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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第324章 你的確該死!

2026-04-05 作者:晨光不等少年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鬚髮皆白的臉上,每一道皺紋似乎都刻滿了疲憊與無奈。

“程山……” 趙德柱的聲音低沉沙啞,彷彿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當年天鋒城的事情……那位守城大宗師,吳擎他確實有責任,有難以推卸的責任。”

他閉上了眼睛,似乎不願回憶那慘烈而複雜的一幕,卻又不得不將真相揭開:“面對獸潮總攻,他為保全自家血脈和親族勢力把守的內城區域,在沒有接到明確撤退命令前,擅自收縮了部分外圍防線,集中力量……

這也導致一處關鍵隘口出現了短暫的防禦真空,一頭七階的冰爪暴熊王正是從那個缺口突入,直接威脅到了城中核心區域和你父親原本堅守的第二道防線…”

“那個大宗師吳擎,他與我是多年戰友,後來……他戰死在了另一場與異獸教有牽扯的邊境衝突中。臨死前,他抓著我的手,眼神裡滿是悔恨和懇求……他告訴我,他對不起嘯雲,對不起你的父親,對不起天鋒城死難的軍民……

至於當年的那些事他是內心十分愧疚的,他最後的心願就是將你託付給我,懇求我代替他,也代替你父親好好照顧你,培養你成才………”

趙德柱睜開眼看著張程山,眼中是化不開的悲憫和歉疚:“看著老吳臨死前滿是愧疚的眼神,我答應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將你視如己出,傾囊相授,希望你能繼承你父親的劍道遺志,成為一個頂天立地的武者,守護北原……

可我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那根刺從未在你心裡真正癒合,反而……反而被毒液灌溉,長成了噬心的魔藤…”

他本想說更多,解釋當年戰局的複雜,武神未能及時馳援的苦衷,甚至吳擎事後也曾奮力補救,最終以死贖罪…但看著張程山那雙被仇恨徹底矇蔽的眼睛……

他知道,現在他說出的任何解釋,在對方聽來都蒼白無力。

“悔恨?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嗎?!就能抵消我父親的命嗎?!”

聽到人命關天的事只是被三兩句就揭過了,張程山情緒徹底崩潰,聲嘶力竭,涕淚橫流,“好!好!就算那個姓吳的王八蛋的事不提!那武神呢?!高高在上的不滅武神呢?!”

他的聲音拔高到尖利,充滿了極端怨毒的質問:“當年北原邊境快被打穿了,多少城池陷落?死了多少人?幾十萬!上百萬!他們都在祈求武神降臨!

可是武神在哪裡?!在人們最需要他的時,他又在哪裡?

他擁有移山倒海,力挽狂瀾的力量,他為甚麼不來?!

為甚麼要見死不救?!他不是人族守護神嗎?!

我看他就是個懦夫,是個冷血無情,只顧自己修煉的偽神,他根本不配被萬民敬仰!”

“混賬東西!!”趙德柱猛地暴喝一聲,鬚髮戟張,一直壓抑的怒氣終於被這番褻瀆之言徹底點燃!

他怒目圓睜,抬手狠狠一記耳光扇在張程山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洞窟迴盪,張程山被打得腦袋猛地偏向一邊,臉頰瞬間紅腫起來,火辣辣的疼痛傳來。

“武神大人豈是你能肆意編排,妄加揣測的?!”趙德柱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如同雷霆炸響,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崇敬與維護

“你只知道當年武神未能及時現身邊關,可知他那時正身處何處?面對何敵?!”

他死死盯著張程山,一字一頓,如同重錘敲擊:“他老人家當時,就在這天山山脈最深處,被異獸教教主以絕陣拖住,陷入苦戰!

那是比邊境獸潮兇險百倍的殺局,即便如此,武神大人感知到邊境危殆,依舊拼著身受重創,強行破開部分封鎖,隔空出手,擊潰了獸潮中最強的幾頭源頭獸王,才讓獸潮攻勢瓦解,為後續援軍爭取到時間!

你又可知若非武神大人最終擊退強敵,並出手平息了後續動亂,整個北境防線當年就已徹底崩潰!

哪還有今日的天鋒城,哪還有你我能站在這裡說話?!

你、我,還有這北原萬千百姓,早已是異獸腹中枯骨,邊境荒野上的無名殘骸!”

張程山捂著臉,呆呆地聽著。

趙德柱那斬釘截鐵,充滿敬畏的話語,像一盆混合著冰碴的冷水,狠狠澆在他被仇恨怒火燒得滾燙的頭腦上。

那些他從未知曉、或者說被刻意忽略的真相碎片,強行擠入他的認知。

“沒了……敗了…一切都…錯了…”

他又一次失神地喃喃自語,眼神中的瘋狂和怨毒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空洞茫然和…信仰崩塌後更深的絕望。

支撐他背叛作惡的正義理由和復仇大義,在趙德柱的怒吼和事實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脆弱,如同陽光下破裂的肥皂泡。

林默全程冷眼旁觀,沒有介入這對父子般的激烈衝突。

他敏銳地察覺到,張程山的狀態有些特殊,如果是被惑語那種精神系大宗師深度控制,言行舉止會更顯僵硬或充滿不協調感,但張程山的表現,更像是一個被長期誤導,被心魔侵蝕,自身意志選擇了相信並走上歧路的人。

他一把提起手中癱軟如同破布但意識尚存的惑語,冰冷的目光刺向她腫脹的面頰,聲音不帶任何溫度:“你對他,用了甚麼手段?深度精神控制?還是別的?”

惑語感受到脖頸處傳來的鉗制之力加重,以及林默語氣中那如有實質的寒意,嚇得渾身劇烈一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她艱難地轉動腫脹的眼珠,看向林默,連忙用含糊不清的聲音急促回答:“沒……我並沒有完全控制他的意志……

是他自己這個人對武神的怨恨太深……本身對於北原抗拒很強……

藉著這個機會,我只是用了長期催眠配合藥物暗示…放大了…放大了他內心對武神當年缺席的怨恨……

對那場慘劇結果的不甘和無力感讓他覺得現世的秩序是錯的,武神是虛偽的,與我們合作,向武神報復顛覆這一切才是唯一能讓他內心平復,為父母討回公道的路……”

她的話雖然斷斷續續,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這是一種更陰險,基於對方原有心理創傷的引導和強化,而非粗暴的操控。

“解除它。”林默冰冷的說道

惑語哪敢有絲毫猶豫?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手段她已經領教過了,那是真敢下死手,毫不憐香惜玉。

她確信,只要自己敢說半個不字,等待她的絕對不止是再一頓痛揍那麼簡單。

她拼命集中起所剩無幾的精神力。

那雙腫得幾乎只剩兩條細縫的粉色瞳孔,艱難地對上不遠處張程山那茫然失焦的眼睛。

惑語的聲音變得異常縹緲微弱,如同幽谷迴音:“看著我……張程山仔細聽我的聲音……

你心中的憤怒,那焚燒你的火焰纏繞你的毒蛇,它們並非你本心的全部……

它們都是我為你種下的怨恨的種子,用你過往的傷痛澆灌,現在我將它們收回,讓籠罩你心靈的迷霧散去,讓你…看清…自己…真正的…心…”

隨著她那充滿詭異韻律,氣若游絲卻又直透意識的聲音,以及瞳孔深處勉強亮起的一絲極其微弱的粉色光華,張程山呆滯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起來,臉上露出極度痛苦掙扎的神色,彷彿有兩股力量在他腦海中激烈撕扯。

他雙手抱住頭,發出低沉的如同困獸般的嗚咽。

趙德柱緊張無比地看著這一幕,拳頭緊握,手心全是冷汗。

他既萬分希望張程山能從這惡毒的催眠中徹底清醒,擺脫控制,又無比害怕……害怕他清醒之後,該如何面對自己犯下的這些罄竹難書的罪孽?

那種感覺或許比死亡更痛苦。

終於,惑語耗盡了最後一絲精神力,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低吟,腦袋一歪,徹底昏死過去,隨後被林默隨手扔在地上。

而張程山眼中的血紅空洞……種種異常的顏色和情緒,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逐漸恢復清明卻隨之被無盡的痛苦絕望,震驚和難以置信所填滿的眼神。

他緩緩地轉動脖頸,目光掃過洞窟內滿目瘡痍的景象,碎裂的冰壁,倒塌的石柱、尚未完全凝固的斑駁血跡,以及那些被救出後依舊昏迷的孩子,還有讓他覺得陌生的林默,他知道自己剛才想要偷襲他,結果失敗了,以及一臉沉痛複雜的趙德柱…

最後,他的目光落回到了自己的雙手上。

短暫的迷茫之後,所有的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攜帶著滔天的罪惡感和細節,瘋狂地湧回他的腦海!

擄掠孩童時的冷漠,參與血池計劃時的興奮,出賣徐坤情報時的算計,還有試圖偷襲林默時的狠辣,對掀起獸潮,報復武神計劃的認同與期待……

“我……我…我都幹了些甚麼啊?!”張程山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他難以置信地搖著頭,彷彿想將那些恐怖的記憶甩出去。

隨即他猛地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抽打自己的臉頰!

啪!啪!啪!啪!

清脆而用力的耳光聲在寂靜的冰谷中格外刺耳,一聲接著一聲,毫不留情。

他打得極狠,彷彿打的不是自己的臉,而是某個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的惡徒。

很快,他的臉頰就高高腫起,嘴角破裂,溢位鮮紅的血絲。

“我不是人,我是畜生啊!我是禽獸不如的東西!”

他一邊打,一邊痛哭流涕,語無倫次地嘶吼著,巨大的悔恨如同無數只毒蟲,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

“我都幹了甚麼呀,我竟然……竟然幫著異獸教殘害那些無辜的孩子,我竟然想掀起獸潮,讓無數人家破人亡!

我對不起我死去的爹孃,他們若是知道…知道我成了這樣該有多痛心,我對不起北原的百姓,對不起城主您多年的栽培和信任!

我不是東西!我罪該萬死!萬死難贖其罪!!”

最後,他彷彿用盡了所有力氣,雙膝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趙德柱面前的凍土上。

他沒有再去抱趙德柱的腿,而是將額頭死死抵在冰冷堅硬的地面,用盡全身的力氣磕了下去,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悶響。

“城主!”他抬起頭,額前已是一片青紫,鮮血混著泥土,眼神是徹骨的絕望和哀求,“殺了我吧!求求您!現在就殺了我!我不配活著!讓我去地下……

去向我的父母…去向那些因我而死的、可能因我而死的冤魂謝罪!殺了我!求您了!”

趙德柱看著跪在自己腳邊,痛哭流涕,瘋狂求死的張程山,只覺得心如刀絞,彷彿有無數根針在同時刺扎。

這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是他並肩作戰,臨終託孤的戰友之子!

他曾對他寄予厚望,視如己出……他本該有個光明的未來,甚至會接任自己的城主之位,誰曾想如今卻走到了這一步。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顫抖著,想要扶起他,想要像往常那樣斥責他“男兒膝下有黃金”,想要告訴他“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可是,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裡,張程山犯下的不是小錯,是叛族,是反人類,是足以引發浩劫的彌天大罪!

那血池中奄奄一息的孩子,那尚未發動的恐怖計劃……每一樣拿出來都重若千鈞。

他複雜的看著張程山,不知如何是好……

程山啊……你這孩子怎麼會走到這一步……

是,你是被奸人利用了,心中本就有傷……可這不是你墮落的理由啊,如今你幡然醒悟,悔恨至此,生不如死……我身為城主,身為你父輩的友人…我該怎麼…怎麼處置你?親手…我怎能親手…

無盡的矛盾,職責與私情在他心中激烈交戰,讓他這位歷經風浪的老城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掙扎。

……

張程山依舊跪伏在地,彷彿唯有這樣才能減輕一絲他內心的煎熬,他聲音嘶啞,繼續著自我凌遲般的懺悔:“殺了我吧…我真不是個東西…我因為憎恨武神當年見死不救,聽說…聽說異獸教這次的行動,能給武神帶來重大打擊,甚至可能……可能弒神,我居然…居然就鬼迷心竅,罔顧了那麼多無辜孩童的性命!

我被那妖女操控了心神,放大了怨恨…更是主動參與策劃,想掀起北原邊境的戰爭,用無數人的血…去澆灌我的復仇之火…我真是個畜生…不,畜生不如……”

林默在一旁,始終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他的眼神如同萬古不化的寒冰,沒有絲毫動容。

在他看來,無論張程山有何種慘痛的過去,心中埋藏著多麼深刻的怨恨與不甘,這些都不能成為他與異獸教勾結,殘害孩童、意圖掀起滔天戰禍的理由!

這是原則底線,是人族大義!

這是不可饒恕的重罪!

張程山他若是心志堅定,又怎麼會如此的輕易被邪魔外道蠱惑利用,簡直是蠢不可及!

其罪當誅,天理難容!

這所犯下的罪孽豈是一句幡然醒悟,甚至一死了之就能輕易抵消抹平的?

若是因他此刻的悔恨而心生憐憫,從輕發落,如何對得起那些在血池中痛苦掙扎、甚至可能已經失去生命的孩子?

如何對得起那些可能因為他提供的計劃而葬身獸潮的無辜百姓?

如何對得起無數捨生忘死、守護邊境的人族將士?

寬恕他?那才是對正義最大的褻瀆,對死者最大的不公!

就在趙德柱內心劇烈掙扎,張程山絕望求死,氣氛凝固到極點之時——

林默冰冷得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如同鋒利的冰錐,刺破了這片沉痛與絕望交織的空氣:

“你的確該死。”

這句話,讓張程山渾身一顫,趙德柱也猛地抬頭看向他。

林默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人,繼續用那種陳述事實般的語氣說道:

“但不是現在。”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冷酷:

“——也不是由趙城主來動手。”

此話一出,如同在平靜的死水中投下巨石。

張程山茫然地抬起頭,臉上混雜著血淚和困惑。

趙德柱則是瞳孔微縮,緊緊盯著林默,眼神中充滿了不解,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期盼,希望這個來自戰神學府的天才會有甚麼比較好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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