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脈深處,林默與裴問天依舊在冰原戰場上浴血奮戰。
裴問天一掌拍碎最後一頭漏網的冰原狼的腦袋,那畜生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軟塌塌地倒了下去。他甩了甩手上的血,罵罵咧咧:“媽的,這批狼崽子屬狗皮膏藥的吧?打死一窩又來一窩,老子胳膊都快掄脫臼了。”
林默沒有回話,只是默默收起殺神領域。周身那四道凝實的黑影化作流光鑽回體內,周圍的溫度似乎都回升了幾分。
隨著最後幾頭落單的異獸倉皇逃入山林,戰鬥終於徹底沉寂下來。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以及冰雪被高溫能量灼燒後產生的焦糊氣息,混在一起,聞久了讓人有點反胃。
戰鬥之後,滿地狼藉。異獸與人類的屍體交錯,破碎的兵刃與冰晶混雜在暗紅色的雪泥中,無聲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林默和裴問天背靠著一塊相對完整的巨冰,緩緩調整著呼吸。
兩人身上都帶著不少傷痕,戰袍破損,但精神卻因戰鬥的結束和勝利的到來而略顯亢奮。
“獸潮……退了。”林默感知著周圍迅速平息的能量波動和遠處逐漸遠去的獸群嘶吼,輕聲說道。
他體內的氣血依舊奔騰,但殺神領域早就收了起來,只留下周身淡淡的煞氣。說不上多累,但那種緊繃了半天的弦突然鬆下來的感覺,讓人有點恍惚。
裴問天抹了一把臉上凝結的血痂,咧嘴笑道:“退得這麼快,這麼徹底……外面肯定有大人物出手了。
我猜八成是不滅武神大人搞定了那個魔頭,或者至少把他打跑了,然後白澤山神才有機會喚醒這些發瘋的畜生。”
他一邊說著,一邊毫不顧忌地扯下身上那件早已被獸血浸透,凍得硬邦邦的破爛戰袍,露出肌肉線條如同刀削斧鑿般的精悍上身。
古銅色的肌膚上數道深淺不一的傷口已經止血,但依舊猙獰,像幾條趴在上面的暗紅色蜈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又扭頭看了一眼旁邊同樣在休整的林默,突然冒出了一句:
“林小子,你說我這身腱子肉,要是擱會所裡的那些小姑娘眼裡,能打幾分?”
林默正在檢查手臂上一道被冰錐劃破的口子,聞言動作一頓,抬起頭,表情有點微妙。
“……裴前輩,您這是戰後綜合症?”
“甚麼綜合症?”裴問天一瞪眼,“我問你話呢,認真回答。當年我在武校的時候,可是被拉去當過人體模特的!美術班那種!一幫學生對著我畫半天,老師說這叫……叫甚麼來著?
對,叫力量之美!”
林默嘴角微微抽了抽,沉默了兩秒,語氣平靜:“那老師審美挺好的。”
“嘿,你小子這話聽著怎麼像罵人呢?”裴問天樂了,也不等林默回答,直接俯身,雙手捧起一大把潔淨的冰雪,用力揉搓成雪團,然後嘩啦一下,從頭到腳給自己來了個透心涼的“冰雪浴”!
“嘶——!爽!”
冰水混合著血汙從肩膀流下來,刺激得裴問天打了個激靈,卻發出一聲舒坦的嘆息,那表情,像大夏天灌了一瓶冰鎮啤酒。
他迅速用真元蒸乾體表水分,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套乾淨的備用衣袍換上,整個人頓時精神了不少,頭髮還有點溼漉漉的,冒著淡淡的白汽。
換衣服時,他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旁邊也在更換衣衫的林默,不由得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不易察覺的羨慕。
林默的面板在冰原的映襯下顯得異常白皙,並非病態的蒼白,而是一種瑩潤如玉,透著健康光澤的白皙,與他那清秀俊逸的面容相得益彰,給人第一眼的感覺就是不太像尋常風吹日曬,錘鍊筋骨的武者,反而像是一個高貴人家,從小嬌生慣養的貴公子。
更讓裴問天暗自咋舌的是,林默褪去上衣後,那身肌肉並不像他那般塊壘分明,充滿爆炸性力量感,而是線條流暢,勻稱完美,每一塊肌肉都彷彿經過最精密的計算,蘊含著內斂而澎湃的力量。
尤其是腹部那清晰卻不誇張的肌肉輪廓……
裴問天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搓衣板似的腹肌,又看了一眼林默的,沉默了兩秒。
他突然想起當年在武校當模特的時候,有個學美術的女生說他“肌肉太硬了,像石頭,沒有美感”。
當時他還覺得那女生不懂欣賞,現在看著林默這身……他好像突然有點懂了。
媽的,這小子怎麼練的?這身材,比武校那些老師講的黃金比例還標準!
他忍不住問了一句:“林小子,你平時……是不是偷偷練了甚麼塑形的功法?”
林默剛換好一套乾淨的黑色作戰服,將染血的舊衣收起,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他:“塑形?”
“就是那種……算了,當我沒問。”裴問天擺擺手,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心裡卻默默記了一筆:回頭得偷偷觀察一下這小子,好知道這小子平時怎麼練的,要是法子好的話,老子也練一練。
林默沒有在意裴問天的嘀咕,走到他身邊,道:“裴前輩,這裡應該沒甚麼事了,我們出去和軍方匯合吧。”
裴問天點了點頭,一邊活動著有些痠痛的肩頸,一邊感慨道:“嗯,是該出去了。不過話說回來,林小子每次跟你一起出任務,都他孃的刺激過頭!
上次是端異獸教分舵,差點被那個詭異的煙霧搞的獸性大發,這次更離譜,直接撞上天傾級獸潮,還跟異獸教的武尊過了招……老子這心臟都快受不了了。”
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他眼中卻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不過,這次收穫也不小,跟那個異獸教的左護法交手,雖然我全程被壓著打,但在這種高強度的對局中,讓我對武尊的力量和領域有了更直觀的感受,經此一役我感覺……我距離那道門檻,又近了一步!!”
他握了握拳頭,感受著體內奔騰的氣血:“而且,在獸群裡殺來殺去,老子那套伏虎擒拿手用得越來越順手了。有幾個新想法,回去琢磨琢磨,說不定能創出幾招更狠的!到時候改個名,叫……叫碎龍擒拿手,怎麼樣?”
林默聞言,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伏虎擒拿手?
這名字……配上裴前輩這粗獷的相貌和豪放的打法,總讓人覺得哪裡怪怪的。
尤其是剛才他說當年在大學當模特的時候,林默腦海裡莫名浮現出一個畫面:一群美術生圍著裴問天畫素描,老師在一旁講解“同學們注意看,這位模特的伏虎擒拿手姿勢非常標準,充滿了力量之美”……
畫面太美,不敢細想。
他搖了搖頭,把這個奇怪的畫面甩出腦海:“走吧。”
兩人辨明方向,朝著冰川峽谷防線的外圍掠去。
沿途所見,盡是戰鬥後的慘烈景象。
有軍方的醫療兵抬著擔架匆匆跑過,擔架上的人渾身是血,已經昏迷不醒,至於能不能醒來,還是兩說。
還有士兵蹲在地上,默默把戰友的遺體從雪裡刨出來,動作很輕,像是怕驚醒了睡著的人。
亦有人在收拾散落的兵器,把斷掉的刀劍歸攏到一處,那些兵器的主人,有的已經永遠閉上了眼睛。
裴問天經過一處臨時停放的遺體旁,腳步頓了一下。
那是一排用白布蓋著的擔架,有幾隻腳露在外面,靴子上還沾著冰碴子和血汙。
他沉默了幾秒,低聲罵了一句:“媽的。”
然後繼續往前走,沒有再說話。
林默也沒有說話。
有些話,說不出口;有些情緒,只能憋在心裡。
很快,兩人抵達了防線後方一處相對完整的臨時指揮點附近。
這裡人來人往,充斥著疲憊計程車兵,忙碌的醫療兵,以及正在統計傷亡和物資損耗的軍官。
裴問天作為軍方大宗師,很快被一名認識的軍官認出,引著他們去做了簡單的戰後彙報和登記。
林默也如實陳述了自己的戰鬥經過,當然隱去了白澤獨角的那一部分,這當然不是他知情不報,而是一個角從天而降,然後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進入了他的識海內,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被神樹吸收了,現在他手裡甚麼都沒有,既然甚麼都沒有,完全可以當做自己沒有見過白澤獨角。
彙報間隙,林默目光掃過周圍,看到了不少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趙德柱師長正在不遠處,臉色沉重地聽著下屬彙報各部的傷亡數字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化不開的悲慟與疲憊。
就在這時,林默注意到,遠處一片被清理出來的空地上,離山武尊正盤膝坐在一張簡易的行軍毯上,臉色看起來很是蒼白。
這是受傷了?而且看樣子傷的還不輕
林默心中暗暗思忖:這次異獸教行動果然夠大,連武尊都受了重傷。不過這事兒也輪不到他操心,他一個宗師,還是老老實實當小透明比較好。
裴問天也看到了離山武尊,低聲道:“是離山武尊大人……他看起來傷得好像很重,聽說是不滅武神親自救治的。走,過去打個招呼,順便問問情況。”
兩人走上前,恭敬行禮。
離山武尊睜開眼,看到裴問天和林默,知道了二人的來歷微微點頭,聲音依舊有些虛弱:“是裴宗師和林默小友啊……我知道你們。你們沒事就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次,多虧了你們提前將異獸教的事情上報,讓我們有了提前佈局,才能這麼快把事情解決。如果讓獸潮爆發到山脈外面,那後果……”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裴問天連忙道:“武尊大人言重了,分內之事。您這傷……”
“無礙,性命無憂,只是需要時間調養。” 離山武尊擺擺手,目光掃過林默時,似乎微微停頓了一下,但並未多言,轉而道,“不滅武神和離火武神兩位大人已經擊退異獸教教主,白澤山神也甦醒了大批獸王,獸潮基本平息。後續的掃尾和救治工作,由軍方接手。你們……可以先行返回休整了。”
“離火武神也來了?” 裴問天有些驚訝。
“嗯,朱曦大人恰好在北境,及時趕到,與不滅大人聯手,才逼得那魔頭動用保命手段逃脫。” 離山武尊簡單解釋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遺憾,“可惜,未能將其留下,後患無窮。”
林默心中一動,趁機問道:“武尊大人,那白澤山神……它還好嗎?它的角……”
這個問題他問得小心翼翼,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好奇。
離山武尊嘆了口氣:“山神大人受傷極重,尤其是脖頸舊傷崩裂,本源損耗巨大。不過,性命無礙,已隨兩位武神前往更安全處修養。至於它的角……”
他搖了搖頭,“那魔頭此次未能得逞,十年前那截斷角,似乎……也在戰鬥中遺失了,兩位武神也未曾尋到。或許是被空間亂流捲走,或許……唉,但願不會落入歹人之手。”
林默聞言,心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但表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惋惜:“真是可惜……希望山神大人能早日康復。”
又簡單交談了幾句,得知不滅武神和離火武神在處理完緊急事務後也已暫時離開,後續北境的防務和善後會由玄武軍團和邊防軍共同負責,裴問天和林默便告辭離開。
走在返回臨時集結點的路上,林默心潮起伏。
離山武尊的話證實了他的猜測——異獸教教主敗退,白澤斷角遺失。這無疑是最好的結果!
那截斷角如今已化為青銅神樹上的花骨朵,除了他自己,無人知曉其下落。
即便將來有人懷疑或追查,他也完全可以推說不知。
畢竟,當時戰場混亂,能量狂暴,甚麼東西被摧毀或捲走都不奇怪。
進了我林默口袋的東西,哪有吐出去的道理?林默暗自思忖,一絲僥倖和堅定交織。
白澤獨角……就當是這次我浴血奮戰的‘戰利品’和‘補償’吧。
未來若有機會,或許可以想辦法補償一下白澤……但現在,提升自身實力才是根本。’
除了這最大的收穫,此次血戰,他的實際提升也極為可觀。
雖然受限於身體強度,氣血總量未能暴漲,但體內星竅已成功開闢至整整八十個!
《星辰戰體》的修煉進度遠超預期,這意味著他的肉身根基被打磨得更加堅實,力量、速度、耐力、恢復力都有了質的飛躍,為後續突破武尊奠定了難以想象的基礎。
回想前世此時,我恐怕還在戰場邊緣掙扎,為了一點修煉資源拼命……而今,短短時日,宗師之路已走過大半,更是擁有了常人難以企及的底蘊和潛力。
林默心中感慨萬千,青銅神樹的存在,確實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軌跡,將他推上了一條遠超前世的高速成長之路。
他閉上眼睛,心神沉入識海,青銅神樹靜靜矗立,比之前似乎更加茁壯了幾分,枝葉間流淌的青銅光澤愈發深邃。
那根粗壯的主幹上,那枚潔白如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依舊靜靜地存在著,散發著微弱的純淨氣息。
雖然沒能立刻孕育出神通,但這花骨朵本身,就是最大的希望和指引。
林默意識輕輕觸碰那花骨朵,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強大力量,雖然零散,卻本質極高。
萬事開頭難,但這神通樹是開頭難,過程也難啊,真是給他出了個大難題,想要讓這個神通孕育出來怕是未來需要尋找更多類似的本源之物,或者提供海量的純淨能量,才能促使它開花結果……
不過不急,他林默有的是時間。
除了神樹的變化,此次戰鬥,殺神將也經歷了殘酷的淬鍊和更新換代。
原先那些實力較弱的殺神將已被淘汰吸收,如今剩下的四尊,皆是清一色的七階巔峰實力,形態凝實,煞氣沖天,且各自保留了一絲生前強大獸王的戰鬥特性,是他目前極強的助力。
星竅八十,殺神將四尊,神樹孕育新神通之基……這次天山之行,風險巨大,但收穫,同樣對得起這份風險。林默心中總結。
接下來,返回戰神學府後,首要任務是鞏固修為,適應暴漲的力量,同時繼續開闢剩餘星竅,爭取早日達到一百零八星竅圓滿。然後……便是為突破武尊做準備了。
武尊之境,不僅僅是力量的積累,更需要對自身武道意志的凝練,對天地法則的初步感悟。
他有神照寰宇這等超級神通輔助,在感悟方面或許有優勢,但武道意志的錘鍊,仍需在實戰與靜修中慢慢打磨。
這時裴問天的話突然打斷了他,“林小子,你還有事嗎?沒事的話,咱們趕緊回去吧,我想回去找個地兒好好的睡一覺,真的累死我了……”
林默睜開眼,看向遠處的山脈,夕陽的餘暉將雪山染成一片金紅,壯美中帶著一絲悲涼。
林默笑了笑,輕聲道“是挺累的,也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只是他的目光卻投向了更遠的未來。
天山獸潮的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了,但異獸教的反撲和蘇鳴的蹤跡還要去面對,好像一切都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