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前線,玄武軍團臨時指揮部內,氣氛肅穆而熱烈。
巨大的作戰沙盤已被推到角落,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人。
除了玄武軍團的高階將領、邊防軍的代表,還有從北原各防線抽調來的功勳卓著的軍官代表。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菸草味、汗味,以及一種劫後餘生的亢奮與疲憊交織的氣息。
會議的主題明確,舉行此次會議主要是為了評定此次“天山平亂”戰役中的功勳,擬定嘉獎名單,為即將舉行的表彰大會做準備。
主持會議的是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剛毅的玄武軍團副軍團長,他敲了敲桌子,聲音洪亮:“諸位,獸潮已退,大局初定。武神大人有令,當速定功勳,犒賞三軍,以安軍心,以勵士氣!今日,我等便需議出個章程來。各防線、各部隊,有何突出戰績、英勇之士,皆可呈報,共同評議!”
話音剛落,一位來自邊防軍某部的上校便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聲音帶著激動:“報告!我部三營二連,在冰川峽谷東側隘口,面對超過自身五倍的獸群衝擊,死守陣地四個小時,全員帶傷,陣亡過半,未讓一頭異獸越過防線!連長趙鐵柱身先士卒,親手斬殺兩頭七階獸王,最後力竭昏迷!我認為,當記集體特等功,趙鐵柱個人一等功!”
立刻有人附和:“趙連長的事蹟我也聽說了,確實悍勇!當得起!”
但也有人提出異議:“堅守陣地固然英勇,但此次戰役,各處防線壓力都極大,類似死守的戰例不少。是否特等功,還需衡量整體戰局貢獻……”
另一位玄武軍團的少將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部特種偵查大隊,在獸潮爆發初期,冒險深入山脈五十里,提前預警了三次大規模獸群轉向,為防線調整爭取了寶貴時間,併成功引導武神大人前往一處關鍵戰場。雖無直接斬獲,但其情報價值無可估量!大隊長陳鋒,當記個人一等功,大隊集體一等功!”
“情報工作確實重要,但畢竟非正面搏殺,功勳評定標準是否應與戰鬥部隊有所區分?” 有人小聲嘀咕。
會議很快進入了激烈的討論階段。
各部隊代表爭相陳述己方戰績,引證資料,展示傷亡數字,試圖為自己麾下的將士爭取更高的榮譽。有人據理力爭,有人委婉比較,也有人帶著私心,想為自己親近的部下或子弟兵多添幾分光彩。
“我部擊斃的獸王數量最多!”
“我們堅守的時間最長!”
“我們救援的平民最多!”
“我們配合武神大人作戰最默契!”
爭論聲此起彼伏,軍官們面紅耳赤,卻又保持著基本的紀律和理性。
畢竟,功勳背後,是實實在在的撫卹、晉升機會和一生的榮耀,誰也不想讓自己兄弟的血白流。
端坐上首的副軍團長和幾位高階將領,則默默聽著,心中各自盤算。
他們既要平衡各方,確保公平,又要突出真正決定性的戰功,更要領會武神可能存在的意圖……這場評定,遠不止是論功行賞那麼簡單。
就在指揮部內爭論不休時,基地另一側,專為武神準備的靜室內,不滅武神王不二正聽著離山武尊的詳細彙報。
離山武尊傷勢在療傷丹藥和自身調養下,氣色好了不少 ,但臉色依舊蒼白,但比起當時在山脈中的傷勢可是好上太多了 ,他坐在下首,語氣沉穩,將此次異獸教在北境的陰謀行動,從頭到尾,事無鉅細地彙報給王不二。
“……綜上所述,主要事件就是異獸教的教主親臨,以不知名的詭異血祭汙染山脈,引發全域獸潮,其根本目的,在於製造混亂,牽制我軍力量,同時為其親自出手對付白澤山神創造機會。” 離山武尊總結道。
離山武尊頓了頓,補充道:“據屬下判斷,那異獸教教主此次佈局至少籌劃了數月之久,從滲透北境、建立隱秘據點,到擄掠孩童、準備血祭材料,環環相扣。若非有人提前破壞了他們的核心儀式,後果恐怕比現在嚴重十倍不止。”
王不二微微頷首,這些事情即便離山武尊不說他也知道了大概 。
相比於這些,他更關心戰鬥中那些不為人知的細節:“你方才提到,異獸教在山脈深處的儀式據點,是被提前發現並破壞的?異獸教的計劃如此謹慎而周密,居然有人能夠提前發現並破壞掉他們 ,你可知是何人所為?”
離山武尊精神一振,這個問題即便不滅武神不說,他也要說,提前破壞異獸的佈置可謂是為這次勝利立下了汗馬功勞,也是他彙報的重點之一:
“回稟武神大人,此事……頗具傳奇色彩。那個人不僅破壞儀式、救出所有被擄孩童,更不可思議的是他幾乎全殲該據點異獸教眾的,而且你絕對想不到,他不是我們軍方的高手 也非其他武尊,而是一位……年輕的宗師。”
“宗師?” 王不二眉毛一挑,聽到離山武尊這麼說,他有些意外。能破壞異獸教重要儀式,對方至少也該有大宗師實力,甚至需要武尊壓陣才對,只是一名宗師就能夠做到如此地步 ,他越發好奇離山武尊口中說的這個宗師了 ,究竟是甚麼樣的宗師能夠做到連武尊都做不到的事情 。
“是的,就是一位宗師少年。” 離山武尊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歎,“根據事後現場勘查、被救孩童的零散描述以及部分殘留的戰鬥痕跡推斷,此子獨身潛入,先以雷霆手段擊殺數名守衛宗師,後與異獸教大宗師、以及疑似掌握部分邪術的惑語本人周旋,最終成功破壞儀式核心,救出一百二十七名孩童。期間,他還擊殺了異獸教多名大宗師級別的好手。”
王不二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眼中興趣漸濃:
“獨身潛入?擊殺大宗師?破壞儀式?”他喃喃重複,忽然笑了起來,“還是個少年宗師?”
他站起身,在靜室內踱了兩步,忽然轉身看向離山武尊:
“離山,你繼續說。這小子到底甚麼來路?我怎麼聽著跟聽傳奇故事似的?十八九歲的宗師,獨闖龍潭,殺大宗師如屠狗?這要是真的,那戰神學府不得樂瘋了?”
離山武尊繼續道:“正是因此子提前破壞了儀式,異獸教教主才不得不提前發動備用計劃,也就是那場覆蓋大半個山脈的血雨,突如其來的血雨強行引動了獸潮,那個幾乎覆蓋了整個天山山脈核心區域的血雨一經出現,山脈中的所有異獸都先後發生暴動 ”
王不二目光一凝:“血雨?詳細說說。”
離山武尊回憶道:“屬下當時正趕往山脈深處,途中便見天色驟暗,並非烏雲,而是一種詭異的暗紅色籠罩天空。隨後,便降下了腥氣撲鼻的血色雨水。那雨水極為奇特,落在身上並無尋常雨水之感,反而帶著一股灼熱和……澎湃的氣血之力!
屬下能清晰感知到,那雨水中蘊含的氣血能量極其龐大且精純,絕非尋常獸血或低階武者之血可比。依屬下判斷,要形成那般規模、覆蓋近半山脈的血雨,其所消耗的氣血本源,至少相當於數位巔峰大宗師全身氣血的總和,甚至……可能更多。”
王不二聞言,陷入了沉思。手指敲擊的頻率慢了下來。
‘數位巔峰大宗師的氣血?甚至更多?’ 他心中快速推算。異獸教雖然勢力不小,但巔峰大宗師也不是大白菜,一次性犧牲好幾個來發動一次性的獸潮?代價太大,且容易暴露核心力量,不像那異獸教主的風格。
‘等等……我的思路可能被侷限了。’ 王不二眼中精光一閃。
不一定非要是大宗師的氣血。如果是……一位武尊呢?一位武尊,燃燒自身全部氣血、精元甚至部分生命本源,以其為引,混合某種邪法,能否製造出覆蓋如此範圍、蘊含恐怖氣血能量的血雨?
這個念頭讓他心中一凜。
武尊級存在,對於任何組織都是戰略級力量,異獸教教主真的捨得犧牲一位武尊來達成這個目的?就為了製造獸潮,牽制軍方?
似乎有些得不償失……除非,那位武尊本身出了甚麼問題,或者有不得不犧牲的理由?
右護法地藏?左護法寒螭?王不二回憶著交手和情報。
地藏防禦強悍,寒螭狡詐陰冷,似乎都不像是會甘心充當一次性消耗品的樣子。
而且,他在山脈深處與教主激戰時,並未感應到有其他武尊隕落的劇烈波動……此事,疑點重重。
暫時按下對血雨來源的疑惑,王不二將注意力轉回那位神秘的少年宗師身上。他問道:“此子姓甚名誰?何方人士?如此年輕便有這般實力與膽魄,絕非無名之輩。”
離山武尊顯然早有準備,恭敬答道:“回大人,此子名叫林默。
乃是戰神學府本屆新生,據說……今年剛滿十八歲。陪同他一同前來的導師是戰神學府的裴問天宗師,此次也奉命前來北原歷練。”
“林默?戰神學府新生?十八歲?!” 王不二敲擊扶手的手指猛地停住,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你確定是十八歲?剛滿?”
“屬下核實過,確是如此。” 離山武尊肯定道,隨即補充,“此子天賦之卓絕,實屬罕見。不僅修為進境神速,其戰力更是遠超同階。據被救孩童模糊描述,他在據點內縱橫捭闔,面對多名高階敵人圍攻而不落下風,戰術靈活,手段果決,心志之堅毅,遠超其年齡應有之態。裴問天宗師對其也極為推崇,稱其為學府百年不遇之奇才。”
“十八歲的宗師……還擁有如此越階實戰能力……” 王不二喃喃自語,眼中的驚訝逐漸化為濃厚的興趣和一絲感慨
他瞪大了眼睛,身體微微前傾,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之色:
“你確定是十八歲?剛滿?不是二十八?”
離山武尊肯定道:“屬下核實過,確是如此。戰神學府的入學檔案有明確記載,林默,十八歲,本屆新生。”
王不二愣住了。
他呆呆地坐回椅子上,過了好幾秒,才喃喃道:
“十八歲的宗師……還他媽是新生……”
他忽然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我記得,夏國現存最年輕的宗師記錄,是龍戰那傢伙保持的吧?他好像是十九歲差半個月突破的?當時已經震動全國,被譽為夏國第一天才!那老小子得意了整整二十年!”
他在屋裡轉了兩圈,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現在,這個記錄被一個十八歲的小傢伙打破了?還是戰神學府的人?”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龍戰那老小子要是知道這事兒,怕是要氣得吐血!他當年可是吹噓了整整十年,說甚麼‘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下好了,來了個‘後有來者’,還是比他早了一年!”
他笑得前仰後合,離山武尊在一旁默默看著,不知該不該提醒武神大人注意形象。
王不二笑夠了,抹了抹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戰神學府的那個老傢伙這次怕是撿到寶了,睡覺都能笑醒吧?十八歲的宗師,還他媽能越階殺大宗師,這是甚麼妖孽?”
他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離山,你說他還在據點裡殺了異獸教的大宗師?”王不二忽然問道。
“是的,大人。據現場勘查,至少有三位大宗師級別的敵人,死在那處據點內。從戰鬥痕跡分析,應該都是死於林默之手。”
王不二倒吸一口涼氣。
“十八歲,殺大宗師,還是三個?”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離山,你十八歲的時候在幹嘛?”
離山武尊愣了一下,想了想,有些尷尬地答道:
“回大人,屬下十八歲的時候……還在家族裡被長輩逼著背書。武道方面,剛剛摸到高階的門檻,連宗師都沒突破。”
王不二點點頭,感慨道:十八歲,很多人在這個年紀還在為突破中階武者苦苦掙扎,能成為高階武者已經是天才中的天才。
此子卻已登臨宗師,並能參與甚至主導破壞異獸教的重大陰謀行動!
這是何等恐怖的天賦和潛力?
他轉過頭,看向離山武尊:
“你說,這小子將來能走多遠?”
離山武尊沉吟片刻,認真道:
“以屬下之見,若此子不中途夭折,未來至少是武尊巔峰,甚至……有希望觸控武神之境。”
王不二點點頭,眼中閃爍著光芒:
“武尊巔峰?你太小看他了。能在十八歲走到這一步的,哪一個不是心志堅毅、天賦異稟之輩?這小子,我看好他將來衝擊武神!”
他頓了頓,忽然笑了起來:
“不過這些話現在說還太早。天才夭折的例子,咱們見得還少嗎?關鍵是要給他成長的空間和時間。”
他站起身,在靜室內踱了兩步,忽然轉身,對離山武尊道:
“如此人才,立下如此大功,豈能不重賞?離山,依你之見,該如何獎賞這林默?”
離山武尊沉吟片刻,謹慎道:“林默之功,確是非同小可。
提前破壞儀式,救出孩童,等於直接挫敗了異獸教前期重要佈局,打亂了其節奏,間接為後續武神大人您挫敗其奪取白澤角的陰謀創造了條件。
其功,當屬此次天山平亂戰役中,非武神層面之外,最具戰略價值的一環。依屬下看,可授予個人特等功,晉升軍銜,並給予豐厚資源獎勵。”
“特等功?晉升軍銜?資源獎勵?” 王不二摸了摸下巴,搖了搖頭,“不夠!離山,你想想,他救了多少孩子?一百二十七個!
那是一百二十七個家庭的希望,是北境未來的種子!他擊殺的異獸教高手,削弱了對方的有生力量!
他爭取到的時間,可能改變了整個戰局的走向!特等功固然榮耀,但配得上他這份力挽狂瀾於未然的功勞嗎?”
離山武尊心中一動,知道武神大人這是有意重獎,便順勢道:“大人所言極是。那……是否可考慮,授予北境守護者銀質勳章?此勳章通常授予對北境安危做出突出貢獻的非軍方人士或特別功臣。”
“銀質?還是不夠分量!” 王不二大手一揮,顯然不滿意,“他做的,不僅僅是貢獻,是實實在在的破局,是在我們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一刀捅進了敵人心臟!這等功勞,我看,至少得是北境之星金質勳章!”
離山武尊微微吸氣。
“北境之星”金質勳章,乃是北境軍區最高榮譽之一,通常只授予在重大戰役中起到決定性作用的將領,或做出不可替代貢獻的英雄。數量極少,每一枚都代表著無上的榮耀和北境軍方的最高認可。
上一次頒發這枚勳章,還是十五年前,一位師長率部死守要塞七天七夜,最終與敵同歸於盡,追授的。
如今,要給一個十八歲的少年頒發金質勳章?
這規格,確實高得嚇人。
但他想起另一件事,補充道:“大人,還有一事。據後續情報及裴問天宗師所述,林默在破壞儀式後,曾引開異獸教左護法寒螭武尊的追擊,為被救孩童和趙德柱部轉移爭取了時間,並且……他與裴宗師聯手,最終擊退了寒螭武尊。”
“甚麼?!” 王不二這次是真的吃驚了,眼睛瞪大,“聯手擊退武尊?離山,這話可有依據?”
離山武尊道:“裴宗師確有誇大之嫌,但基本事實應當不假,趙德柱師長也證實,當時確有一股武尊級氣息在林默離去的方向爆發並迅速遠去。
且林默與裴宗師歸來時,雖帶傷,但氣息尚存,而寒螭武尊並未再現身。
無論如何,林默以宗師之身,敢於引開武尊,併成功周旋至援軍到來,這份膽魄和應變能力,已是驚世駭俗。將其視為擊退武尊的參與者之一,並不為過。”
王不二聽完,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好!好一個林默!好一個戰神學府的天才!獨闖龍潭,救人破局,智勇雙全,臨危不懼,引開強敵,膽識過人!如此少年英傑,若不重賞,豈不讓天下英才寒心?”
他停下笑聲,目光灼灼,斬釘截鐵道:“離山,傳我命令此次天山平亂戰役,首功之臣,定為林默!
授予北境最高榮譽將星勳章!此勳章,北境近三十年未頒發!
同時,記個人特等功三次!軍銜直接擢升至少校!
開放北境武庫,允其挑選任意三件寶物!並告知戰神學府,此子,我王不二,很欣賞!待他傷勢恢復,可來見我,本座親自指點他兩招!”
離山武尊聽得心神震動。“北境最高榮譽將星”勳章,其意義遠超“北境之星”,代表著北境軍方毫無保留的最高讚譽和感激,擁有諸多特權,是無數軍人夢寐以求的至高榮耀!
武神親自指點的承諾,更是無價之寶,這份獎賞,可謂厚重到了極點!
但他深知,以林默所立之功,尤其是其展現出的恐怖潛力和未來可能對人族的巨大價值,武神大人如此重賞,既是對過去的肯定,更是對未來的投資!
“屬下遵命!立刻擬定命令,公示全軍!” 離山武尊肅然應道。
王不二滿意地點點頭,望向窗外,彷彿能看到那個名叫林默的少年的身影,眼中充滿了期待:“十八歲的宗師,能攪動如此風雲……小子,可別讓老子失望啊。北境的將星,希望你將來,真能如星辰般,照亮我人族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