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武神與離火武神在趕走異獸教教主後,第一時間就找到了躲藏在廢墟深處的白澤。
白澤看到兩位武神聯袂而來,尤其是看到王不二,藍寶石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既有感激,也有一絲後怕和……埋怨。
王不二走到白澤面前,看著它脖頸處依舊猙獰的傷口和萎靡的氣息,眼中掠過一絲歉意,但語氣卻故意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白澤,這次獸潮因你山脈異獸而起,雖然這次獸潮暴動是被迫的,但終究還是造成了巨大傷亡。
如今外圍尚有許多獸王仍陷狂暴,肆意攻擊,我們不可能坐視不管,我想問問你是否能夠將這些獸王的異動平息?”
他頓了頓,向前逼近半步說道:“當然了,若是你無力喚醒,或者任由它們繼續造成嚴重威脅……
為了北境軍民安危,說不得我和離火就要親自出手清理一番了。
只是如果我和離火出手之後,那可就是刀劍無眼了,那些獸王能否活下來也難說了。”
白澤原本正低頭舔舐傷口,聞言猛地抬起頭,清澈的藍眸瞬間瞪圓,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
它掙扎著站直身體,儘管虛弱,卻昂起頭顱,精神波動如同連珠炮般砸向王不二:
“王不二!你……你簡直是蠻不講理!”
它清澈的藍眸瞬間瞪圓,眼眶微紅,像是被信任之人背刺的孩子:“那些獸王是無辜的,它們是被詭異血雨汙染了心智,身不由己!
它們也是受害者,你不去追殺真正的元兇,反倒要來對付我的子民?我不允許!我絕對不允許你這樣做。”
白澤越說越激動,聲音裡帶上了哭腔:“我天山山脈與你們北境和平共處多少年了?我約束子民,維護安寧,難道就沒有一點功勞嗎?
這次我為了淨化獸潮,耗盡神力,身受重傷,連家都被你們打沒了……你、你居然還要對我倖存的子民下手?你還有沒有點良心了?!”
看著白澤氣得渾身發抖,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的委屈模樣,一旁的離火武神朱曦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她也是第一次親眼見到這傳說中的祥瑞神獸,沒想到竟是這般……單純又可愛的性子。
與尋常異獸的兇戾或狡詐截然不同,白澤的氣質純淨聖潔,此刻生氣的樣子,更像是個被欺負了的孩子。
她走上前,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撫摸著白澤額前那根溫潤的螺旋獨角,獨角觸感微涼,帶著令人心神寧靜的氣息。
同時,她轉頭瞪了王不二一眼,沒好氣地道:“王不二,你差不多得了!嚇唬誰呢?白澤這麼可愛又善良的獸神,替你們北境守了這麼多年邊境和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你不念著它的好,這次差點讓它又被那魔頭砍了角,要不是本姑娘及時趕到,你現在還能在這兒跟它開玩笑?”
她輕輕拍了拍白澤的脖頸,柔聲道:“別理他,這臭和尚就是嘴欠,喜歡嚇唬人。有我在,他不敢亂來。”
王不二被朱曦一通搶白,又看著白澤那委屈巴巴,彷彿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樣子,臉上的嚴肅終於繃不住了,訕訕地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乾笑道:
“咳咳……那甚麼,白澤,別激動,我跟你開玩笑呢!
我王不二是那種不分青紅皂白就亂殺無辜的人嗎?
我這不是看你剛才躲躲藏藏,想激你一下,讓你趕緊幹活嘛!”
他連忙解釋:“外面戰事還沒完全平息,每多耽擱一刻,可能就有戰士犧牲。我是著急啊!
你的淨化之力,現在到底還能不能行?給個準話。”
白澤聽了朱曦的維護和王不二的解釋,情緒稍微平復了一些,但依舊氣鼓鼓地瞪了王不二一眼,精神波動帶著餘怒:
“開玩笑?有你這麼開玩笑的嗎?我的神力……恢復了一點點,但大規模淨化肯定不行了,不過如果只是喚醒那些被殘餘血雨影響,尚未完全清醒的獸王,應該可以試試,而且你要將那些獸王儘量聚集到一起。”
它也知道事態緊急,不再糾纏,補充道:“但我需要時間準備,而且需要相對安全的環境,不能再被打擾。”
“這就對了!” 王不二一拍手,“朱曦,我們護著白澤去外圍,給它創造機會!”
事不宜遲,王不二和朱曦一左一右,以柔和真元護住重傷的白澤,化作三道流光,以極快的速度朝著山脈外圍,人類防線交戰最激烈的區域飛去。
幾個呼吸間,他們已抵達戰場上空。
俯瞰下方,雖然因為兩位武神之前的橫掃和軍方援軍的抵達,獸潮攻勢已大為減弱,但仍有不少區域,雙目赤紅的獸王帶領著獸群,在與人類軍隊進行著慘烈的拉鋸戰,每時每刻都有人類戰士倒下。
王不二與朱曦對視一眼,默契點頭。
“你我二人一同使用領域,將這些異獸都暫時鎮壓住,給白澤施展的時間。”
王不二低喝一聲,暗金色的光芒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籠罩下方大片區域。
領域之內,重力彷彿增加了百倍,空氣凝滯,一股堅不可摧,萬法不侵的意志瀰漫,所有被籠罩的異獸動作瞬間變得遲緩無比,如同陷入琥珀的昆蟲,連嘶吼都變得艱難。
朱曦幾乎同時出手,赤紅色的火焰領域疊加而上!
高溫瀰漫,卻奇異地避開了人類戰士,只針對領域內的異獸。
熾熱的火焰並非直接焚燒,而是形成一種強大的精神與能量壓制,灼燒著異獸體內殘存的暴戾因子,讓它們更加痛苦躁動,卻也進一步削弱了其行動力。
兩大武神領域疊加,效果比一加一大於二還要可怕,下方被籠罩的獸群,無論是低階異獸還是強大的獸王,都如同被無形的巨山鎮壓,又被架在火爐上炙烤,瞬間失去了絕大部分戰鬥力,只能徒勞地掙扎低吼,再也無法組織起有效的進攻。
人類戰士們壓力驟減,驚愕地抬頭望天,看著那如同神只臨凡般的暗金與赤紅交織的光景,心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
“就是現在,白澤!” 王不二傳音道。
被護在中間的白澤,強提精神,額前那根螺旋獨角再次亮起柔和的白色光芒。
不過這一次的光芒和最開始的相比範圍降低了不少,雖然範圍降低了,但是它的效果沒差多少。
它清澈的藍眸掃過下方被領域壓制的眼中血色未褪的獸王,獨角上的白光驟然射出,化作數十道纖細卻凝實無比的白色光絲,如同擁有靈性般,精準地沒入每一頭尚在狂暴的獸王眉心!
“醒來吧,我的……”
白澤心中默唸,將最後的神力與淨化的意志,透過這些光絲傳遞過去。
被白色光絲沒入的獸王,身軀猛地一震!眼中瘋狂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最初的迷茫,隨即是恢復清明的驚恐和深深的疲憊 。
它們停止了掙扎,茫然地環顧四周,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倒下的同族和人類,以及天空中那散發著無盡威嚴的兩道身影和它們熟悉的山神氣息。
很快,越來越多的獸王被喚醒。
它們不約而同地,朝著空中白澤的方向,低下了曾經高傲的頭顱,喉嚨裡發出低沉而順從的嗚咽,彷彿在向山神認錯,又像是在祈求寬恕。
白澤看著下方恢復清明的子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與心疼。
它昂起頭顱,發出一聲悠長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嚴的奇異長嘯。
嘯聲傳遍戰場,所有被喚醒的獸王,以及那些跟隨它們同樣逐漸恢復平靜的獸群,彷彿聽到了王的指令。
它們不再猶豫,也不再看向人類防線,紛紛轉身,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與疲憊,如同退潮般,向著山脈深處迅速撤去。
一些獸王甚至叼起或馱上重傷無法行動的同伴,一同離去。
黑色洶湧的獸潮,終於徹底退去。
隨著獸潮退去,武神領域緩緩收斂,天空重新露出原本的顏色,只是瀰漫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
緊繃了許久的神經驟然鬆弛,防線各處,倖存計程車兵和武者們,反應各不相同。
“呼——他孃的,總算……結束了!”
一個滿臉黑灰、戰甲破損的玄武軍團老兵,一屁股癱坐在冰冷的雪地上,背靠著一輛損毀的裝甲車殘骸,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濁氣,喃喃道,“老子現在啥也不想,就想回去,矇頭大睡他個三天三夜!天王老子來了也別叫醒我!”
旁邊一個正在給自己胳膊包紮的年輕士兵聞言,咧嘴笑了笑,雖然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接話道:“睡?睡甚麼睡!班長,這次活下來,回去不得好好享受享受?聽說城裡新開了家碧海藍天,搓澡按摩一條龍,還有小姐姐唱曲兒呢!”
“去去去!毛都沒長齊,就知道想那些!” 另一個年紀稍大的戰士笑罵著打斷,“老子家裡婆娘早就燉好了老母雞湯等著呢!這次回去,非得讓她給老子好好補補!嘿嘿,還是家裡的味道實在!”
一個身材精悍,來自邊防軍的小隊長,一邊擦拭著心愛的戰刀,一邊衝著不遠處一個正拿著水壺猛灌的戰友擠眉弄眼,故意大聲道:“哎,我說老趙,你之前不是老吹噓你家那口子多溫柔多體貼嗎?這次回去,不得好好交交公糧,彙報彙報戰果?”
那被叫做老趙的漢子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得意又欠揍的笑容,故意嘆了口氣,聲音卻洪亮得周圍人都能聽見:“唉,沒辦法,家有嬌妻,如有一寶啊!
你們這些光棍漢,是體會不到這種溫暖的牽掛滴我媳婦兒肯定早就備好了熱水熱飯,就等我回去……哎喲!”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幾個早就聽得牙癢癢的單身戰友,互相使了個眼色,突然發難!
“兄弟們!這廝仗著有老婆,竟敢公然撒狗糧,傷害我們這些為國捐軀的單身貴族脆弱的心靈!這能忍?”
“忍不了!必須給他點戰後關懷!”
“對!大家都來抗擊異獸,就他想著回去吃獨食?不行!必須讓他也負點傷,回去好跟嫂子交代!”
“上!照顧照顧他!”
七八個漢子怪叫著,丟下手中的武器,活動著手腕腳腕,一臉“獰笑”地朝老趙圍了過去。
老趙見勢不妙,臉色一變,轉身就想跑,嘴裡還不忘嚷嚷:
“喂喂喂!你們這是赤裸裸的嫉妒!
自己找不到媳婦,是你們沒本事!關我甚麼事啊!
哎喲!別打臉!
我靠!誰踢我屁股……”
一群年輕士兵在戰場上追逃圍毆,這有趣的一幕暫時沖淡了瀰漫的死亡氣息,帶來了一絲苦澀中帶著溫暖的生機。
周圍其他士兵看著,也忍不住露出疲憊卻會心的笑容。
然而,歡笑總是短暫的,更多的地方,瀰漫著的是沉重的悲傷與寂寥。
一處被獸血浸透的雪坡上,一箇中年軍官緩緩跪倒在一具年輕的,胸口被洞穿的屍體旁。
他顫抖著手,輕輕合上戰友未能瞑目的雙眼,然後用凍得通紅的手,一點點擦去對方臉上的血汙。
他的聲音嘶啞低沉,彷彿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逝者傾訴:
“二水啊……你小子……說話不算數啊……說好了……等這次任務結束,一起休假,去南方看看海,你說你還沒見過真正的大海……
說好了……將來都要娶個漂亮媳婦,生個大胖小子,還要結娃娃親……”
他的眼淚無聲地滑落,滴在冰冷的屍體上:“你放心吧……你收養的那個小丫頭,小芸……我會替你照顧好。
畢竟……當初是我看你孤家寡人一個,勸你去福利院領養的她,想著給你做個伴……現在算算,她也該十八歲了吧……快成年了……我會告訴她,她爸爸是個英雄……頂天立地的英雄……”
不遠處,幾個士兵默默地將一具具同袍的遺體並排擺放,用能找到的乾淨布片或戰旗,輕輕蓋住他們的臉。
沒有人說話,只有寒風吹過破損戰旗的獵獵聲響,以及偶爾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更遠處的醫療點,傷員的呻吟與醫療兵急促的呼喊交織在一起。
擔架不斷抬進抬出,鮮血染紅了臨時鋪就的雪地。
勝利的代價,如此沉重。
但生活總要繼續。
活著的人,還得替死去的人,好好活下去。
王不二和朱曦懸立半空,俯瞰著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
硝煙尚未散盡,血腥味混雜著焦糊的氣息,順著寒風鑽進鼻腔。
下方,倖存計程車兵們或哭或笑,或發呆或忙碌,百態眾生。
朱曦輕輕嘆了口氣,火紅的長髮被風吹起,露出一張難得沒有調侃神色的臉:“每次打完仗,最怕看的就是這個。”
王不二摸了摸鋥亮的光頭,難得正經:“所以啊,咱們這些當武神的,得儘量讓這種事少發生。”
“喲?”朱曦斜眼看他,“難得從你嘴裡聽到句人話。”
王不二翻了個白眼:“老子甚麼時候不說人話了?我天天說的都是金玉良言,倒是你當年可是出了名的管不住嘴,上一個小時還在和那個人聊,下一個小時就換了……”
“王……不……二……”朱曦輕咬銀牙,攥緊拳頭說道“你是不是又皮癢了?”
王不二見勢不妙,趕緊風扯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