒之地?而且……”
他話鋒一轉,促狹地看向朱曦,擠眉弄眼道,“就你和龍戰那關係,還用得著談甚麼心理負擔嗎?
朱曦眉頭一挑:“甚麼關係?”
王不二嘿嘿一笑,眼神曖昧:
“哎喲,還裝?我估計啊,龍戰那小子但凡聽到你受了一點傷的訊息,怕是能直接拎著劍殺到異獸疆域深處,逮住哪個獸神就宰了給你出氣!
他巴不得有機會替你分擔責任呢,你這趟來北境幫我沒有精力顧及東南地區,他肯定在關注著,這不你這剛收到訊息,結果人家龍戰就已經幫你解決問題了!”
這話說得直白,朱曦絕美的臉頰上瞬間飛起兩抹不易察覺的紅暈,她柳眉倒豎,作勢就要抬手:“王不二!你胡說甚麼!”
王不二早有準備,身形一晃便拉開數丈距離,連連擺手求饒:“哎哎哎,別動手!我就隨口一說,沒得罪你吧?你不樂意聽,我不問就是了!”
但他嘴上說著不問,下一句卻又接上了,搖頭晃腦,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過說真的,龍戰這傢伙,甚麼都好,就是這腦子……跟他的拳頭一樣,直得不會拐彎!
都這麼久了,你們倆如今都是武神了,名震一方,咋還沒聽到甚麼動靜啊?我看你手上光溜溜的,連個戒指的影子都沒有。龍戰那個大老粗,該不會到現在都還沒找過你,表明心意吧?這效率,簡直急死個人!”
朱曦本已平息的羞惱,被王不二這番話又勾了起來,但更多的,是一種被說中心事的複雜情緒。
她放下手,冷哼一聲,卻沒有再追打,只是轉身繼續向前飛行,速度卻慢了下來。
王不二見狀,知道有戲,連忙跟上,繼續他的情感分析:“要我說啊,龍戰這傢伙,簡直就是一根筋的典範!
修煉、殺敵、鎮守邊境,樣樣頂尖,可輪到這男女之情,就跟個木頭似的,改天有空,我真得好好勸勸他,再這麼下去,這輩子都找不到物件!
像你這樣的大美人,要身材有身材,要顏值有顏值,實力還強,性格……呃,除了偶爾脾氣爆了點,幾乎完美!他居然這麼久了還無動於衷,一點行動都沒有采取,簡直是暴殄天物,太給我們男人丟臉了!”
聽著王不二半是調侃半是真心的讚美,朱曦心中的氣惱消散了不少,甚至隱隱有一絲受用。
哪個女子不喜歡被人誇讚美貌?尤其是誇讚者還是一位地位相當的武神,雖然這傢伙說話沒個正經。
但這份受用,很快又被更深層的、積壓已久的幽怨所取代。
她沉默地飛行著,目光投向遠方無盡冰原與灰暗天空的交界線,思緒卻飄回了許多年前。
那時,她還只是武尊,龍戰那時候也剛踏入武尊不久,鋒芒畢露,如出鞘神劍。
兩人因一次聯合清剿邊境異獸暴動的任務相識。
她記得,在那片被獸血染紅的山谷中,他一人一劍,擋在她身前,斬碎了撲來的獸潮,回頭時,那雙如同寒星般的眸子裡,映著她有些狼狽的身影,卻沒有任何輕視,只有純粹的關切和一絲……她當時以為是錯覺的柔和。
後來,他們又有過數次合作。她欣賞他的強大、正直與擔當,他似乎也認可她的果決、智慧與實力。
他們曾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也曾於戰後星空下,短暫地分享過彼此對武道、對家國的看法。
就在有一次,他們兩個執行任務時,在一處峽谷的臨時營地。
獸潮退去,難得的平靜,篝火旁,她和他並肩坐著,看著滿天繁星。
“你為甚麼要成為武者?”她問。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答。然後他說:“小時候,我所在的村子被異獸襲擊。父母為了保護我,死在我面前。”
他說得很平靜,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但朱曦聽出了那平靜下的暗湧。
“從那以後,我就發誓,要變得足夠強大,讓這種事不再發生。”他轉頭看她,目光認真,“讓更多的人,不用經歷我的痛苦。”
那一刻,星光落入他的眼中,格外明亮。
那一次的他在她印象中特別深刻,甚至於現在讓她都不能忘懷,她能感覺到,她們兩個人之間有一種超越尋常戰友的默契與吸引力,那種感覺,微妙而真實,像是兩根琴絃,在同一個頻率上輕輕共振。
但事情發展到了這個地步……也僅止於此,哪怕是她想要再進一步,也是有心無力。
真要仔細來說的話,龍戰就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內心或許熾熱,表面卻永遠是冷峻的岩石。
他從不越雷池一步,從不談及任何與任務、與修煉無關的話題。
哪怕她偶爾主動靠近——
比如那次任務結束後,她特意多留了兩天,藉口“需要休整”,其實是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他卻以為她真的需要休息,特意給她安排了最好的房間,然後自己跑去和駐軍討論邊防部署,一討論就是兩天。
比如那次她送了他一瓶自己煉製的療傷丹藥,他鄭重其事地收下,然後回贈了她一把親手鍛造的匕首。
那匕首確實精良,但問題是——她根本不缺兵器!她缺的是……
缺的是甚麼?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又比如那次,她委婉地表示,東南風景不錯,有空可以來轉轉。
他認真地點頭,說:“好,等下次聯合演練的時候,一定去。”
聯合演練!誰跟你說聯合演練了!
她有時候真的想撬開他的腦袋,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甚麼。
是劍法嗎?是獸潮嗎?是邊防部署嗎?
就不能裝點別的嗎?
比如……她?
每次想到這裡,朱曦就忍不住嘆氣。
她當然明白,龍戰不是對她沒有感覺。那種默契,那種自然而然的親近,是裝不出來的。
他看她的眼神,偶爾流露出的溫柔,也騙不了人。
但問題是——他好像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種感情。
或者說,他把所有的精力,都傾注在了手中的劍與腳下的國土上。兒女情長,於他而言,或許是太過奢侈的東西。
她曾以為,是他志在武道,無心他顧。
可後來她發現並非如此。
他對戰友、對部下、對百姓,都懷有深沉的情感。
他會記得每一個犧牲戰士的名字,會在每年的清明去祭奠,他會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村民,千里追擊逃竄的異獸,他會把自己的修煉資源分給天賦不錯但家境貧寒的年輕武者,鼓勵他們好好修行。
唯獨對她……那份特殊的距離感,始終存在。
難道是我還不夠好?這個念頭偶爾會冒出來,但很快又被她的驕傲壓下。
她朱曦,離火武神,鎮守東南,威名赫赫,容貌實力皆屬頂尖,何須妄自菲薄?
還是說,那個木頭真的就只是塊木頭?朱曦有些懊惱地想著。
她看了看自己修長如玉的手指,確實空空如也。
又下意識地感受了一下自身——戰裙勾勒出的驚心動魄的曲線,連她自己有時都不得不承認的絕美容顏……要身材有身材,要顏值有顏值,真要評比夏國美女,她自信絕不輸於任何所謂的頂級女星,甚至因武神的氣質與力量感而更勝一籌。
她甚至……都已經有些主動了!
雖然那些主動,放在別人眼裡可能根本不算甚麼,畢竟她做出那些已經夠多了,她還真的做不到拉不下臉來直接表白。
但她覺得,她表現的已經很明顯了啊!
可那個一根筋,為甚麼就不能開竅一次呢?
成天就知道修煉、殺敵、鎮守邊境。不知道勞逸結合嗎?
不知道人生除了武道和責任,還有其他美好的事物值得追求和守護嗎?
比如……她?
朱曦越想越氣,卻又無處發洩。
她知道,龍戰不是不在乎她,他只是在用他的方式,默默地守護著她。
就像當年在斷龍崖,他毫不猶豫地為她擋下致命一擊。
還有有一次,她閉關突破遇到瓶頸,他不知從哪裡尋來一枚珍貴丹藥,託人送來,附著的字條上只有四個字:“保重身體。”
最重要的是每年她生日都會收到一份來自他的禮物,有時是罕見的天材地寶,有時是她隨口提過的一句想要的東西。
他從不多說,只是默默做著。
可問題是——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在想甚麼!
她有時候真想衝到他面前,揪著他的領子問:你到底甚麼意思?喜歡還是不喜歡,給個痛快話!
但每次見到他,對上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她又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驕傲如她,實在做不出那種事。
王不二在一旁,看著朱曦沉默飛行,時而蹙眉,時而抿唇,臉上表情變幻,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
他心中暗笑,也不再多言,只是安靜陪著。
有些事,點到即止,說多了反而不好。
龍戰和朱曦之間那層窗戶紙,終究得他們自己來捅破。
他今日這番話,算是給那根“木頭”敲了敲邊鼓,也給這位驕傲的“火焰女神”提了個醒。
感情這種事,最怕的就是互相猜來猜去。你猜我,我猜你,猜到最後,錯過了最好的時機。
他看得出來,這兩人心裡都有對方。只是龍戰那傢伙,太過剋制;朱曦這邊,又太過驕傲,誰也不肯先邁出那一步。
兩人不再交談,只是默默向著北原深處進發。
赤紅與暗金的光芒劃過天際,在冰冷寂寥的極北天空下,顯得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