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剛解決掉黃竹,氣息尚未完全平復,洞窟外的風雪呼嘯聲中,一股沛然莫御的強大威壓由遠及近,以驚人的速度籠罩而來!
這股威壓凝練而磅礴,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威嚴和冰冷的怒意,捲動著風雪,彷彿無形的風暴瞬間掃過整個冰谷!
“來人是個高手,是那個左護法?不對……氣息感覺不太一樣,這氣息比之如武尊還差上好多……”
感受到這股強大的氣息,林默心中一凜,全身肌肉瞬間繃緊,體內真元與氣血之力加速流轉,瞬間進入高度戒備狀態。
同時,他毫不猶豫地將地上如同死狗般癱軟但還有一口氣的惑語一把抓起,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她的脖頸和後心要穴,將其牢牢控制在身前。
如果來人真的是異獸教的左護法,這女人就是他手中唯一可能有點用的人質。
“轟!”
一道青濛濛的流光破開漫天風雪,如同隕星般轟然墜落在冰谷入口處,激起的強橫氣浪將方圓數十米的積雪一掃而空,露出下面凍得堅硬如鐵的黑色巖地。
光芒收斂,現出來者的身形。
只見來人並非林默預想中異獸教黑袍罩身的陰森模樣,而是一位身穿藏青色,帶著北原邊防軍特有風雪紋飾的制式厚重大衣的老者。
老者鬚髮皆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苟,面容矍鑠,雙目湛然有神,此刻眉宇間凝聚著化不開的凝重與怒意,顧盼之間自有一股久經沙場的威嚴氣度。
看穿著,似乎是軍方的人?
但林默並未放鬆警惕,在這被異獸教滲透成篩子的北原,誰知道這身皮囊下面藏著的是人是鬼?
老者目光如電,瞬間掃過滿目狼藉的戰場……最後,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了角落處,那個抱著頭蜷縮在地,彷彿靈魂被抽走的張程山身上!
“程山!”老者發出一聲帶著痛心的驚呼,身形一動,如同瞬移般便出現在了張程山身邊。
他小心翼翼地半跪下來,伸手試圖將張程山扶起,同時另一隻手已經搭上他的腕脈,精純溫和的真元迅速探入其體內,聲音裡充滿了難以掩飾的焦急與關切:“程山!你怎麼樣了?傷到哪裡了?是誰傷的你?!”
那神態全然不似作偽,更像是一個長輩看到至親晚輩受創後的本能反應。
張程山彷彿對外界毫無感知,只是失神地、一遍遍地喃喃低語,如同壞掉的留聲機:“沒了…全都沒了…計劃…大人…都毀了…呵呵…呵呵呵…”
他臉上掛著呆滯而詭異的笑容,眼神卻空洞得嚇人。
林默冷眼旁觀這一切,尤其是看老者認識張程山心中警惕更甚,這老者與張程山如此熟稔親近,是敵非友的可能性極大。
他握緊了手中的惑語,沉聲開口,打破了現場的凝重:
“你是誰?”
聽到這句問話,老者這才從對張程山傷勢的關心中回過神來,將目光從張程山身上移開,轉向了場中唯一站立且正控制著惑語的林默。
“老夫趙德柱,我是天鋒城城主。”老者,也就是趙德柱,沉聲報出了自己的身份。
同時,他的目光再次快速掃過地上的屍體,尤其是在普信和黃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顯然認出了這兩位在異獸教中也算有名有姓的大宗師高手。
“閣下又是何人?還有此地……究竟發生了何事?” 他的眼神緊盯著林默。
天鋒城主?趙德柱?林默心中微微一動,想起了徐坤之前的交代,對方居然來到了這裡,也就說明徐坤已經將將情報傳回了城主府。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放鬆警惕,畢竟人心叵測,尤其是在這已被滲透的北原,誰也無法保證這個老人就沒有壞的心思。
“戰神學府,林默。”他也報出自己的身份,同時仔細觀察著趙德柱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戰神學府?”趙德柱眼中果然閃過一抹明顯的驚訝,但隨即這驚訝迅速被更深的陰霾和一絲瞭然取代,臉色變得更加難看,嘴唇翕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吐出一個名字:“徐坤他跟我說,張程山他背叛了人族這一切是真的嗎……,”
他頓住了,似乎後面的話難以啟齒,又像是在向林默求證一個他內心其實已經隱約猜到、卻始終不願相信的可怕事實。
徐坤傳回的訊息提到了戰神學府的援手,也提到了張程山的嫌疑,但直到親眼看到這煉獄般的景象和失魂落魄的張程山,他才不得不面對現實。
“不用懷疑他的話。”林默直接打斷了趙德柱的猶疑,語氣篤定,“徐坤將軍所中的精神控制已被我解除,此刻他應該已返回你的城主府,向你稟報了一切詳情。”
他頓了一下,快速將之前發生的事情,以及從普信、黃竹口中拷問出的關於改造孩童,以及那更駭人聽聞的圖謀天山獸神的龐大陰謀,簡單的向趙德柱複述了一遍。
趙德柱聽著林默的敘述,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額頭青筋微微跳動,後背甚至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身為一城之主,鎮守北原多年,對異獸教的瘋狂有所瞭解,但也萬萬沒想到,對方的圖謀竟然如此喪心病狂!
要知道,天山山脈的這個九階獸神可是維繫北原邊境異獸和人族安寧的重要紐帶,一旦他出事了,到時候沒人約束那些獸王,那後果怕是……
這已不是簡單的破壞或襲擊,而是足以顛覆整個北原防線,引發滔天浩劫的滅世級陰謀!
“此言……當真?!”趙德柱的聲音滿是不可置信,畢竟這訊息實在是太具衝擊力了。
“我手上的這個人是異獸教的核心人物,如果不信的話,城主可以親自問她。”
林默沒甚麼耐心去跟這個城主解釋,直接晃了晃手中臉色慘白的惑語。
惑語感受到趙德柱那如同實質般的的憤怒目光,加上剛才林默直接將黃竹和普信斬殺,徹底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面對林默那冰冷的眼神,嚇得渾身一哆嗦,根本不敢有絲毫隱瞞或硬撐,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
“混賬!該殺!!”趙德柱怒罵一聲,胸腔因憤怒而劇烈起伏,最後一絲僥倖也煙消雲散。
他知道事態已經緊急到了何等程度!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一支只有小指粗細,泛著暗金色澤的特製金屬圓筒,以及一張薄如蟬翼的奇異紙張。
他以指代筆,指尖凝聚起精純的青色真元,在紙面上飛快地移動,將從林默口中獲取的關鍵資訊,以最簡練的密文格式刻寫下來。
寫畢,他將紙張迅速捲起,塞入金屬圓筒,擰緊密封。
隨即,趙德柱深吸一口氣,仰天發出一聲清越悠長、極具穿透力的長嘯!
嘯聲蘊含著某種特殊的韻律和真元波動,遠遠傳開,沒入風雪瀰漫的天空。
不多時,極高的雲層之上傳來一聲尖銳而神駿的啼鳴!
一隻通體羽毛如冰雪般潔白無瑕,神駿非凡的異種雪隼,如同白色閃電般穿破雲層與風雪,俯衝而下,精準而溫順地落在了趙德柱抬起的手臂上,親暱地用頭蹭了蹭他的衣袖。
趙德柱愛憐地摸了摸雪隼的頭,迅速而仔細地將那支金屬圓筒綁在它一條強健的腿上,輕輕一託手臂:“雪翎,快去,最高緊急軍情,務必親自送至北境軍部最高指揮部!不得有誤!”
被趙德柱稱呼為雪翎的雪隼極通人性,聞言重重點頭,發出一聲更加急促高亢的啼鳴,雙翅猛地一振,捲起一小股旋風,身形化作一道幾乎看不清的白色殘影,瞬間沖天而起,沒入茫茫風雪與鉛灰色的雲層之中,消失不見。
做完這一切,趙德柱才稍松半口氣,轉向林默,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緊迫,解釋道:“林小友見諒,天山山脈深處,地勢特殊,磁場混亂,再加上異獸教可能佈置的干擾,許多區域的現代通訊手段很難生效。
這種經過特別馴養,擁有異獸血脈的雪隼,飛行極速,耐力驚人,且能一定程度上規避危險,是北原邊境最可靠的傳統傳訊工具。我這隻雪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全力飛行,日行數千裡不在話下,從此地到北境軍部核心駐地,不出一個小時,訊息必能送達!”
林默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在無法使用常規通訊的極端環境下,這種古老的傳訊方式反而更可靠。
傳訊完畢,趙德柱沒有絲毫停歇,立刻大步走向那些被林默救出,依舊昏迷不醒的孩子們。
他伸出雙手,掌心向下,溫和而磅礴的青色真元如同潺潺溪流,又如同春日細雨般湧動而出,輕柔地籠罩了所有孩子。
林默能清晰地感知到,趙德柱釋放出的青色真元極其特殊,並非單純的攻擊或防禦能量,其中蘊含著極其濃郁活躍的生命氣息,充滿了滋養與治癒的力量。
真元滲入孩子們體內,迅速撫平他們被異種血氣侵蝕的經脈,驅散殘留的陰寒邪氣,溫養受損的內臟,補充流失的元氣。
孩子們原本蒼白如紙,痛苦扭曲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和安寧,微弱紊亂的呼吸也變得平穩有力了許多。
“好精妙的療傷功法,這真元的生命力…幾乎不遜於一些純粹的治療系天賦能力了。”林默心中暗贊。
看來這位天鋒城主修煉的功法應該是木屬性的,不僅在延壽和根基渾厚上有奇效,衍生出的真元在治療方面也有著極高的造詣。
快速處理完孩子們的傷勢,暫時穩住了他們的性命,趙德柱這才將目光再次落回到神情呆滯,彷彿失去所有生氣的張程山身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痛心疾首,深深的失望,被背叛的憤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清晰察覺到的愧疚與無力感交織在一起,讓他挺拔的身軀似乎都佝僂了幾分。
林默看著他,適時地開口道:“徐坤將軍應該已經向你說明過了。現在親眼所見,你該相信了吧?他與異獸教有染,出賣情報,方才在洞中,還想趁我與惑語交手之際,偷襲於我,助紂為虐。”
這番話如同最後的蓋棺定論,擊碎了趙德柱心中最後一點替張程山開脫的幻想。
趙德柱的臉色難看至極,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連日鎮守邊關,殫精竭慮的疲憊與此刻的精神打擊一同湧上。
他緩緩蹲下身,平視著如同行屍走肉般的張程山,聲音沙啞而沉痛,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艱難地擠出來:
“程山……告訴我……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你難道忘了…忘了十年前,你父母是怎麼死的了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細微的火星,落入張程山死寂的眼潭。
趙德柱的聲音愈發悲痛,揭開了那段塵封的慘烈往事:“那年…異獸教的魔頭對天山山脈的守護山神出手,強行奪取神物,引發山脈深處無數獸王集體暴動,形成前所未有的恐怖獸潮,衝擊北原邊境!
天鋒城首當其衝,危在旦夕,你父親……天鋒城最年輕的劍道宗師張嘯雲,臨危受命,為給全城百姓撤離爭取最後時間,不惜…不惜自碎蘊養多年的劍心,以劍心碎片為引,施展禁術,與超過自身境界的獸王統領同歸於盡…壯烈殉城!你母親亦在隨後掩護婦孺撤離時,死於流竄異獸之口…”
他死死盯著張程山的眼睛,一字一頓:“他們的死,背後都有著異獸教的影子,是那些邪魔掀起的災難,奪走了他們的生命!
是異獸,是異獸教,毀了你的家!你為甚麼……為甚麼還要與他們為伍?!為甚麼?!”
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伴隨著血淋淋的往事細節,狠狠地劈入了張程山被野心和怨恨填滿而變得渾噩麻木的腦海深處!
父母犧牲的慘烈畫面,原本因時間久遠和精神暗示而模糊,此刻在趙德柱飽含痛楚的敘述下,驟然變得無比清晰!
父親決絕的背影,母親最後的呼喊,城池的烈焰,異獸的嘶吼…
“吼——!!!”
張程山猛地抬起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
他眼眶瞬間變得血紅一片,佈滿血絲,死死地瞪著近在咫尺的趙德柱,臉上那呆滯的表情被極致的痛苦、滔天的怨恨和一種被觸及最敏感傷疤的瘋狂所取代!
“你還有臉提我父母?!趙德柱!你還有臉提?!”
他幾乎是咆哮出來,唾沫星子混合著血沫噴濺,“那你告訴我!當年天鋒城除了我父親,明明還有另一位守城大宗師!他在哪裡?!當獸王統領突破防線的時候,他在哪裡?!為甚麼最後只有我父親一個人站了出來?!
為甚麼只有他碎了劍心去死?!那個姓吳的他是不是躲起來了?!是不是貪生怕死,把我父親推出去送死?!說啊,你告訴我!!”
他涕淚橫流,狀若瘋魔,積攢了十年的怨恨不甘,在這一刻如同火山噴發:“憑甚麼?!憑甚麼要我父親去犧牲,他那麼年輕,劍道天賦那麼高!
他本來可以有更光明的未來!憑甚麼就該他去死?!而有些人卻能苟活下來,甚至…甚至步步高昇?!
這不公平,這世道不公!既然這世道對我不公,對我張家不公!那我為甚麼要守這世道的規矩?!異獸教給了我力量!給了我復仇的希望!給了我顛覆這一切不公的機會!我為甚麼不能選?!我憑甚麼不能選?!”
瘋狂的質問在洞窟中迴盪,帶著一個被仇恨扭曲靈魂之人歇斯底里的控訴。
趙德柱被他吼得怔在原地,臉上的悲痛漸漸被一種恍然大悟與無盡悲哀的神情取代。